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沈弈川终于走回了沈府。
朱门前的小厮瞧见他的身影,快步迎上前来,躬身道:“少爷,前不久有人送了请帖来。”
沈弈川疑惑垂眸,“是何人?”
小厮瞟了四周一圈,没敢应声,将头埋得更低,从怀中摸出请帖,递到他眼前。
沈弈川接过,翻开扫了眼名姓,目光一顿,“谁送来的?”
小厮小声回:“是锦书。”
沈弈川沉默了。
若他没有认错,这请帖确是许知鸢亲笔所写。
可……她方才不是已同谢洛衍一齐回府了吗?如今怎会突然来约他出去?
沈弈川尽管心中存疑,可对许知鸢的感情终究占据了上风,没多犹豫,派人备好了马车。
月上柳梢。
澄澜湖畔的灯火次第亮起,大大小小的画舫浮于碧波之上,丝竹管弦之声阵阵传来。
马车停驻在巷口。
沈弈川独身前往,刚走到湖边,目光凝向不远处,陡然一顿。
画舫的甲板上,一对男女正靠得极近。
男人一只手搂上女子的纤腰,低头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怀中女郎捂唇轻笑,抬起头,二人四目相对,紧接着,便吻在了一处。
尽管船只离湖岸不算近,可随时可能有人将视线投向这里,昭阳公主原是不准备同林疏白这样亲近的。
但他今夜也不知怎的,似是突然开了窍,说起话来比从前悦耳了不少,她一时欣喜,便这样顺着他的意思,纵他亲吻自己。
她轻阖双眼,全然没有发觉,身前的男人悄然睁开双目,往岸边那道身影看了过去。
灯火通明,尽管相隔很远,但奇异的是,两个男人似是默契地知道,对方已然发现了自己。
林疏白忍不住勾唇浅笑。
今日一早,他便收到了许知鸢的来信,信中道明,她可助他拆散昭阳公主同沈弈川的婚约。
上回去侯府赴宴,他就察觉,许知鸢似是有意帮他与殿下瞒下偷情的事。
如今骤然收到她的信,他立刻想起,昨日谢洛衍与沈弈川在茶楼闹出的事。
尽管他们有心隐瞒,可茶楼里那么多双眼睛瞧着,沈弈川脸上的伤,根本没法遮挡,很容易便传出了二人不合的消息。
他从中推测一二,料想是必是沈弈川所言所行,惹世子与这世子妃不快,所以才让许知鸢有了今日这番举动。
东风既来,他何不凭风而上?
想到这里,他不禁眉头微挑。
对岸的沈弈川自是无法瞧清他这细微挑衅的动作。
他早有听闻,昭阳公主风流成性,往昔惯喜京中那些儒雅端方的世家子弟,但传闻也说,若是她一旦得逞,便很快会将人弃如敝履,再瞧不上一眼。
因此,这些时日他便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一方面是因为他心有所属,不愿与她亲近,另一方面,也是担心若她太快得逞,说不定便会失了对他的兴趣。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如今已然定下了婚约,她竟还这般明目张胆同旁人如此。
若是教其他人瞧见,他还有何颜面!?
思及此,沈弈川脸色越发难看。
他遥遥怒瞪着船上的二人,默了默,回想起收到的那封请帖,再联系上眼前的场景,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许知鸢约他来此,恐怕就是故意让他看见这副景象,说不定盼着他一时失控,忿然斥责二人,届时正好惹昭阳公主不快,毁了他们的婚事。
沈弈川抿了抿唇,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甩袖离开。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岸边。
林疏白往后撤开。
昭阳公主睁开眼,盯着他,“这样,就满意了?”
林疏白闻言讪笑,“殿下知道了?”
“呵。”女郎冷笑一声,“你从前惯来怕我们的事被旁人发觉,今日行径如此反常,我不知道才奇怪吧?”
林疏白垂下头,“是我从前思虑太多了,殿下。日后什么名分我都不奢望了,只盼着殿下能像今日这般,多来见我就好。”
才怪。
他就是要名分。
就是要毁了他们的婚事。
昭阳公主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脸。
原还觉得此人太过迂腐,明明行止间都与她迈过了边界,言辞却偏要守着底线。
每每私会,他必得说几句要名分的话才行,她听都听腻了。
若是将他命为驸马,成了亲后,以他这般作态,自己往后还如何能有旁人?
也正因此,她才将目光投向了旁人,最终选择了沈弈川。
可这些时日与沈弈川共处,她方察觉,此人空有儒雅翩然的君子之貌,却并无坦诚真切的赤子之心。
言行举止间,她越看越觉得远不及林郎。
如今听林疏白这样说,她心中的天平更是不自觉偏移。
她默默想着,也许……是不是应该换一个驸马了?
