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成阴鸷督公榻上宠 > 50.第 50 章
    谢铎坐起身,动作间不免牵扯到腹间伤口,轻嘶了一声,便瞧见立在墙角的人抬手抹了抹眼睛。

    这副样子,还不如趴在他床前。

    其实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即便谢铎再不肯承认,他确实是已经对苏蔻放下戒备了。早前影丙汇报了苏蔻与光景帝私下见面的事,他听后恨得却不是他们私下相见,而是苏蔻说要离开。

    但仔细想想,不论这句离开是真是假。他谢铎若良心尚存,确实该送少年离开。

    苏蔻同他不一样。

    他早已是身陷泥泞,无法脱身,身体的残缺不是假的,即便他无愧于心,待到他日身死,盖棺定论,便是人人口诛笔伐的权宦。及到后世史书,更要遭万世唾骂。

    苏蔻不同,其父清风劲节,致其死亡的罪名不过凭空捏造,及到来日平反,脱了奴籍,依旧可以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少年性子虽软了些,但胜在良善机灵,若是运气好,官运亨通,青史留名,也算是光宗耀祖。

    可若是和他扯上关系,便像是白纸沾墨,怎么抹也抹不干净。

    确实该送走,送得越远越好。

    谢铎分明已经下定了决心,可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抹格外倔强的身影上,竟有些移不开眼。

    他见多了大吵大闹涕泪交加鬼哭狼嚎式的哭泣,头一回碰到少年这种,躲在角落默不作声,平白惹人在意。

    活了这么多年,什么苦都吃过了,谢铎头一回生出彷徨无措之感,竟不知该拿那小东西如何是好!

    “督公大人。”宁王摇着纸扇进来,顺着谢铎目光望去,见到苏蔻背影,一愣,不明白好好地干什么要对着墙站着。却也没有纠结太久,面上堆起春风般的笑意,“听说大人醒了,本王特地前来探望。”

    “多谢王爷关怀。”谢铎强迫自己将目光落在宁王假笑的脸上,淡淡开口,“不过小伤,未伤及要害,不日便可痊愈。”

    “昨夜大殿之上,实在是惊险。”宁王装模做样地抚了抚胸膛,“多亏督公大人英勇非凡,以一当十。”

    “王爷谬赞了。”谢铎余光瞥见角落中的人肩膀颤了一下,跟着皱眉,心中不由责怪起这宁王真是惹人厌烦,偏偏此刻过来,哪壶不开提哪壶,无故惹人伤心,“护驾原本就是臣子的本分。”

    “那批刺客调查的结果……”

    宁王实在啰嗦,说起昨夜之事简直没完没了,谢铎耐着性子应付他,心思却全落在角落的人身上,随意搪塞了几句便以伤口疼痛为由闭门送客。

    吵人的家伙终于走了,角落处的少年却仍立在原地没有声息,不凑近也不离开,大有要在墙角站岗站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谢铎抿唇,盯着那抹单薄的背影,静了几息,终于败下阵来,先开口道:“过来。”

    少年转身,静静走到床前,站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不说话,也不抬眼看他。

    谢铎抬臂,发觉碰不到他,偏偏又因腹间伤势无法倾身,不由眉心紧皱,重伤在床,实在是太过不便。

    “坐到这来。”

    少年依言凑近了,坐在谢铎身旁。但显然是在闹脾气,静静垂着眼睛。他这两日哭得多了,眼睑都是粉的,再加上腮边和唇角的伤,倒像是遭了虐.待似得,实在惹人怜惜。

    谢铎盯着他瞧,不知怎得,只觉胸中酸涨异常,迟疑了片刻,还是探手,轻蹭少年睫根处的小痣。后者眼皮颤了颤,虽仍垂着眼不肯看他,到底是没躲。

    “昨夜……”谢铎才开口,便觉出掌下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说出的话就变了,“昨夜是不是受了惊吓?”

