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谢世子!?”
锦书瞠目结舌,愣了半晌,方从许知鸢的话语里回过神,上前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没发热呀……姑娘,你莫不是今日淋雨淋傻了?”
对于她的反应,许知鸢并不意外。
她方才本欲将真相托出,可甫一张嘴,嗓子就像被堵住似的,无奈,她只能换了个说法。
“我很清醒,锦书。”
“谢世子身世更好,模样更俏,性子……”
想起景和楼里的表现,她话音一顿,继续道:
“总之,我喜欢他。”
看着自家姑娘的真挚目光,锦书默了默,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可是姑娘,谢世子为人冷漠,在茶楼里对你又是那种态度。若真要喜欢他,日后恐怕……”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许知鸢却明白她的担忧。
若没有赐婚,以她如今的身份,想与谢洛衍亲近,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或许是从前的谢洛衍给了她足够的底气,她定了定神,道:“别担心,锦书。或许他今日回去便后悔了,明日再见面就喜欢我了呢。”
“明日!?姑娘,难道明日你还要偷溜出去吗?”
锦书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许知鸢笑着点了点头。
锦书不禁扶额长叹,暗道自家姑娘难道是中邪了不成?
翌日一早。
许知鸢让锦书留在府中,自己则乔装成书童,混在了随沈弈川出行的小厮中。
沈弈川昨晚便收到了她的来信,对于她的随行自然有所准备。
他掀开车帘,看向马车旁的许知鸢,但见对方仰起脸,朝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想起昨日她冒雨前来接他,再到今日这番举动,他心底有些飘飘然。
知鸢妹妹对他的情谊……竟比他想的,还要深厚。
马车停在了国子监门前。
许知鸢抱着书卷,低头快步跟在沈弈川身后。
临到了学堂门口,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作为学童,按照规矩,她只能在门外守着。
日光倾斜,三三两两的学子相继走进学堂。
许知鸢伸长了脖子往外看,看了许久,也没瞧见谢洛衍的身影。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身看去,是一位陌生的男子。
“你是?”
“你是沈家的书童,对吧?”
那人瞟了眼她腰间佩戴的沈家玉牌,许知鸢点了点头。
“对——”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书卷突然被人一把抽走。
“哎,你这是做什么?”
许知鸢下意识便想将书册抢回来,那人却侧身避开,甚至反手猛地从后推了她一下。
啪的一声,她摔在了地上,掌心擦过冷硬的地面,一阵痛感顿时传来。
周遭响起了数不清的讥笑声。
“沈家的人,都是这么没用吗?”
“啧啧啧,还敢瞪我,倒是比你家公子有骨气呢。”
……
许知鸢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她差点忘了,国子监里还有这群恃强凌弱的纨绔,作为沈弈川的书童,她自然也逃不开被欺负的命运。
被层层人群围着,她没法去找沈弈川替她撑腰。
更何况,她很清楚,就算找了他也是无用。
若是现实当中,她尚且可能掂量掂量对方的身份。
可既然是在她的梦里,她难道还要怕这些纨绔的折磨?
思及此,她当即出手,一把攥住推她那人的脚踝,用力一扯。
伴随着咚的一声重响,他重重跌倒在地上。
笑声霎时便停了。
作为当朝镇国公府的庶长子,萧煜还从没有受过如此屈辱。
区区一个小书童,竟然还敢这般对他!?
他噌地一下爬起身,攥住许知鸢的衣襟,手一扬。
一阵劲风吹过,许知鸢避无可避,赶忙闭上双眼。
良久,预料之中的巴掌并未落下。
她眼睫轻颤了颤,悄悄睁开眼。
视线里,谢洛衍不知何时出现,竟攥住了萧煜的手腕。
“闹够了没有?”
他冷着张脸,眸色沉沉看向萧煜。
萧煜的手腕默默用劲,却还是挣不开他的禁锢。
身侧有人小声劝他,莫要与这位永宁侯府的世子交恶。
他呼吸不畅,狠狠瞪了许知鸢两眼,勉强压下心底的怒火,换上一副和煦的模样。
“哈、哈哈。谢世子在说什么呢?我不过是和这位小书童开玩笑罢了。”
他默默朝许知鸢递去了个眼刀,警告她莫要乱说。
可许知鸢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悄悄往谢洛衍身后挪动了两步,小声道:
“才不是开玩笑。他刚才就是欺负我、故意推我,你看,我的手都破了。”
略微耳熟的声音响起,谢洛衍蹙了蹙眉,低头看向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粗粝的沙石覆在伤口上,鲜血几乎染红了大半的手心,看起来确实有些骇人。
他脸色更冷,厉声道:
“道歉。”
萧煜不满地嗤笑一声,“不过是沈家养的一个卑贱书童,推了就推了,凭什么要同她道歉?”