-
书房里。
许知鸢坐在谢洛衍的膝上,手中的狼毫笔顺着他的脖颈滑落,勾起一阵酥麻。
男人的喉结轻滚了一下,“知鸢,好了吗?”
“没有。”许知鸢覆上他的胸肌,垂首,仔细在他的肌肤上勾勒描画。
白皙莹亮的皮肤,正好是她的又一张画卷。
白日她在避火图里学到的新花样,夜间全部复现在谢洛衍身上。
临了了,她仍觉不够,将洗好的狼毫笔触故意撩过他的敏感。
谢洛衍掐住太师椅的边沿,手背上的青筋鼓起,额间渗出细汗。
“别折磨我了,知鸢……”
男人的话音里隐含乞求。
许知鸢勾唇轻笑,俯身碰了碰他的喉结。
濡湿舔舐。
谢洛衍再难忍耐,反手覆上她的脊背,将她压进怀中。
薄汗浸湿了胸膛,亦将男人身上的画作晕染开来。
许知鸢与他紧贴着,缤纷的色彩不知不觉便印刻到她的肌肤上。
点点痕迹,似是花瓣绽开。
狂风裹挟着暴雨,不断侵蚀冲刷着花蕊。
不消一会儿,雪肌上描摹的花瓣便渗出了水,顺着平坦的小腹滑落。
……
良久。
两人大汗淋漓。
谢洛衍轻抚着少女的脊背。
许知鸢靠在他的肩头喘着气,那股鼓涨仍未消散。
痴缠片刻后,她出声问:
“夫君,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自私了呀?”
耳边是女郎甜软的嗓音,幽香浮动,腹中热意轻易便被勾起。
谢洛衍忍不住抱紧她的腰肢,声音暗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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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会这样问?”
若真论起自私,最自私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许知鸢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胸膛,往后抵在冰凉的桌案边沿。
“我在同你说正事呢!你冷静一点!”
谢洛衍沉默,羞赧。
只要一面对她,他似乎便很难冷静下来。
更何况是如此情境,当真是……
他手心握紧成拳,深吸了两口气,勉强控制心绪。
少女继续道:
“我说的是,我不想怀孕这件事,你会觉得我自私吗?你如果有任何想法,尽管提。”
虽然二人昨夜的争执已经翻篇,可许知鸢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好好同他说清楚。
谢洛衍凝神看向她,女郎的眼眸中有着明显的紧张。
他默了默,开口道:“知鸢,其实你无需询问我的意见。如果你担心,我们日后可以从族亲中过继一个孩子。”
其实早在昨夜他便想好了。
女子生育本就是一道鬼门关。
他那时被沈弈川口中所谓的知鸢讨厌他的言论迷惑了,这才忘了最为关键的一环。
他喜欢许知鸢,爱着她,自然不愿她身涉险境。
就算是生育,他也不愿。
许知鸢愣了愣,“真的……可以不生吗?”
“当然。”
谢洛衍点头。
“若是父亲母亲介意,那便让他们另立大哥承袭世子之位。就算没了爵位,我还有官职,若是最后连官职也没了,那就只能靠夫人养我了。”
男人说着,朝她眨了眨眼。
许知鸢被他的这番言论惊住了,全然没想到,他已经想到了这地步。
“可……你日后不会后悔吗?”
谢洛衍摇头,“当然不会。”
“那……”许知鸢顿了顿,“若是你就算如此,我也没能喜欢上你,甚至最后嫌弃你一贫如洗,卷走你的钱财跑了呢?你就不怕我是这样的坏人吗?”
谢洛衍勾唇浅笑,“若你当真如此,那我也不怪你。”
“怪只怪我自己被你迷住了,对你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许知鸢努了努嘴,不禁闷哼一声,“那要是当初嫁给你是别人,你是不是也会这样沦陷啊?”
谢洛衍不禁轻笑,凑在她耳边道:“我只会喜欢你,知鸢,你别担心。”
许知鸢勾着他的脖颈,唇角还是抿着。
尽管她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实在太过计较,可这种怪异的心绪根本不由她自己决定。
谢洛衍见她仍蹙着眉,俯身亲了亲她的唇瓣,反问:
“知鸢这是在因我而不开心吗?”
“当然……”
许知鸢下意识便想反驳。
可一抬眸,瞧见男人专注热烈的视线,话音不自觉便转了圈。
“我就是因为你不开心了。”
谢洛衍脸上的笑意更甚,似是蛊惑道:“那这是不是表示……你已经开始慢慢在意我了?”
“……”
许知鸢抿唇,从前她只想隐瞒心绪,不教旁人猜中,可如今,她竟想坦诚一回。
她静默片刻,就在谢洛衍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垂首,小声道:
“没错。我大概……有一点点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