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到后半夜,许知鸢的嗓音都哑了。
谢洛衍将她抱回床榻上,轻抚她的长发。
“今日的新花样,我很喜欢。”
“……”
少女连白他一眼的力气都没了,默默叹了口气,透过帷幔看向那被撕碎的衣衫。
从浴桶出来后,她还是没逃过穿上它的命运。
早知会如此,她那时便不该全都买下啊。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许知鸢苦着张脸,没说话。
谢洛衍又在头顶说了些什么,但她也没精力再去听了,闭上眼,累得很容易便睡着了。
翌日一早,再醒来时,身旁的谢洛衍仍好好地躺在身侧。
她很是意外。
“你今日不必上朝去吗?”
“我休沐了。”
许知鸢这才想起,前几日谢洛衍同她提过,说他很快便能休个长假,两人届时一齐去山庄避暑。
这两日忙着清点铺面,她竟一时给忘了。
许知鸢将锦书留在了京中,次日便同他登上了马车。
这一行他们所带的人手很少,只有随行的马夫和几个侍卫。
说起这次出行,原也是偶然。
许知鸢自小到大,几乎都被困在后宅里,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京郊的那几处田庄。
这些本是闲谈时她无意提到的,可谢洛衍却记进了心里,特意攒出了长假,与她一同去往松云山庄避暑乘凉。
松云山庄离京大概有三日的路程,行至第二天时,便路过了一座云昙寺。
寺庙门前来往的香客众多,袅袅烟雾从里升了出来,竟正好赶上了开法会的日子。
上回许知鸢碰见这种场合,还是在幼时。
谢洛衍见她心神向往,于是命马车停驻,下车同她一起进了寺庙。
淡淡的檀烟香气飘来,庙中的僧人捧着签筒缓步上前。
“二位施主可是想求一支灵签,问问子嗣家宅。”
对于牛鬼神说,许知鸢原也不算多信。
可问问姻缘,也可以罢?
她扫了眼身侧的男人,伸手接过了签筒。
好签来好签来好签来!
签筒轻晃,簌簌几声,一支竹签从筒中滑落。
许知鸢低头一瞥,忙攥住谢洛衍的衣袖。
“夫君,是上上——”
话还未说完,男人头顶的木梁轰然压落。
一切都不过是电光火石间。
许知鸢来不及多言,下意识便用尽全力将他往外推去。
下一瞬,沉重的木梁轰隆砸下。
她避无可避,横梁重重撞上了她的脊背。
“知鸢!”
谢洛衍瞳孔骤缩,寒意与恐慌让他几乎是扑到她身侧。
少女的衣衫已经渗出血来,原本明媚的脸蛋此刻很是苍白。
他根本不敢触碰她受伤的脊背,只能声音颤抖着安慰她,让她别怕,同时命人叫大夫来。
惊闻巨响,寺中的众人纷纷围上前来。
很快,寺中懂医术的老僧也赶了过来,众人听从他的嘱咐,搬来支架,将许知鸢小心翼翼地送到厢房。
后来再发生了何事,许知鸢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剧痛来袭,她似是沉进了无边的梦境之中。
梦中是黑漆漆的一片。
无论她如何摸索呼喊,都空无一人。
这种感觉很是让她心惊,就在即将失去挣扎的力气时,耳畔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知鸢,许知鸢。”
许知鸢想要张口应声,却怎么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脖颈处突然察觉到了一丝暖意。
紧接着,便听他继续道:
“你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如何自处?知鸢,快点醒来,好不好?”
男人的嗓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许知鸢心神一颤,极力想要摆脱沉沉梦境。
终于——
她睁开了双眼。
朦胧的视线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便是谢洛衍的模样。
眼下的乌青浓重,下颌冒出浅浅的胡茬,全然不似从前矜贵端正。
更令她惊讶的,是他通红的眼眶,脸颊上甚至带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刚哭过了。
哭?
像谢洛衍这样的人,竟然哭了?
她不禁觉得诧异,抬头想摸摸他的脸,看看是否真是眼泪。
可手刚一动,后背便仿佛撕裂般泛起剧痛,她忍不住痛呼一声。
直到听见她的声音,谢洛衍方恍然惊醒。
这几日他每每便会梦见许知鸢醒了,刚才还以为又是他的一场梦罢了。
他浑身轻颤着,压低声音温柔道:“伤口还未愈合,你莫乱动了。”
伤口?
寺庙里的回忆涌上心头。
许知鸢愣愣地眨了眨眼,一时间都不敢相信。
她竟然为了保护谢洛衍而挺身而出?
这实在有些不像她了。
谢洛衍见她不说话,赶忙问:“是还疼吗?我现在叫大夫来看看?”