    “……”苏蔻没答话,隔着朦胧水气望向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咬着唇没让眼泪落下来,见督公大人薄唇复又张开,似是有话要说,疑心他又要说些要把他送走之类的话,便别开眼,齿间更用了力,将唇瓣咬得微微发白。

    耳畔却忽而传来一声叹息。

    男人开口,语调辨不出喜怒,“本督让你受委屈了?”

    “既然受了委屈,为何还要留在本督身边?”谢铎语调渐渐冷下来,他收回手,似是下定了决心,“是因你如今是奴籍,只能留在本督身边吗?”

    “本督允过你,要帮你脱奴籍,自不会食言。”

    他抬手,以掌心抹去了少年眼角将掉未掉的湿意,开口似是叮嘱晚辈,“你本就聪明,若能好生温书,用心学习,来日金榜题名也是——”

    “大人是要始乱终弃吗?”一直不肯说话的少年忽而开口打断,他抬起头,细眉紧蹙着,一双眼燃了烈火似得,死死盯着谢铎,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阿蔻身上,哪一处没被大人看过?!哪一处没被大人摸过?!”

    “同榻而眠的事也不是只有一次!”

    自听见督公大人又要送自己走,苏蔻脑中近乎一片空白,既气又急,既怒又怨,前世种种如寒凉瀑水倒灌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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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仅来得及抓住眼前唯有的一丝火光,“大人吃完就跑,全然不顾阿蔻死活吗?!”

    “……你,你!”谢铎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惊得瞪圆了一双凤眸,耳根泛红,没料到自己一个阉人,也能被人清算桃花债,只得据理力争,“同榻而眠的事确实不只一次,但只有两次。”

    苏蔻抬手抹眼泪,“那两次中大人是不是都抱阿蔻了?”

    “……”

    “大人连阿蔻身上哪处有痣都知道,那天捏的泥人不正是阿蔻吗?!”

    “还有此处。”苏蔻指着自己的唇角,那处的伤还未愈合,他扬起脸,眼泪流不尽似得,整张面颊都是湿的,“这也是大人弄的,我都说不要了,大人还要贴上来,压得我动都动不了,大人那么大的力气,我怎么敌得过!”

    见谢铎别过脸不说话,苏蔻气极,抬手解腰上的燕鸣佩,“大人腻了阿蔻了,现在就要把阿蔻送走是不是?”

    “我没有腻了你——”

    “啾啾”一声,燕鸣佩已经落到眼前了,谢铎头疼,见少年还要解头上的簪子,“苏蔻,冷静些。”

    “高兴时叫我阿蔻,腻了我就叫我苏蔻。”苏蔻把簪子拆下来,原想扔的,念及是谢铎母亲的遗物,便只攥在手中,“大人真是翻脸无情!”

    “阿蔻。”谢铎无奈,偏偏少年说的皆是事实,他无端有些心虚,却只能硬着头皮劝,“你我皆是男子,看一眼,摸一下又怎么了?本督又未曾对你怀有不轨之心。”

    苏蔻真是气极了,督公大人早先那些过于狎昵的举动果然都是装的!

    既是装的,为何前夜要亲他?!为何昨夜要救他?!为何平白搅乱他的一颗心?!

    脑中思绪万千,呼啸而过,少年胸膛急速起伏,疾声问:“那大人怎么不脱了任我看,任我摸?!”

    “放肆。”谢铎下意识沉下脸,声音也重了,“胡搅蛮缠,你待要如——回来!”

    房门“扑通”一声响,外头卫铮连叫了数声“苏公子”,一脸懵地走进来,“大人,苏公子他……他是怎么了?”

    怎么好端端地,就鬓发尽乱地跑出去了?

    太阳穴一下下鼓动,谢铎满脸阴沉,山雨欲来,他攥着手中玉佩,玉石棱角尽数嵌入掌心,咯得发疼。可只要他稍稍用力,再名贵锐利的玉佩亦逃不过碎裂化尘的命运。

    玉石本无罪,谢铎还是松了手,“去,让王管家把他劝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