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落下帷幕,花灯节也临近尾声。
长街上的游客少了很多,许知鸢和谢洛衍慢慢悠悠地继续闲逛着,不知不觉便回到了马车边。
淮姜和锦书已经候在了那里。
先前考虑到花灯节热闹非凡,这二人又正是爱玩的年纪,因此便没让他们跟着,放他们俩自由出去转悠。
此番一瞧见许知鸢的身影,锦书立刻凑上前,瘪着嘴捏起她的衣袖。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许知鸢瞧着她这委屈巴巴的模样,习惯地用两只指尖撑住她的嘴角,往外一扯,问:“怎么了?是谁欺负我的锦书了?”
她转头看向淮姜,淮姜吓得连忙朝她摆手。
“和小的没关系呀,世子妃,您可千万明鉴!”
锦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对于谢洛衍的贴身小厮,她自然也是看不惯的。
她转头拉着许知鸢的手继续道:
“不是他。是方才我在街上遇到了个无赖,他明明偷拿了我刚买的钱袋,结果却拒不认账,还反咬我一口,说是我诬陷了他。”
“真是厚颜无耻!可恶至极!”
锦书越想越气。
从小到大,她哪有诬陷过旁人?
偏偏她嘴笨,对面那人嘴皮子厉害,她根本说不过他,只能让他跑了。
许知鸢捏了捏她的脸,玩笑道:“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明日我找个画师来画张他的画像,到时候在京中张榜寻他,定能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啊?”
锦书摇了摇头,“这样不好罢。其实我那个钱袋也不值几文钱,算了算了。”
许知鸢知道她心善,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那好吧。改日我再多买几只钱袋送给你,不要为这种小事不开心了,好不好?”
“嗯嗯,谢谢姑娘!”
三言两句间,锦书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许知鸢和谢洛衍坐上马车,一回头,男人的目光灼灼,正紧盯着她。
“我……脸上有东西吗?”
许知鸢几乎很少被他这样瞧着,下意识拿出手帕,擦了擦脸。
谢洛衍朝她摇了摇头,却没说话。
方才看着她和锦书交谈,他心头不由自主冒出了一个想法。
那般温柔哄人的话语,她似乎从没有对他说过。
他知道拿自己和与她相伴至今的锦书对比,很是不对,可他却难以遏制住内心莫名的酸涩。
他越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确是个非常自私的人。
因为在告白之后,他也并未满足,反而想要的越来越多。
永宁侯府。
昏黄的光线穿过层层帷幔,勾勒出了两道交缠的人影。
浸着薄汗的胸膛紧贴着,汗水顺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下巴,滴落在少女的锁骨上。
锦被已经乱得不能看了。
许知鸢抱着谢洛衍的肩膀,仰头吻上他的脖颈。
男人顺势低下头,启唇,勾住她的舌尖。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肯定,许知鸢其实对他也很有感觉。
那双墨眸紧紧盯着女郎的眉眼,看着她毫无防备地对他敞开一切,身心方能得到难得的满足。
闹了两回后,他抱着许知鸢去浴房洗漱,随后搂着她的腰,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睡在他身侧的女郎悄无声息地睁开眼,转头,静静看了他半晌。
对于谢洛衍向她告白这件事,按理来说,她应当是高兴的。
毕竟这意味着,至少如今,她尚且能身处于这段关系的上位。
可不知怎的,在今夜的这场亲密之后,她竟莫名生出了几分彷徨。
湖畔绚丽的烟火,他坦诚的心意,还有独处时这旖旎的气氛,无一不在让她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少女的目光往下,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若是放任这样亲近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她应当就会有孕了罢。
昨日雅宴,那些世家夫人的话又在她耳畔响起。
一想到也许不久后,她便会和谢洛衍一同孕育一个孩子,她并不觉得憧憬或是欣喜,而是害怕。
自从那场变故后,她在这世间,便没有了最亲近的家人。
从前她无牵无挂,就算是危难之际,尚且能坦然应对。
可若是有了孩子,她还能坚守住自己的本心,留有最后一片抽身的余地吗?
答案,显而易见。
第二天一早,许知鸢出了趟门。
早晨见着锦书时,她原是准备带她一同出府,正好能陪她挑一些喜欢的钱袋。
谁知锦书支支吾吾了半晌,最后从衣袖里摸出一只荷花纹样的钱袋,懊恼地同她道:
“唉,这是我今早收拾衣衫时,从袖口深处找到的。原来我真的错怪那个人了,姑娘,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好好跟他道个歉啊?”
锦书一向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许知鸢很清楚,只要一日没向那人道歉,她恐怕一日也睡不好觉了。
“需要我帮你找吗?”
