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洛衍的脸色极差。

    哒哒的马蹄声穿过山林,没过一会儿,二人便回到了营帐。

    随行的女医很快前来,替许知鸢查看伤情。

    除去手腕上的红肿,女郎的手臂和腰侧也都有不少的淤青和擦伤。

    “这几日还是莫要骑马了,腕上的伤势也得注意,若是再这样反复下去,日后恐怕会留下隐患。”

    谢洛衍仔细听着女医的叮嘱,时不时认真点头。

    许知鸢靠在床边,目光悄悄飘向不远处的二人。

    等送走女医后,她抿了抿唇,鼓足勇气再次出声:“夫……”

    刚说出一个字,帐篷外突然传来苏仪的声音。

    “许姐姐,你在里面吗?我可以进来看看你吗?”

    自回了营帐后,谢洛衍便让门口的婢女好好守着,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

    是以苏仪刚想走近,就被婢女们拦住了。

    谢洛衍也听见了门外的响动,扫了许知鸢一眼,随即抬脚,往外走去。

    苏仪伸长了脑袋,想看清帐篷里的光景。

    结果一眨眼的功夫,谢洛衍便掀开了帐帘,像尊门神杵在了门口,冷着脸看向她。

    “知鸢须得静养,无事莫要打扰她。”

    留下这句话,他又转身要往里走。

    苏仪赶忙凑上前,“等等!许姐姐她怎么样了?”

    “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非要带许姐姐去山林里闲逛,我明知道许姐姐前几日是被我弄伤了手腕,我竟然还……”

    “闭嘴。”

    谢洛衍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出声。

    要不是看在许知鸢对她尚算亲近的份上,他现在只怕都要差人赶她了。

    苏仪作为尚书千金,谁人见了她不得捧着哄着,如今猛然被谢洛衍厉声呵斥,再加上心底对许知鸢浓浓的愧疚涌了上来,她的眼眶一下子便湿润了,只能努力瞪圆双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我、我现在就走。”

    话音刚落,她转身欲走,帐帘就在这时被再次掀开。

    许知鸢捂着泛疼的手腕走了出来。

    自从回了营帐休息了一会儿,她只觉得浑身都像快散架似的,连下地走这几步,都觉得双腿直打颤。

    可林间遇险这事,她也有错,不能因为她受伤了,就将全部的责任推到苏仪身上。

    “苏妹妹,你别自责。其实我并无大碍,只要休养几日就好了。”

    她转头瞟了身侧的谢洛衍一眼,继续道:

    “夫君是因为太担心我,所以一时失了分寸,你别怪他方才态度太冷。”

    “呜呜——”

    听着许知鸢这般温柔的话语,苏仪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憋不住,三两步冲到她面前,将她一把抱住,眼泪很快便打湿了她肩膀处的衣衫。

    “你不怪我就好,我怎么可能怪你们呢!”

    她把头埋在许知鸢的脖颈间,哭得稀里哗啦的,丝毫没注意到旁边还杵着个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男人。

    苏仪性格张扬,甚至可以称之为跋扈。

    可真论起来,她倒从没有让谁因她而差点丢掉性命。

    方才山林间那箭矢破空而出,若是稍有不慎,伤的可就不止是一头野鹿那么简单。

    更何况,她从前学骑马时就曾听人提起,骏马受了惊后,若是人不慎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再被高高扬起的马蹄重重踏上去,就算不死也得落得个残废的结局。

    一想到那些画面,她便怎么也不能安然回去,非要来此瞧个清楚才行。

    许知鸢一早便注意到头顶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她默默抬眸,朝谢洛衍无奈地笑了笑,随后拍了拍苏仪的脑袋,以示安抚。

    “别哭了,苏妹妹。”

    苏仪根本听不进她的话,一心沉浸于自己悲伤的想象中。

    直到谢洛衍忍无可忍,将许知鸢从她怀里分开。

    “?”

    苏仪愣了愣,朦胧泪眼中瞧见谢洛衍那张阎王似的脸,终于清醒过来。

    “对、对不起,呜呜——”

    许知鸢叹了口气,用绣帕替她擦了擦眼泪,再将帕子塞进她手里。

    “好了,苏妹妹。回去洗洗脸,别担心我,我没事的。”

    苏仪还想再说些什么,甚至想开口留下,要好好照顾她。

    可话还没出口,谢洛衍便揽过许知鸢的腰,一双冷眸极具威压地望了过来。

    “……”

    苏仪默了默,微微点头,“那好吧。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那我就……先回去了。”

    许知鸢的面容如往常般温婉,笑着朝她摆了摆手。

    等苏仪走后,二人重新回到营帐。

    许知鸢坐在床沿边,身侧的男人还是沉着张脸,不见任何好颜色。

    她也低着头,没吭声。

    仔细回忆起今日发生的一切,她方发觉,自己行事竟如此鲁莽,实在没有一点世子妃该有的沉稳持重。

    私闯狩猎山林这事可大可小,若是不慎惊扰圣驾,那岂不是给侯府、给自己惹上大麻烦了吗?

