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刚抓了常树平,中午又拿下刘强,联合专案组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苏信的执行力,向来这么快,雷厉风行就是苏局。
苏信让江峰把人带去隔壁房间,转头就去和王斌华敲定审讯方案。
王斌华是纪委、公安专案组级别最高的人。
虽然他只管纪委这一块,但鲁志南的死,也是他的工作重点。
这次,纪委、公安的工作组。事实上成立的原因,就是鲁志南之死。
当然,目的是为了帮助苏信。这是毋庸置疑的。
王斌华满脸愁容:“常树平嘴硬得很,审了一上午,半句有用的都不肯吐。”
苏信点点头,他知道王斌华的意思。
苏信为什么抓常树平。
不仅因为他贪赃枉法,不仅因为要整顿云仓县公安局,建立威信。
还因为…鲁志南死亡的案卷,报告里的第一现场是他发现的。
苏信做事情,绝不会只有一个目的。
所以,抓回常树平之后,苏信就让专案组对他进行旁敲侧击,要在鲁志南的问题上,打开一个突破口。
苏信听着王斌华的话,点点头,说:“这就是我将刘强抓回来的原因。刘强…也出现在鲁志南死亡的案卷当中。而且,还是第一发现人。”
王斌华听到这话,他眼睛微微一亮。
此时,苏信接着说道:“得安排他和刘强碰巧见一面。”
王斌华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一亮:“高招啊苏信同志。以你的才华,当公安局长太屈才了。你应该来咱们纪委,至少搞个副处级干部。”
苏信淡淡一笑。
紧接着,他叫来江峰和刘涛,低声交代了几句。两人听完,纷纷点头,立即理解苏信的指令。
三分钟后,江峰推开关押刘强的房门。
“刘强,出来,配合核实案情。”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信带着刘涛站在了常树平的审讯室门口。
刘强刚走出房门,刘涛立刻打开常树平的房门,两队人擦肩而过。
就在错身的瞬间,站在楼道这边的王斌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刘强,你刚才配合态度不错,继续保持。我们会如实记录,能争取的宽大处理,我会帮你申请。”
话说得模糊,但屋里的常树平听得心头巨震。他听得出这个声音来自纪委的副厅级干部王斌华…王斌华就单独审了他一个上午。但他愣是一个关键词都没说。
刘强怎么被带过来了?他难道已经投靠苏信、主动配合了?
难道……
常树平心里瞬间乱成一团,猛地起身,匆匆朝外一瞥,看清刘强的脸,当即浑身冰凉,彻底心如死灰。
两个念头死死钉在他脑子里:刘强到底交代了什么?刚才那个王主任说的申请,又是指什么?
他刚想开口追问,一旁的纪委同志刘涛,已经将呵斥先一步砸了过来。
“常树平!老实待着!你的问题我们已经查得清清楚楚,别想着串供对口供,只会罪加一等!”
而听到这个声音,门外的刘强也瞬间慌了神。
对口供?
他和常树平向来各干各的、互不掺和,唯一需要串供的事,只有鲁志南的死!
操!
这老东西居然这么不顶用,全招了!
坐牢都是小事,石宇严的报复,谁扛得住?鲁志南怎么死的,他难道忘了?
苏信通过监视器将两人的慌乱神色尽收眼底,心里了然:成了。
随即,他走了出来。
然后大步走进审讯室,反手关门。
“常树平,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进来吗?”
常树平耷拉着脑袋,硬撑着嘴硬:“我收受贿赂、赌博、作风不正、知法犯法、以权谋私。”
“对,但不全对。”苏信冷笑一声,“这些事我们昨晚就查透了,你再好好想想。”
常树平心头一沉,果然,刘强那个墙头草全卖了!
事到如今,他依旧抱着侥幸,干脆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既然都查清楚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看上去很镇定。
但实际上。
苏信盯着他微微发抖的脚尖,只觉得可笑。就这心理素质,居然能坐到副局长的位置?
“我给你提个醒。”苏信语气冰冷,字字戳心,“鲁志南。”
常树平浑身不受控制的一颤…果然如此。
他没有正视苏信的眼神,而是微微闭上眼,嘴巴依旧死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鲁局长是醉酒车祸意外身亡!”
苏信又是一声冷笑,他决定给出致命一击。
他吐出三个字:“石宇严。”
这三个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尽管常树平微闭着眼睛试图强装镇定,抗拒审讯。
但他身体不受控制得抖动。
他心里有一个可怕的猜想:刘强把所有事都交代干净了。
除了刘强,谁知道石书记和这件事情有关?
谁又敢相信,石书记和这件事情也许有关?
苏信初来乍到,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推断。
除非,他不是人。
他微微睁开眼睛。
他是老警察,他很清楚知道一件事情。
小事情,可以抗拒。所谓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但大问题,尤其是涉及政治斗争的问题。
你要是抗拒到底,到最后扛锅的人一定是你。
他微微睁开眼睛,坐直身体,他问苏信:“我可以说一些我知道的情况,但我要求重大立功表现。”
苏信嘴角微扬,语气平淡:“这个怎么认定是我们的事情。但是,如果你主动交代我们未掌握的线索,我们会如实记录,最终量刑,由法院裁定。你懂的,现在不是你一个人在争取这个机会。”
“好!我说!”常树平咬了咬牙。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今天他在专案组就看到了全部证据。他没想到贾晋源会拍录像带,更加没想到自己的别墅也被掘地三尺。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在劫难逃。
他此前笃定的是,只要石宇严还在…或许进了监狱之后会有转机,说不定能无期变有期,有期变成保外就医。
留得石书记在,不怕没柴烧。
可是,现在,情况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刘强压根就是个二五仔。
他是个左右摇摆的墙头草。
他脑子也很笨。
他一门心思想升官,从来搞不清轻重缓急。
所以,他在这里见到刘强,就担心刘强将石书记供出来。
一旦他将石书记供出来,那到时候谁来保自己?
