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痛。”
少女的眼睫染上泪,潋滟的秋瞳看向他。
“你帮我吹吹,好不好嘛?”
吹——
吹什么?
谢洛衍抿唇,指尖无意识碰了下她的指尖,像被烫到般收回手。
“许姑娘,你再这般言行无状,我就走了。”
他作势起身,许知鸢连忙出声:
“不行!”
瞧见男人停下脚步,她松了口气。
现实当中,她还从未如此直接地向他告白撒娇过。
原是想着,既是在梦里,便这样多练习几遍,没想到他的反应竟这般大。
她放柔了嗓音,脑袋飞快转着,继续道: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洛衍哥哥,你别生气,这药都还没上完呢。”
谢洛衍转过头,看向她故意伸到他眼前的掌心,忍了忍,再次坐到了她的身前。
对于那屡教不改的称谓,他已经没工夫去纠正了。
至于旁的……
他睨了她一眼,冷声道:“我待会着人带你出去,国子监不是寻常地方,你不该来此。”
许知鸢明白,一方面,身为沈弈川的书童,她难免会被人刁难,另一方面,一旦她的身份暴露,恐怕会有更多的麻烦。
可和这些相比,她更不愿意的,是和谢洛衍分开。
她悄悄抬头瞟了谢洛衍一眼,但见他冷肃着张脸,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洛衍哥哥,我不想回去,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家吗?”
谢洛衍闭了闭眼。
普天之下,他从未见过像她这般大胆的女子。
“许姑娘,”他的声音更冷,“我与你才认识几日?”
许知鸢眨了眨眼,“虽然你可能只觉得有两日,但是说不定在上辈子,我与你已经做了许久的夫妻呢。”
“荒唐。”
谢洛衍看着她。
“光凭什么上辈子的胡言,许姑娘就觉得喜欢我了吗?”
许知鸢点头如捣蒜。
“对啊。我不仅喜欢你,我还知道你的秘密。譬如你的腰侧有伤疤,后背有一颗小痣,还有从前听你提过,你这么多年都没自己用手做——”
“够了!”
谢洛衍猛地站起身,打断了她。
这些私隐,她、她怎么可能知道!
许知鸢也跟着站了起来,仰脸瞧见他脸上的薄红,捂唇轻笑了一声。
“哥哥别害羞嘛。”
“哦对了,还有哥哥这声称谓,也是你上辈子最爱听的。”
“哥哥、洛衍哥哥,现在你相信我了吧?”
谢洛衍没说话,耳根却红透了,眼神闪躲着,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谢兄,谢兄。你在里面吗?”
是沈弈川的声音。
谢洛衍似是终于寻到了支点,心神稳了稳,刚要出声应答,脖颈便被一道猛力突然勾住。
他不得不低下头。
下一瞬,许知鸢便仰起脸,吻上了他的唇。
谢洛衍直愣愣地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都没有了知觉,唯有和少女相贴的薄唇,那细微的摩挲,柔软温热,似有一阵酥麻传入肺腑。
“谢兄,你在吗?听说我的书童方才被人欺负,是同你一起走了,你可有见过她?”
斋舍附近偶尔会有人走动。
为免被人发现许知鸢的身份,沈弈川只能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
可这些话,谢洛衍已然无心听清了。
两只耳朵都被少女的柔荑捂住,心跳声越发清晰。
扑通扑通——
柔软的舌尖很容易便撬开了他的唇齿,同他勾缠在一起。
轻轻描摹着他的唇形、摩挲着他的舌尖。
滋味甜津津的。
许知鸢笑得眉眼弯弯,对于他这般生涩的反应,她很是满意。
现实里,这些事谢洛衍早就熟练了不少,偶尔甚至还能勾得她气喘吁吁,哪还能像如今这样,任她揉搓勾引。
久未等到门里的回应,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知鸢慢慢松开唇,与他四目相对。
“洛衍哥哥,都亲过了,现下该是熟悉我了吧?”
谢洛衍的舌尖上似还残存着她的甜,脸上又热又臊。
方才她那样亲他,他本该有机会将她推开的!
可……为什么没能动手呢?
难道是因为她太好看了?
谢洛衍垂眸,少女的面容姣好,眉眼含情,琼鼻朱唇,就算是一身最普通的青衫,也难掩绝色。
她确实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郎。
但这并不是理由!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胸腔里跳动着数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归根结底,也许只是因为她是沈弈川的表妹吧?
他默默想着,如果就那样狠心将她推开,那岂不是会让她颜面无存?