他抬脚意欲往外走,许知鸢将他叫住。
“不用——咳咳——”
谢洛衍忙不迭端来一杯水,小心喂她喝下。
温水入喉,许知鸢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是我无能。”男人继续忏悔,“若我当日能早一步发现,你便不用替我受罪。”
许知鸢后背上,是大片的青紫瘀伤,好些木刺划破肌肤,伤口无数,让他心如绞痛,恨不能被砸中的人是他。
许知鸢原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
但意外发生得太快,她根本没工夫顾忌其他。
“不必自责了,夫君。若你有难时我却视而不见,那还何谈夫妻?”
谢洛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情绪稍稍平复了些。
“那日的始作俑者我已经查出了,是沈弈川知你我可能来此,故意买通了寺里的僧人,制造的这场意外。”
“沈弈川?”许知鸢惊讶地看向他,“他怎会如此?”
“听闻近日他公务疏漏,被人参了一本,圣上将他贬谪出京了。”
许知鸢垂眸,很容易便猜到,此事八成是林疏白或昭阳公主的手笔。
只是如今沈弈川蓄谋伤人,东窗事发,恐怕会惩治得更重。
谢洛衍似是听到了她的心声,继续道:“此事我已经向圣上禀明,他已经被革去了功名,永世不得回京。”
许知鸢颔首,没想到到头来,他竟落得这般下场。
不过他往后,与她自是无半点关联。
接下来的几日,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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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鸢依旧在房中养伤。
云昙寺离京尚有一两日的路程,谢洛衍担忧她经不住路途颠簸,于是大手一挥,在寺庙附近买下了一处宅子。
锦书听闻她受了伤,连夜奔赴而来。
许知鸢原还不觉得自己的伤有多要紧,毕竟这几日,她大多都在榻上没动。
可每每轮到谢洛衍帮她换药时,便总能听到他哽咽的声音。
偶尔回头看去,甚至还能瞧见他眼睫上的湿润。
许知鸢开始担心了。
“夫君,我不会是要死了罢?”
“许知鸢!注意避谶!”
她白了男人一眼。
“我若是还没死,那你这几日哭什么?方才大夫来,还说我的伤恢复得不错,每日这样按时涂药,说不定最后连伤疤都没有了。”
谢洛衍原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他腰上的伤疤,当初就曾深至骨肉,可那时他疼得冷汗直冒,却一声未吭。
被许知鸢这样说,谢洛衍也不觉得羞赧。
“我只是心疼你,下一次不许你再做这种傻事了,一根木头掉下来砸中我便砸了。”
“这是什么话?”许知鸢不乐意了,“那可不是什么小木头,而且砸的可是你的脑袋。”
“我若不推开你,届时你被砸中,若是痴了傻了,我可不要。”
谢洛衍知道她这不过是戏言,轻柔地将她抱进怀里。
“幸好当时没有砸中你的脑袋。”
大夫曾说,若是那日房梁砸下来的角度再偏一些,她恐怕就真有性命之忧。
谢洛衍几乎不敢再去回忆那一天。
只要一想到许知鸢几乎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他便觉得呼吸不畅,恨不得随她一起去了。
许知鸢靠着他的胸膛,用脑袋轻轻捶了他一下。
“你怎么说话的?若是我痴傻了,你也不要我了是吧?”
谢洛衍揉了揉她的头顶,低头望着她,“就算你痴傻了,我也要你,养你一辈子。”
许知鸢轻哼一声,唇角悄悄勾起。
“说好避谶的呢?你也不许胡说。”
两人静静搂抱了一会儿。
门外传来敲门声。
算算时辰,已经到了该上药的时候。
谢洛衍起身打开门,让锦书进来。
就在这时,淮姜突然匆匆忙忙地从长廊尽头跑了过来。
“锦书!锦书!大门外有人找你。”
他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
许知鸢听见门口的动静,早早地竖起了耳朵,闻言扬声问:“是何人?”
淮姜顺了口气,朝她恭敬回:“那人说他姓陈。”
“姓陈啊——”
许知鸢拖长了尾调,抬眸看向锦书,却见她并未有任何喜色,反而冷淡朝淮姜道:“你就告诉他,府里没有我这个人。”
“啊?”
淮姜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可……可他方才问我时,我已经说你在这儿了。”
许知鸢瞧见锦书这模样,便清楚她指定是与陈景序闹了些矛盾,笑道:“那便告诉他,锦书不愿见他,让他赶紧回去罢。”
“哦、哦,那好吧。”
淮姜应了一声,转身欲往外走。
还没走远,便被锦书叫住。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