    如此想来,谢洛衍这般生气,倒也是应当的。

    帐篷外的天色昏黄,零星的交谈声传了进来。

    谢洛衍回过神,余光扫了眼身旁的女郎,见她一直低垂着脑袋不说话,终于想起来,自己这样一直冷着脸,是不是吓到她了?

    思及此,他努力将绷紧的唇线放松,修长的手覆在她放在衣裙上的柔荑,柔声道:

    “你别多想。”

    少女茫然地抬起眼,谢洛衍亦垂着眸看向她。

    两人视线交缠,许知鸢先一步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放得很轻。

    “夫君你就算怪我,也是应该的。”

    她叹了口气,还准备再说些什么,下一秒,就被揽进了带着冷香的怀抱里。

    谢洛衍的大掌抚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紧紧贴着自己心口的位置,打断了她说的话。

    “我从来就没怪你,知鸢。”

    “其实,我是在害怕。”

    害怕?

    许知鸢蹙了蹙眉,没懂他的意思,想抬头瞧瞧他,脑袋却被按得更紧,男人咚咚的心跳声传进耳畔。

    “我只要一想到方才,你差点就要跌下马的场面,就觉得心惊。若是我再晚一刻,若非我正巧就在附近,届时你会怎样,我根本不敢深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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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

    “许知鸢,你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这样我就能好好保护你,让你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那种也许会失去许知鸢的后怕占据了谢洛衍的所有心神,他的脑袋乱糟糟的,只知道将心底的想法全都吐露出来。

    许知鸢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抱着她的臂膀越发收紧,力道大的恨不能将她融进骨血里。

    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道歉的话语,在面对这样的谢洛衍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原来不是因为她闯了祸而生气,而是怕她受伤,是真的在心疼她吗?

    她忍不住在心底偷偷问。

    一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真如她料想的那样,眼眶便不禁开始发热。

    事发后那些强压下去的恐惧、害怕、委屈……全都一股脑地冒了出来。

    眼泪一旦夺眶而出,就像断了线似的,止都止不住,没过一会儿便沾湿了薄薄的衣襟。

    谢洛衍察觉到胸口的凉意,和她分开半寸,垂眸。

    少女的眼眶红红的,长睫上沾着湿意,仍低垂着脑袋没看他。

    他轻轻捧着她的脸颊,让她抬起头来。

    女郎的睫羽颤了颤,几息后,潋滟的双眸终于朝他看来。

    开口的第一句便又是道歉,“对不……”

    未及说完,谢洛衍立刻俯身,封住她的唇,将她的话尽数吞进唇齿间。

    许知鸢只觉得耳根都在轰鸣,世间的声音仿若在一瞬尽数淡去,只余下那些旖旎的啾啾声。

    起初,男人吻得又急又深,勾得她舌根都在发麻。

    津液交、缠,唇齿间还能尝到眼泪的湿咸。

    渐渐的,谢洛衍放慢了动作,转而啄吻起她的唇瓣。

    从下巴到脸颊、再从脸颊到额头,几乎每一寸都留下了他的痕迹。

    不知过去了多久,两人喘息着分开。

    谢洛衍睁开眼,与她额间相抵,轻声道:

    “不要同我道歉,知鸢。我们是夫妻,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

    “你若执意要向我说对不起,只会让我觉得你不愿同我亲近,仍将我视为寻常朋友,而非你的夫君。”

    “更何况,今日你身陷险境,应当是我同你道歉才对,我没有保护好你,我……”

    这一回,是许知鸢主动吻上了他。

    谢洛衍说的话越多,她心头那股被填得满满的感觉便越发强烈。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怪异的心绪是怎么了,更不敢去深究,只知道凭借着心意亲了亲男人的薄唇。

    “我也不喜欢听你道歉,谢洛衍。”

    “你也不许再同我说对不起!”

    她一双美目嗔怪地瞪着眼前人,朝他努了努嘴。

    谢洛衍的目光幽深,一言不发地静静看着她。

    在这样灼热的视线中,许知鸢有些不自在地抿唇,“夫君,你干嘛这样看我?”

    她忍不住抬起一只手,阻隔他的目光。

    可下一刻,柔荑便被大掌覆上,修长的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紧扣。

    随后轻轻一扯,两人一齐倒进了帷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