自己的坚持就变得毫无意义。
他喘了口气,哑声道:“给我支烟。”
一旁的刘涛彻底看的有点晕。他们这些人,甚至包括王斌华主任软磨硬泡、旁敲侧击审了一上午,常树平半点口风不露。结果苏信三言两语,直接攻破防线?
离谱,但转念一想,这是苏信,又觉得一切都合理。
苏信拿出烟,点燃后递给他。
一根烟抽尽,常树平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苏信打开DV,镜头对准他,准备全程录像取证。
常树平双手撑着大腿,神色颓然,缓缓开口道出真相。
“鲁志南死的那晚,程子明突然给我打电话,说鲁志南的车子落水了,人可能没了,让我去现场。”
“我当时就觉得事情蹊跷,一开始没答应。但他问我,想不想升政委,再过几年直接调去县委政法委当常务副书记,由警转政。”
“我没有犹豫。”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刘强已经在那儿了,他当时在附近打牌,听到动静就过来了。他跟我说,鲁局长不太像溺水身亡,已经上报给了吴攀丰。我担心节外生枝,就跟他提了一嘴程子明的事情,他这个人还挺警觉,怕我中间吃回扣,还问了我电话,给程子明打电话求证了一番。程子明大概没有和他说什么实际意义的东西。不过,我知道他想当副局长想疯了,我就说…如果我升上去了,你说不定能当副局长。”
“他居然真信了,立马给吴攀丰打电话,改口说自己判断失误。”
“之后我和刘强一起,给案子定了性。有程子明提前打点,案子两天就按意外结案了。至于法医那边怎么写,我不太清楚。”
说完,常树平彻底松懈下来,往后一靠:“我知道的就这些,别的我一概不知道。我也不可能知道这些。但我可以确认的事情是,鲁志南不是溺水身亡,没有任何挣扎痕迹。哪怕喝醉了酒,也会手忙脚乱,他死的很安详。”
苏信全程沉默,心里却快速复盘。
光凭这份口供,只能证明一件事情…鲁志南的死另有原因,和程子明有关。
和程子明有关,那就肯定和石宇严有关。
现在的证据,顶多是将程子明请过来调查。
可一旦将程子明叫过来,就会打草惊蛇。
苏信沉默了一会儿。
他认为现在案子还差临门一脚。
凶手!
直接的凶手!
只有抓到真正的行凶者,才能形成证据链。一旦证据链形成,就可以锁死石宇严,进而让他万劫不复。
可这个人,藏得太深了。
苏信没有继续逼问常树平。
他知道,常树平没有理由再撒谎。
而且,最重要的是。人家也不可能让常树平知道什么秘密。
苏信压下思绪,下定决心:鲁志南的案子,再难也要查到底。这关乎整个江东省公安系统的颜面,绝不能姑息。
随后他去了关押刘强的房间。刘强更是毫无底线,早已把所有事情交代得一干二净。
苏信比对两份笔录,除去两人各自美化自己、推脱责任的说辞,核心案情完全吻合,没有出入。
他拿着笔录和录像,找到王斌华。
“王主任,两人都招了,但他们都没有直接证据。唯一可以明确的是,案子确实和石宇严深度关联,并且他的贴身大秘程子明高度涉案嫌疑。”
苏信把当前的证据漏洞、案情短板,一一跟王斌华讲明。
王斌华眉头紧锁…这件事情竟然真的和石宇严有关。
“我看,要从石宇严贪污腐败的角度入手,进行倒推。”王斌华说:“鲁志南调查石宇严,并且实名举报的内容看来真实性很高,而且触碰到了石宇严…或者石宇严利益团伙的核心利益。”
苏信点点头。
“云仓县这潭水,远比想象中的更深啊。”
王斌华感叹道:“不过,现在有了明确办案方向,接下来的事情反倒是好做了。”
苏信点点头。说:“专案组派人暗中行动,深挖程子明的经济往来,排查他的家人、密切联系人,全部摸透。再安排人24小时盯死他,我怀疑他极有可能是幕后操盘杀死鲁志南的第一负责人,而他买凶的钱,大概率走的现金,不会留痕迹。”
“我来明面上吸引火力。石宇严现在恨我入骨,一心想搞垮我。这个时候,我对他表弟开的古缘阁直接动手,说不定能起到引蛇出洞的效果。只要他按捺不住,狗急跳墙,说不定会露出马脚。就算他不动,查实古缘阁的违法勾当,他照样跑不掉。”
苏信说了两点。
王斌华深以为然,他完全同意。并且由衷感慨:“还好有你,快刀斩乱麻,直接拿下两个案情当事人,不然这桩烂摊子,还不知道要从哪里着力。”
苏信谦虚的说道:“目前的进展还算顺利,但离最终破案、彻底肃清毒瘤,还有距离。”
王斌华点点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才上任三天,就捋清了这么复杂的旧案,已经是天大的突破。现在只差最后一环。搞定这个,你在云仓县就再无对手!”
苏信点头。他倒不是要云仓县再无对手,而是现在云仓县的乱象触目惊心,严重影响发展。他必须提速,越快越好。
两人简单沟通完毕。
苏信正准备往县公安局走。
忽然江峰过来说:“贾晋源忽然说要见你。”
?
贾晋源,他见我干嘛?
苏信眉毛微微皱起,他问江峰:“什么事情?他又要交代其它案情?”
江峰说:“我不太清楚。不过,今天给他放风的时候,他好像看到常树平了。会不会对他有刺激?”
苏信迈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