没错。
他就是看在了沈弈川的面子上。
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自是没有日后的谢洛衍沉稳冷静。
许知鸢很容易便从他的脸上觉察出了忐忑、亢奋,于是再次握上了他的手,好心安慰:
“哥哥别紧张,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多亲亲就熟了。”
话毕,她踮起了脚。
一次亲亲是意外,两次那便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谢洛衍赶忙捏着她的肩膀,往后推开。
“不、不行,许姑娘。”
“怎的还叫我许姑娘?”
许知鸢覆上他的手背,将脸蛋贴在了他的手心里,轻轻蹭了蹭。
“你可以叫我知鸢,或者——”
“夫人、娘子……”
谢洛衍的脖子都要跟着一起红了,脸颊像是烧起来。
她、她究竟是从哪学的这些怪话,实在、实在叫人无地自容。
“夫君,你倒是说句话呀。”
许知鸢故意逗他。
“我、我……”
谢洛衍支支吾吾的,思绪混沌,只能道:“我得先走了,我真的要走了!”
再待下来,他感觉自己就要熟透了。
可许知鸢偏偏不肯放过他,甚至步步紧逼,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夫君,那今日你可以带我回家吗?我一点都不想在沈府待着了,昨晚没有你抱着我,我睡都睡不着。”
这话自是没掺半点假。
可谢洛衍不信,只觉得她哄人的本事简直强得厉害,好在他尚存了一分理智,严词道:
“不可。你我并未拜堂成亲,你怎能随我回府?”
“哦?”
许知鸢从他怀里仰起头。
“那哥哥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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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来提亲就是了。”
提、提亲?
谢洛衍深吸了两口气,怎么也没想明白,他们是如何说到提亲这件事上的。
他沉默了几息,咬牙,再次将怀中柔软的身躯推了出去。
“许、许姑娘。我想,是我没说清楚。”
他默了默,本来想说我不喜欢你,可话到了嘴边,不知怎的,竟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只能换了个说辞,继续道:
“于儿女私情上,我并无什么兴趣。更何况,我对你知之甚少。若是仅凭今日的这些事,你就嫁进了侯府,日后我怕是也会冷落了你。”
“许姑娘,我并非你的良配,还望你另寻他人,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谢洛衍一股脑说了许多,有些话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明明是要拒绝许知鸢,可说到最后,他竟觉得自己心里堵得厉害,甚至眼眶也有些发胀,鼻子酸酸的。
他悄悄抬眼,将视线落在对面的女郎身上,却见对方正眨着眼看着他,面色无悲无喜。
“你说完了?”她问。
谢洛衍点头。
许知鸢笑道:“我不怕你冷落我。”
反正刚成亲那会儿,她都被冷落惯了。
“至于你说你不了解我嘛……你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谢洛衍:“?”
她……她是没听懂他的意思吗?
可若是让他再说得直白些,他却不愿意了。
“没、没什么想问的。”
许知鸢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低落,低下头,轻哦了一声。
谢洛衍静静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忍了忍,问:
“你方才说你不想在沈府待了,是为何?”
许知鸢闻言,迅速仰起脸。
一提起沈府,她自有一肚子苦水。
“还不是因为我的那位好表姐,她总是来院里刁难我。表哥虽然偶尔能帮我,但是也没什么用。还有我现在偷偷跑出来,要是被伯父知道了,他肯定又要让人打死我……”
少女滔滔不绝地讲着,谢洛衍一直静静地听。
临了了,许知鸢忽然攀上他的胳膊。
“洛衍哥哥,若是你今日不肯带我回家,那你晚上便偷偷溜进沈府陪我吧?”
“我看那些话本子里常写,月黑风高,正是幽会的好时辰。更何况,若是夜间没有你哄我睡,我根本都睡不着。”
谢洛衍有些习惯了她这样突然的触碰,瞟了她一眼,却没动。
“不行。”
夜探香闺,实非君子所为。
许知鸢闻言,闷哼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明明只是一场梦,他都不肯听她的话。
“那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了。”
“……”
谢洛衍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人方才不是还说喜欢他吗?现在赶他走又是何意?
“那我先走了,告辞。”
尽管没想明白,但既然她都发了话,那他再留下便算无赖了。
“你——”
许知鸢没料到他走得这么快,话音刚起,一回头,木门在眼前阖上,斋舍里已经没了男人的身影。
谢洛衍走出了斋舍,穿过垂花门,便瞧见了廊下站着的沈弈川。
“谢兄,我正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