锦书摇了摇头,“不用了,姑娘。这点小事,不劳你费心。只是我可不可以请几日假,我想去昨夜的那条街上等等看,说不定能遇上他。”
许知鸢自是答应下来。
思绪回笼,马车已停在了药堂门口。
她下了马车后,状似随意地提及自己手腕上的伤,只道是要再找大夫瞧瞧,免得日后留下什么病根。
药堂的学徒恭敬地将她迎了进去。
她并未落座,反而直接让他替她抓几副养生安神的药材便好。
随后她从药堂的后门窜了出去,买了顶帷帽遮住脸,绕过两条街,去到另一家药馆。
尽管早就做好了打算,可到了这一刻,许知鸢忽而有些恍惚。
直到大夫提高声量,又问了她一遍:
“这位夫人,您确定是要一整瓶的避子丹吗?”
许知鸢恍然回过神,抬眸,朝他点了点头。
“对。”
大夫将准备好的药瓶递给她,仔细叮嘱:
“夫人切记,这药可不能多吃啊。”
许知鸢打开瓶口,垂眸看着里面黑乎乎的、带着一丝苦涩气味的药丸,微微颔首。
她将药瓶藏在袖口里,回到第一家药堂,拿起掩人耳目的药材,这才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刚停在大门前,迎面便遇上了正巧也回侯府的谢洛衍。
他瞧见许知鸢的身影,走上前,问:“你这是去哪了?”
许知鸢面不改色地回:
“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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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还有些不舒服,这两日睡得也不太好,所以去药堂找大夫拿了些安神养生的药材。”
侯府的人一向懂规矩。
没有她的允许,同行的众人自是不敢私自前去药堂打探,因此她并不担心,自己的这番说辞会被人拆穿。
谢洛衍闻言颔首,难怪他刚一靠近,便闻到了那股奇怪的香气。
他并未在意,只转头叮嘱下人每日按时按量,将熬好的药材送到房里来。
二人相携迈进大门,还未及走远,守门的小厮便急急忙忙追上前,说是尚书府的千金,苏仪苏小姐来访,说是要找世子妃。
苏仪……
对于前日厢房发生的事,谢洛衍虽不清楚其中内情,却很容易便能打探出其涉事的人。
想起许知鸢为此受到的伤,他眸色一冷,道:
“我替你去罢。”
许知鸢默了默,随后点了点头。
“也好。”
对那位出身高贵、眼高于顶的尚书千金而言,能让她偶尔吃吃瘪,也是种别样的体验。
她坏心思地想着。
其实在提出替她前去这个建议前,谢洛衍并没做多大指望,毕竟她当日便不曾让他出面。
因此听到许知鸢这样回,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便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她让他代替她前去会客?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俩的距离已经拉进了一点点?
昨夜许知鸢在湖边,回应他的那个吻,他想了一整日,也没琢磨明白她的意思。
可眼下,他忽然抓住了一丝痕迹。
那是不是代表着,她正在尝试向他敞开心扉?
一想到这个可能,谢洛衍唇角的笑意就再也压不住了。
直到见到前厅里的苏仪,他方勉强沉着张脸,平静问她,来找他夫人做什么?
苏仪打从瞧见谢洛衍的第一眼便觉得疑惑。
从前京中那些席宴上,她不是没有见过这人的身影。
可那时他几乎全程冷着张脸,周身气压迫人,还惯爱穿一身玄衣,跟活阎王似的。
她瞧了两眼便不敢再看了,就怕哪日他真来向她索命。
结果今日再一见,他竟然罕见地着了件青色衣衫,玉冠束发,还有两缕垂在胸前。
再加上那张貌比潘安的俊脸,若是平日里脾气再好些,岂不是能比雅云阁里的裴郎更能勾人了?
谢洛衍并不知她心中所想。
若是知道,此刻必定会沉下脸,让人将她给轰出去。
他这般打扮原是为了讨许知鸢喜欢,哪能由着她将自己同那些花街柳巷的男伶相比?
苏仪看着他半晌都没说话。
谢洛衍默了默,脸色越发难看。
就在他准备出声时,苏仪终于醒过神,朝跟在身旁的侍女示意了个眼神。
侍女心领神会,拍了拍手,着人将一只大木箱子抬了进来。
打开箱子,里面正摆着满满当当的金银首饰、奇珍异宝。
“这是?”谢洛衍很是疑惑。
“这是我的赔礼。”
苏仪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前日我回府后想了许久,有许多话要同世子妃说。她人呢?是还没回府吗?我可以在这儿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