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子,乱跑什么?”苏蔻刚出门,没走多远,便撞上了靖北侯,老头年过六十,依旧健步如飞,听说苏蔻是出来打探情况的,捻着胡子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家大人昨夜救驾有功,皇上让他入宫养病,这是多少重臣求之不得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你瞪老夫做什么?”靖北侯抖着眉毛,“看你这眼睛红得跟兔子似得,不会一整夜都在给你家大人哭丧吧?”
“大人已经醒过来了。”苏蔻抿唇,听见‘哭丧’两字就应激,闷声道:“大人好得很。”
靖北侯见他有些恼了,抬手,蒲扇般的大掌拍在少年肩上,“真是开不起玩笑。”
苏蔻差点被一掌拍地上,好险站稳了,便听靖北侯继续道:“真不必担心,老夫也要入宫过年呢。”
“?”少年的疑问写脸上。
靖北侯抖着眉毛道:“怎么?看不起老夫?好歹老夫也是皇上的老丈人,进宫过个年怎么了?”
提到这个,他似乎是想到了“早逝”的女儿,神情落寞了一瞬,看着苏蔻道:“当年本督还想把谢铎那小子搞来当上门女婿,谁想到谢钟期那个老匹夫就是不同意,非说他孙子要建功立业守家卫国,不可耽于情.爱。”
“谁能想到,原来是因为谢铎那小子是个断袖!”
“不是。”苏蔻下意识反驳,转瞬想到那日廊内被大人摁在柱子上亲吻的场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了。或许大人那时真的只是嫌他太吵了,又没有手来捂,所以只好拿嘴来堵。
“呵呵。”靖北侯冷笑,盯着少年好端端挂了彩的一张脸,感叹,“断袖误事啊!”又暗自嘀咕道:“若是当年明玥嫁进谢家,哪还有后来这些事?”
苏蔻听清了,赶忙道:“侯爷慎言。”
陆明玥是宫妃,哪能说什么“假如当年嫁入谢家”这种话。
靖北侯回神,惊觉说错了话,讪讪道:“不该当你的面说这个。你别往心里去,老夫也是乱点鸳鸯谱。”
“……”苏蔻不答话,偏头看向远处曲折的回廊,心道大人和谁点了鸳鸯谱,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见靖北侯脚步往督公大人居住的侧殿去了,便问:“您这会儿去看大人合适吗?”
大人此前还专门做戏假装与靖北侯决裂,如今侯爷再赶来探望,岂不前功尽弃。
靖北侯咳嗽一声,有点不好意思,“老夫昨夜拉着你从大殿上离开,早就暴露了。”
“……”他不提,苏蔻倒忘了这茬了。
“走吧。”靖北侯也不装了,摊牌了,“昨夜看谢铎伤势不轻,老夫很是忧心。”
两人一路又回了侧殿,恰巧迎上出来寻人的卫铮,卫铮见了苏蔻,松了一口气,“大人醒了,听说公子一个人出来,怕公子出事,让我来寻你。”他又看了眼一旁的靖北侯,“侯爷也来了,容属下进去禀报一声。”
“你家大人还挺操心。”靖北侯端着茶盏牛饮,话音未落,卫铮便出来,“侯爷,这边请。”
“走。”靖北侯找谢铎也没什么正事,左不过嘘寒问暖,不必避人,拉着苏蔻要往里进,却被卫铮拦下,“大人说,苏公子先在外边等着。”
“或许大人有什么要紧事要和侯爷谈吧。”
苏蔻神情一滞,很快便替谢铎找好了理由,虽然又被大人当成外人,心中难免有些受伤,但想到大人如今都能分出神来防着他了,说明精神还不错,身上的伤没那么严重,因而反倒放心下来,坐回原位:“那我便在这儿等。”
卫铮点头,默默无言守在他身边,心中也不解为何谢铎短短时间内态度几变。
两人也不知在里面聊些什么,半天没出来,苏蔻有些着急,也没瞧见王管家,便只能和卫铮攀谈,“卫大人,方才胡太医已经来过了吗?”
卫铮点头,“公子离开后,胡太医已经来过一次,说大人体内尚有余毒,还施了针。”
针灸有多疼苏蔻是体验过的,脸不由皱起来,“现下余毒都排清了吗?”
“胡太医说是再吃几贴药,便无大碍。主要还是大人腹间刀口有些深,不可久坐,养好也需要时间。”
正说着,靖北侯打屋里出来了,苏蔻立马便凑上前,“侯爷和大人谈好事了,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这有什么不能进去的。”靖北侯十分不解,大手一挥,推着他往屋里走,“你家大人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一眼都见不得了?”
苏蔻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他这些日子进出谢铎书房已经十分自然了,督公大人议论公事也没太避着他,被推着进了屋也没觉得不妥,腰间燕鸣佩清凌凌地响,还未走到床前,便急着问:“大人身体如何了?”
“现下还觉得难受吗?”想到人终于醒了,苏蔻心中不由有些雀跃,步履飞快,扑到床前,身后的风掀起一片床幔,他与床上人对上眼,唇边的笑却一点点僵住了。
男人神色与往常无异,但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督公大人此刻看他的眼神,和前些天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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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样,格外地冷。
“大人,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苏蔻迟疑了片刻,伸手去探督公大人的额头,却被他偏头躲过了。
手指在空中顿了顿,苏蔻收回手,抿着唇,盯着床上人不出声,后者则迟迟没有转过眼,似乎不愿意看他。
“我不知大人为何会这样?”少年声音低下来,再开口含着不容忽视的失落“是责怪我昨夜在殿中没有听大人的话藏好吗?”
谢铎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唇动了动,“你不必听本督的话。”
“为什么?”苏蔻见他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想到昨夜的事,眼圈便红了,“大人都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不是因为你,不过是本督自己的失误。”谢铎闭上眼,似是不耐,忽然道:“本督打算将你送去别处。”
“为何?!”苏蔻一怔,他以为督公大人如今对他虽仍有戒备,却是信任更多。如果果真讨厌他,不愿见他,还舍命救他做什么?大人重伤,他一颗心都系在大人身上,可大人一睁眼,便要让他离开?!
脸畔的呼吸声转瞬便乱了套。
谢铎闭着眼,并未看身旁的人,却听见耳畔有水滴砸落的声响,一下便想到寅时醒来时,少年湿漉漉的长睫,喉结滚动数下,早准备好的重话一时有些说不出口。
“大人。”卫铮的声音忽而在房门处响起,他快步走进,见苏蔻背对着门趴在床边,也未觉出不对,只继续道:“宁王来了,是否要见?”
“见。”谢铎答得近乎急切,“苏蔻出——”
嘴唇忽然被一只冰凉手掌按住,谢铎猛地睁眼,乍然得了光亮,便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双泪眼。
少年背着光,面上神情不甚明晰,他轻轻放开捂着谢铎的手,却未起身,双肩微颤,水眸似是碎了一地的琉璃。
待双眼适应了光线,瞧清了少年微微下撇的唇角,见那处还带着他前晚弄上的伤痕,心便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谢铎沉默了半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你若想呆在这,也可以留着。”
督公大人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心虚,“但你趴在本督的床头,有些不大合适。”
他话音未落,少年便突然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面着墙壁不动了。
“……”
迟钝如卫铮,也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但王管家不在,他对此类事情实在是束手无策,一反往日得力干将的模样,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谢铎。
“去把宁王请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