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瞬间一静,众人心中一抖,这个开场白太熟悉了,每次通报情况不是已经把人抓了就是要抓人。
苏信环视一圈,最后视线停在常树平身上。
“昨晚我带队抓捕了辉煌建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贾晋源。辉煌建筑公司属于黑恶团伙,长期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证据确凿。贾晋源涉嫌故意杀人、侵吞国有资产、行贿等一系列违法犯罪情况。”
“昨晚连夜审讯,贾晋源对自己违法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根据他的口供和相关证物,经查实····”
苏信停顿,眼睛带着警告意味,直视石宇严的双眼。
“常树平身为执法人员,知法犯法,接受杀人犯的贿赂以及各种招待,并且留下影像记录。可以查实的事情是,他多次包庇贾晋源及其团伙的犯罪行为,并且将故意致人死亡案改成意外死亡案件。涉嫌严重徇私枉法、受贿……。”
“另经吴攀丰举报,经过调查,常树平常年接受权色交易,以管理费等名目非法敲诈个头商户。长期公款吃喝、甚至挪用公安局公款……”
“哦,对了,纪委和公安联合行动,还去了常树平位于城郊的一个别墅,找到了大量现金,并且在花园挖出了一坛子黄金。另外,还有监控系统里的所有录像带。”
苏信将牛皮袋拍在桌上,朗声说:“这是常树平的一些犯罪证据,会议后有疑问的可以来找我查看。”
“现经过省厅省纪委联合专案组调查,情况属实。省纪委和省公安厅分别传来传唤通知书、立案决定书,我们将依法对常树平进行传唤、逮捕!”
苏信讲话铿锵有力。
他这话音刚落,郭良才和李平凡就向前出示红头文件。
会议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在场所有干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苏信太狠了 ,常树平死定了。
更加让他们惊恐的是,吴攀丰的叛变,这是极其危险的事情。吴攀丰在公安局干了快三十年,有多少肮脏事是他不知道,不能察觉的。
他们丝毫不怀疑吴攀丰想戴罪立功的决心,这个处境的人就算没有证据也会一股脑的将所有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
李平凡和郭良才同时向前一挥手,他们身后的队员迅速向前,直奔常树平。
常树平见状开始崩溃,紧接着就是不服气。
“不对,不对,凭什么抓我?大家都有的事情凭什么只抓我一个?这不公平!”
“政委!政委救我!”见谭德炎不做声,又赶紧转向石宇严:“书记,救我,我是一心向着你的。之前···”
石宇严非常愤怒,他愤怒苏信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抓他的人。而且还是他刻意打造的‘拨乱反正’现场。
现在,还没有拨乱反正,苏信就已经当面造反,而且是无法无天,嚣张无度!
但是,他再愤怒,再生气,再恨苏信。
也没办法无视那两张红头文件。
他是云仓县的山大王不假。
但这两份文件来自于省城的实权部门。
他只能一拍桌子,厉声怒喝:“闭嘴!常树平,你违反犯罪谁都救不了你。你现在只能配合专案组工作,以后虚心接受改造,还有重新做人的那一天,我相信全云仓县的干部都以你为戒。”
虚心接受和重新做人几个字咬的很重,后面的全云仓县干部更重,甚至带着浓浓的威胁。
常树平听出来了,他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
江峰两人一左一右拿住常树平的手臂,常树平低着头认命般跟着走,整个人好似还在恍惚。
他知道自己这一劫逃不过了,只期盼石宇严能够有点良心尽可能在外面帮自己运作。
苏信玩味的说道:“石书记思想觉悟就是高啊,说话滴水不漏。”
不等石宇严回答,又敲打道:“要是云仓县的干部都有你说的这般觉悟,应该会发展的很好吧?”
石宇严面色漆黑,心头温怒,这样的嘲讽有多少年没听过了。
赤裸裸的嘲讽。
还是出自一个他管辖的科级干部,这让他如何不愤怒。
李平凡和郭良才见人被带走,走到苏信身边,李平凡再一次说出了那句让公安局干部们恐惧的话。
“苏局长,还有什么人要带走的吗?”
苏信嘴角挂起一抹微笑,盯着谭德炎,淡淡说:“暂时没有。”
谭德炎心中慌乱不已。
什么意思?
操!盯着我干嘛?
