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鸢收回目光,将注意力专注于眼前的珍馐甜果。
往年因为身份尴尬,她出席这种宴会的机会屈指可数。
上回赴宴公主府时,全程几乎无人会与她搭话,可如今刚坐了一小会儿,她便觉得哪哪都不自在。
身侧的谢洛衍不知何时离开,位置空了出来,片刻后便被几个眼生的夫人占住了。
几人凑在许知鸢身边,端着甜酒向她敬来,时不时还会把话头绕到谢洛衍身上。
“世子妃还真是好福气呀,谢世子这般丰神俊朗,京中从前不知有多少女郎偷偷思慕他呢。”
“是呀是呀,我瞧世子从前那般冷,今日席间面上倒是多了几分暖色,还是世子妃驭夫有道。”
“唉,要是我家那位也能这般陪我就好了。世子妃,你这驭夫的法子,能否教教我?”
“……”
来时一路都是这些话,换着法子翻来覆去地和她说好几遍,许知鸢听得都烦了。
她抿了抿杯中清酒,面颊绯红,故意道:“哪有什么法子?其实你们都不知道,夫君私底下可黏人了。”
“就比方说这回的宴会,我早早便劝夫君好好在家中歇着,可他非不肯听,今日一早便眼巴巴地随我上了马车,一路上端茶倒水的,就连晚间厢房里的床都是他铺好的。”
除了这最后一句,其他都是假的。
许知鸢眯着眼,洋洋洒洒地说完,一抬头,只见众人一个个都睁大了双眼,就连嘴巴也微微张着。
“有这么惊讶吗?”许知鸢觉得好笑。
可在场并无人回答她的问题。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慌忙窜起身朝她身后的方向行了个礼,“谢世子。”
紧接着,其他人纷纷跟着起身,朝来人问好。
许知鸢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倏然察觉到身后似有一道寒光刺来。
她缓缓转过身,抬头,正巧和一双似笑非笑的冷眸对上。
“夫人,你说了这么多,嗓子肯定哑了,喝杯茶水润润喉吧。”
说话间,谢洛衍骨节分明的手端起案上倒好的茶盏,递到了她嘴边。
许知鸢默默抬眼,飞快地瞟了眼他白皙俊秀、却隐隐透着怖人气息的脸庞,又连忙低下头,乖乖抿了抿递到嘴边的茶水。
她不过是和旁人胡诌了几句,他总不能当众在她的茶水里下毒罢?
“夫人,茶水好喝吗?”
诡异到动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咳、咳咳……尚、尚可。”
许知鸢吓得连茶水都呛了出来,赶忙摸出锦帕擦了擦嘴,拍着胸脯舒缓。
一抬眼,只见方才还喋喋不休的几个夫人,此刻全都用手捂着嘴唇,目光来回在她和谢洛衍脸上瞟,神情甚是揶揄。
谢洛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薄唇微抿,那张俊脸上重新恢复寡淡的模样。
“怎么?我伺候我夫人,你们还想看多久?”
谢洛衍往日总是这副冷脸,就算面对皇室宗亲也无外如此。
因此听他这样说,众人并未觉半分不妥,反而越发觉得他此番只是脸皮薄,急着与夫人恩爱罢了。
“不看了不看了!我们这就走!”
一行人连连摆手,抬脚往外走,她们的声音却仍飘了过来。
“谢世子还真是……不可貌相,没想到啊,没想到。”
“我前几日就在话本里见过,说是像这种冷面郎君,一旦热情起来,一般人怕是都招架不住。”
“嘶——难怪我方才看世子妃的脸色有些白,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哎呀,光天化日的,谢世子也不知道节制!”
“嘘!快别说了,他看过来了!”
众人被谢洛衍的眼神一扫,顿时如鸟兽散去。
再转过头,眼前的许知鸢一脸讪笑,攥着他的衣袖低声道:“我错了……”
错倒是认得很快。
谢洛衍睨了她一眼,声音冷若寒蝉,“错哪了?”
“……”
许知鸢努了努嘴,把掌心下的衣衫攥得更紧,揉得皱皱的,这才继续回:“错在不该对外妄言,坏了您在她们心里的好印象。”
这是重点吗?
谢洛衍冷眸微眯,扫了眼女郎嫣红的脸蛋,隔着一尺的距离,酒气扑鼻而来。
“你喝了多少?”