谢洛衍唇线绷直。
“既然不肯私下赔礼,那便随我去见夫子,请先生依学规定断吧。”
说罢,他拎着萧煜便要往内走。
萧煜闻言,赶忙扒拉着一旁的柱子,嘴里连声嚷嚷着,“我道歉,我错了,别去见夫子!”
若是这事让家中长辈知晓,他恐怕明日都不能活着来国子监了!
谢洛衍适时松开了手。
萧煜快步走到许知鸢面前,连连温声说对不起。
直到此刻,谢洛衍终于将目光落在了那书童的脸上。
眉眼温婉,轮廓清秀,不是许知鸢还能是谁?
她怎么会来国子监?
这样的疑惑在脑海中匆匆闪过,他没多想,等萧煜道完歉后,转身便准备进入学堂。
一只手突然攥住了他的衣袖。
谢洛衍侧首看去,少女仰脸,正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洛衍哥哥,我的手好疼……”
“……”
谢洛衍原是不准备管她的,可余光里,她袖口也沾上了血迹,很是显眼。
静默片刻后,他微微颔首,将她带去自己的斋舍。
男人一路都没说话,快步往前走。
许知鸢疾步跟上,宽大的衣袖时不时与他的衣衫擦过。
不经意间,少女的手背似是触碰到他的手。
谢洛衍身形一顿,侧头看去,便瞧见对方无辜地朝他眨了眨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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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洛衍哥哥?”
谢洛衍闭了闭眼,进了斋舍后打量了四周一圈,确认无人后方阖上了木门。
“我说过了,我与你并无亲缘,你别叫我哥哥。”
又被拒绝了一次,许知鸢的心情顿时不美妙了,闷闷地哦了一声。
谢洛衍从匣子里翻出药膏,放在她身侧的桌上。
“我先走了,你涂好药后记得避开人,别让人瞧见你从我这儿出去。”
话毕,他抬脚就要走。
“等等——”
许知鸢再次攥住了他,将手心伸到他眼前。
“我两只手都疼得厉害,没法子自己上药了,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呀?”
少女的声音甜软,离得近了,她身上那股馥郁的馨香便缠了过来。
谢洛衍很是不习惯,往后退开半步。
“许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对于他的冷漠,许知鸢有些受伤,却还是再次上前一步,拉进同他的距离。
这一次,她并未再攥住他的衣袖,而是大胆地用指腹碰了碰他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传来,谢洛衍心神一跳,还未等他再退,少女的柔荑便穿过他的指缝,牢牢牵住他的手。
“洛衍哥哥,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会是你的妻。”
“胡言乱语!”
谢洛衍厉色斥责了一声,想将手从她掌心里抽开。
可刚一用力,便听见她闷哼了一声,蹙着眉,似是很疼的模样。
他的力道顿时泄了大半。
许知鸢察觉到他的松动,干脆挽上他的手臂,半边身子都靠在他身上。
“哥哥,替我上上药,好不好?”
谢洛衍从来没见过,像许知鸢这样难缠的女郎。
依照他的性子,他现下应该立刻甩袖而去。
可不知怎的,脚下就像是灌了铅,被她倚靠着的半边身体酥酥麻麻的,根本动弹不得。
这样怪异的反应着实让他不解。
许知鸢久未等到他的回答,心头的失落越发浓重。
已经不知有多久,她没再受过他如此冷待。
骗子。
负心汉。
她默默在心中偷骂着,瘪了瘪嘴。
谢洛衍垂眸,瞧见她的脸色,默了默,还是拿起了桌上的药膏。
“坐下。”他冷声道。
许知鸢愣了一下,余光扫过他手里拿着的药膏,原本绷直的唇线立刻勾了起来。
“好。洛衍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少女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调,乖乖坐在了太师椅上,朝他伸出双手。
方才故意去牵他的手,少许血迹也蹭到了他的手上。
但谢洛衍没在意,小心翼翼地替她将掌心的砂砾擦开。
随着伤口在眼前铺陈开来,奇怪的是,谢洛衍的心里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闷闷的。
他抿了抿唇,将这股感受压制下去。
指腹沾上一点药膏,轻柔地涂抹在少女的掌心。
就在这时,许知鸢再次出声。
“洛衍哥哥,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娶——嘶!”
伤口的地方突然被人轻压了一下,刺痛霎时传到心口。
谢洛衍赶忙松开手,连声道歉,“对不起,是不是很痛?”
面对这样意外的告白,他一时不察,竟不小心按在了她的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