李平凡和郭良才走了。
整个会议室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苏信和石宇严。
这两位的斗法肯定还没结束。
目前来看势均力敌,石宇严将苏信排除在专项小组之外,苏信当石宇严的面抓走了常树平。
然而,看似平衡的天平马上被苏信打破。
苏信点燃一根事后烟,平淡的开始反击:“石书记,既然常树平被带走了,而且说明我确实是因公来晚了一些,并且,我事实上并没有迟到。所以,我没有理由不是专项小组的组长。”
石宇严知道苏信要说什么,镇定自若的说:“专项小组已经定下来了,不会再变动。这是刚刚决定了的事情,朝令夕改不可取。”
正在此时,赵宏辉突然说:“石书记,常树平已经被带走调查,专项小组已经变动,按规定需要重新商定人员。”
苏信侧目,很满意赵宏辉不惧强权的品行和敢于挑战权威的勇敢,这样的人不多。
但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他的出现才让赵宏辉有勇气和石宇严硬钢。之前他和鲁志南虽然也在抵抗石宇严,但从来不敢如此直接、正面的硬顶。
石宇严觉得自己的威严被冒犯了,但又无可奈何。虽然没有明面上的规定,但这是约定成俗的行事准则。
刚成立的专项小组副组长被带走,如果不重新调整人员的话会被认为不重视纪委工作,难保不会给专案组提出监察的建议。
一旦如此,专案组就能直接插手公安局内部的事务,这对他更加不利。
现在让苏信成为组长可以堵住这个可能性。
“这是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
说着,石宇严就站起身来。
转身往外走去。
今天的面子丢的一干二净,实在待不下去了。待的越久,对他越不利。
他气势汹汹的来,灰头土脸的走。
虽然没人敢明面上说什么,但他能够感受到一些怀疑和担忧的目光。
这些目光是对他权威的质疑……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这让他不禁会想到,如果自己威势不再,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倒向苏信……不行,得想个办法,给苏信挖个彻底的陷阱,让他掉进去,再也起不来。
事实也如石宇严想的一样,会议室不少人心思涌动。
办公室主任潘恩就是其中一员,苏信接二连三的动作,让他感到恐惧,同时感受到了苏信的强大和背景的深厚。
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调动专案组的苏信,能是简单的?
最重要的是他与谭德炎他们不一样,他才调到公安局不到两年,没进入他们的核心圈子。也因为办公室主任的工作性质,并没有过违纪违规的操作。
他自信现在倒向苏信,很大可能被接纳。但是他想准备一点投名状。
随即他的目光看向谭德炎,刚刚苏信说‘暂时没有’的时候可是盯着谭
德炎说的。
接下来的会议就一个议题,整顿作风,建设队伍纪律的专项小组成员商定。
不出意外,苏信成为组长。
谭德炎、赵宏辉、李建民当选副组长。
所以中层干部都明白,小组看似二对二,但苏信的有一票否决的权利,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石宇严所制造的杀招,现在变成苏信手里的利器。
接下来,公安局将迎来狂风暴雨般的洗涤。
“政委,大前天抓葛新民,前天抓王建军,昨天抓吴攀丰,今天又把常树平带走。接下来会轮到谁?咱们这些人就这样坐以待毙,看着他一个一个的将人弄死吗?”李建民在会议结束后,找到谭德炎。
谭德炎深吸一口,他也是深以为然。
这他妈的,按照这个趋势往下搞,那还得了。
今天石书记过来都没压住他,接下来谁还能镇住他?