“嗯?”许知鸢低头看了眼案上的酒杯,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她竟将整杯酒都喝光。
难怪总觉得脑袋晕晕的。
“就……一点点。”许知鸢伸出两只手指比划了一下,声若蚊呐道。
谢洛衍冷哼一声。
早在进来时他便发现,自己杯里的酒被一只馋猫喝了大半。
他虽未见过许知鸢饮酒,但依稀记得从前沈兄曾同他说过,她其实是喝不得酒的。
只要沾染上少许,身子就会起疹,涂了药后好几日才能消散。
想到这里,谢洛衍唇线绷得更紧,正想再多说几句,身侧的少女突然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两只细瘦的手臂习惯地环上他的劲腰,绯红的侧脸还轻轻在他胸膛处蹭了蹭。
“夫君,我头又晕了,你再帮我揉揉罢。”
又是这样,装乖耍滑。
谢洛衍不为所动,冷冰冰地吐出一个“不”字。
若是继续纵着她,下回恐怕还得再犯。
想必从前沈兄定是软言温语地哄着,这才让她没长教训。
怀中少女低低地呜咽两声,可抱着她的男人没有半分心软,修长的双手依旧垂在身侧,如泰山巍峨不动。
许知鸢在心里直骂他木头,余光不经意瞟到远处的沈弈川,心一横,干脆试探道:“好啊,那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找表哥去。”
“表哥向来温柔体贴,我若是同他说,他肯定愿意帮我。”
话音刚落,她作势便要抽身离开。
抬脚往外刚迈了半步,纤细的手腕倏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攥住。
紧接着,她整个人再次扑进了带着冷香的怀抱。
谢洛衍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压进自己胸膛,另一只手霸道地揽着她的细腰,让她半点动弹不得。
“沈兄现下正忙着应酬,没空理你。”他轻易就给自己和许知鸢找了个合适的理由,“你既还晕着,那便由我代劳罢,反正也不差这一回。”
“回屋,我帮你揉。”
说话间,他自然地搂着许知鸢往外走去。
刚要走出百花台,被他说“很忙”的沈弈川便匆匆迎上前来,压低声音问:“谢兄,知鸢她这是怎么了?”
早在谢洛衍同许知鸢说话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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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上无数双眼睛便好奇地暗中盯紧了这对新婚夫妻。
沈弈川自然也在其中。
许知鸢缩在男人怀里没说话,谢洛衍收紧手臂,面上不动声色,“无妨。只是席间太闷,想出去走走罢了。”
“那我也去罢。”
说着,沈弈川便要放下酒杯。
即便在他眼前的这两个人已经完婚,可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是多余的那个。
谢洛衍微蹙着眉,还未开口,不远处一个衣着富贵的年轻公子便凑上前。
“沈兄,你竟也来参加席宴了?还有这位……”
他转头一看,用并不精湛的演技故作夸张道:“嗨呀,怪苏某眼拙,方才竟未发现,原是谢世子在此。”
说着,他朝谢洛衍恭敬地拱手行礼。
来人名唤苏谏,本是与沈弈川今年一同参试的考生,虽落了榜,没能入仕,但家中却有个在朝任礼部尚书的亲爹,因此才能受邀前来。
谢洛衍“嗯”了一声,对他的搭话反应冷淡。
苏谏脸上划过一丝尴尬,想起沈弈川向来同这位永宁侯世子的交情不错,于是转而热情地朝他道:“沈兄,来来来。今日能有幸在此遇上,便是你我的缘分,不如陪我来多饮几杯?”
苏谏心里想得很美,当初他与沈弈川相识,便是念着他是谢洛衍至交的份上,如今正好让他寻到了机会。
顶头上司礼部尚书的嫡次子,沈弈川自是没有拒绝他相邀的理由。
可谢洛衍半点没有留下来的意思,只是好心朝他们二人解释道:“夫人身子不适,我不便相陪,下次有机会再喝罢。”
说罢,他也不管二人再有何反应,携着许知鸢转身走出了百花台。
夜凉如水。
温柔的晚风轻轻拂去酒后的燥热,许知鸢倚在谢洛衍身上走了一小段路,混沌的脑袋这才清明了两分。
不远处的天际悬着几盏暖黄的孔明灯,漆黑的夜空上群星闪烁,百花台的喧闹仿若从遥远的另一个时空传来。
在侯府忙碌了月余,许知鸢难得能有这样悠闲惬意的时刻,于是她朝谢洛衍道:“夫君,我现在还不想回去,不如我们去那边凉亭小坐一会儿罢?”
谢洛衍垂眸,“嗯?你不头晕了?”
这人怎么老是喜欢问些尴尬的问题?
许知鸢心里默默蛐蛐他,面上仰着小脸,将白净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笑盈盈道:“不晕了呀,闻着夫君的味道就不晕啦。”
“……”
满嘴胡言乱语。
谢洛衍轻咳一声,将视线移开,没说话,算是默许。
两人相携着往小道上走。
许知鸢指的那处凉亭看着近,可真朝它走过去才发现,这一行小路怕是在别苑荒废了许久,四周傍着假山,连杂草都不知几日未清。
春日的夜晚,连百花台的热闹都听不见了,四周只剩下潺潺流水声。
四下无人,正是私会的好时机。
未出嫁时,她都是与表哥来这种地方,如今同谢洛衍一起,他们既是名正言顺的夫妻,那现下也不能称之为“私会”罢。
许知鸢思绪发散地想着,仰头望向男人冷硬的下颌。
正欲开口,寂静的夜色里忽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嘤咛。
“唔……你弄痛本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