云仓县公安局迟早要变成他苏信的天下。
“打铁还需自身硬,常树平、吴攀丰这些人身上的问题太多,石书记都保不住。接下来,还是要收敛起来,不要授人以柄。”谭德炎说:“今天石书记丢了面子,改天一定会加倍找回来。这还没完呢。”
谭德炎给李建民吃了个定心丸。
李建民点点头。他说:“现在,放眼整个公安局,大家都在猜,下一个倒霉的人是谁。甚至还有人开赌,搞赔率。”
谭德炎瞪着眼睛:“你要警告你手底下的人,不要像以前那样了!现在成立了整风小组,我们的苏局长又有了合理合法的理由去收拾他们,大家都把皮绷紧。”
李建民点点头。
但他觉得,有些人肯定狗改不了吃屎。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
过了午饭时间,苏信就开始了自己的巡查工作。
他没有叫任何人,只身装作熟悉公安局环境的样子,提着装DV的特制皮包里,四处溜达。
先是去了办公室、指挥中心、警务保障室以及政工室转了转,值班人员在岗,其他人或是翻看资料或是趴在桌上抓紧时间休息。
苏信点头,赵宏辉将能够在如此恶劣的内部环境还将分管部门管理的这么好,很有能力。
随后去到督查室、法制科,都在聊天或者休息,但无人在工作,勉强说的过去。当然也有这些部门本身工作轻松的原因,勉强及格,谈不上敬业。
但公安的工作仅仅是及格可是不够的。
苏信微微皱眉,依次去到治安、交警、政保、经侦、巡警、禁毒等大队以及户政部门和计算机安全大队。
这些大队相较而言纪律比较松散,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聊天娱乐,压根看不到有人在工作,甚至许多工位都见不到人。最重要的除了机关内勤外,许多部门是必须设置值班岗位的,但苏信却没见到人。
苏信心中微怒,这些人压根谈不上什么工作态度,因为他们连工作都不做。
压下怒火,最后去刑侦大队看看。刘强还没处理掉,希望他的判断没有错。
刚到刑侦大队的楼层就听到打牌的叫喊声。
“牛牛,牛牛,牛牛。”
“操!家家乐。”
刘强懊恼的声音站在走廊上都能听见。声音是从他办公室里传出来的。
苏信怒火中烧,刑侦大队是个需要随时待命,随时出发的部门。根本没有午休一说,云仓县公安局有多少的积案,刘一鸣是和他说过的。
苏信加快步伐走进刑侦大队长的办公室。
满屋的烟雾,熏得人睁不开眼。
如果忽略这是公安局的话,和别人说这是某个地下赌场百分之百相信。
苏信进门后,没有立刻出声,而是站在人群后,先将所有人的脸以及众人赌博的场景都拍了下来。
每个人身前都放着现金,五十、一百码的整整齐齐。所有人眼中都带着对赢钱的期待。
苏信冷声开口:“刘强,不如我来当庄?”
刘强闻言头也不抬回答:“你他妈等老子翻本再说,再多逼逼,我扇你。”
吴攀丰已经落马,刘强自认为在刑侦队他就是天,所以他很不爽有人打扰他的兴致。
正当刘强洗完牌,准备发牌的时候,身旁有人拉了拉他的衣服。
刘强不耐烦的说:“操!搞什么?你也想当庄?今天谁来都不好使,这个庄必须我当。”
那人又扯了扯刘强,并隐晦的指了指苏信的方向。
刘强顺着手指的方向毫不在意的抬头看去,下一秒手上的牌从手中滑落。
“苏···苏局长,您要玩一把吗?”
苏信被气笑了,他找茬都想不出这样的话。
“你现在被停职了。”苏信面无表情对刘强宣判了死刑。
接着苏信环视一圈,朗声说:“其他参与人员,记大过处分,赌资充公。明天下午六点之前交一份两千字的检讨给我,后天早上当着全体警员的面做好检讨,后续处罚视情况而定。”
不是法不责众,而是苏信想给警员们一个机会,前提是他们真的真心悔过,且不再犯,
九个人呆若木鸡,悔恨,懊悔的情绪蔓延。
然而不等他们回话,苏信再次开口:“刘强,你涉嫌玩忽职守、聚众赌博现在跟我走一趟。”
刘强想争辩,凭什么他们只是记大过。而且跟苏信走就是一个死字。
但他又不敢反抗,苏信那天抓捕王建军的场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并且苏信有专案组的支持,自己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谭德炎厌弃自己,苏信要抓自己。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明明都要当上副局长了的。
刘强此时满心的悔恨,恨自己为什么要打牌,为什么要顶风作案,就不能等风头过去再玩吗?
随即又开始怨恨程子明,怨恨常树平,为什么不愿意支持自己,要是支持他,他就不用去贿赂市局的人,就不用赌钱,就不会被苏信抓到。
现在一切都完了。
苏信看着心灰意冷的刘强,心中冷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不再多言,一把抓住刘强的手腕,拉着就往外走。
刘强恍恍惚惚任由苏信拉着走,直到坐进警车才回过神来。
“苏局长,这是要去哪里?”
苏信瞥了一眼没有回答。
刘强看着越来越偏的道路,仔细思索终于知道这辆车的目的地。
专案组驻地。
不行!不能去!
去了就死定了。
刘强眼睛瞟向门把手,蠢蠢欲动。
苏信漫不经心的说:“你想跳就跳吧。聚众赌博的情况最重就是不当警察,顶多三年就出来了。要是跳车就是脱逃罪了,后果不用我跟你说吧?”
刘强浑身一僵,聚众赌博不一定三年,跳车稳稳的八年牢狱,他怕了。
他心中的悔恨更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