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今日沈弈川所说的一切,尽数讲明。
其实回府时他便该和盘托出,也不至于同许知鸢闹了这一场。
少女的下巴靠在他的肩上,闻言委屈地问:
“你就是因为他挑拨离间,所以一回来便审问我?”
谢洛衍脸色讪讪,有些不好意思。
“但证据确凿,他还让大夫来作证……”
“你看,你还说!”
许知鸢瘪了瘪嘴,想从他怀中挣脱,反被他贴得更紧。
谢洛衍拉着她的手,将它覆在自己轮廓分明的腹肌上,手臂收力,青筋虬起。
掌心下是紧实的肌肉,许知鸢顺势捏了两下,勉强满意地继续靠在他身上。
谢洛衍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唇线微扬,语气放得更软。
“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听信旁人。”
许知鸢的指尖往上挪动,戳了戳他饱满的胸肌。
“你哪有不对?你可太对了。你就是一点都不喜欢我,不开心了就把我送你的东西还给我,吵架了直接就走掉,根本不管我有多伤心。”
“不是的。”
尽管少女的嗓音并没有之前冷硬,可谢洛衍仍心中一慌,赶忙否认。
“我只是怕你真的讨厌我,不想留在房中碍你的眼。我每日都戴着你送我的香囊,根本不舍得将它还回来,可是我又担心,如果你是因为我说想要,才不得不送给我的,那怎么办?”
“我不想勉强你,让你做不开心的事情。而且……我也有一点私心,想着你等会若是瞧见香囊,是不是就能气消了,想到我了?”
“……”
许知鸢实在不懂谢洛衍的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
但转念一想,他本就是块木头,哪能将他和常人的思维相提并论?
她努了努嘴,从他怀中仰脸,瞪着他。
“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这还是我第一次送别人自己亲手做的香囊。”
谢洛衍懵然地回望着她,下意识出声:
“沈弈川那儿,不是也有吗?”
他甚至那般宝贝那枚香囊,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向他示威。
许知鸢轻哼了一声,决定“大发慈悲”,向他坦诚一回。
“其实……之前送他的那枚,是我让锦书上街去买的。”
“买、买的?”
许知鸢点头。
“你难道没发现,他的香囊,和你手里的这枚,手艺并不一样吗?”
谢洛衍沉默了。
仔细回忆,沈弈川手里的那枚香囊,其上的鸳鸯图案精巧繁复,一看就知绣它的人手艺极佳。
“难怪我收到的这枚,款式会这般素朴……”
许知鸢不乐意了。
“你这是何意?若是嫌我绣艺不佳,那你就去寻旁的绣得更好的女子!我真是白费工夫,自己精心送出的礼物就这样被你嫌弃糟蹋!”
她越说,心底的委屈越是涌了上来,干脆推开他的胸膛,闷闷转身不再看他。
谢洛衍忙不迭从后将她抱住,胸膛炽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衫传到少女的后背。
“我怎会嫌弃糟蹋你的心意?我喜欢都来不及!是我不会说话,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只要一看到你冷着脸,回避我、讨厌我的模样,我就觉得心里堵得厉害,都要喘不上气了。”
什、什么嘛!?
这人几时学了这等糊弄人的甜言蜜语?
许知鸢绷紧的唇线悄悄弯起,身子却故意在他臂弯里挪了挪,佯装挣扎,反被搂得更紧。
少女捏着他的手臂,瘪着嘴想。
他现在还能哄她,可等以后想起,她原是这样有心机爱骗人的女子,会不会就不喜欢她了?
谢洛衍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双手握紧她的肩膀,让她转身看向他。
帷幔中,两人四目相对。
男人的眼眸似星辰明亮,满脸认真。
“我会一直喜欢你、爱你,知鸢,你可不可以试着,多相信我一些?不要总说让我去找旁人的话,我听了也会伤心的。”
这样的话语让她心悸。
许知鸢只觉得脸颊发热,忍不住低下头,想要回避他灼热的目光。
可谢洛衍偏不肯她如此,指腹勾住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仰起脸。
咚咚的心跳,如此清晰。
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尽管天长地久,总有绝尽的那日。
可许知鸢不能不承认,此时此刻,她确实相信了他的真心。
她轻轻颔首,道了声“好”。
随即立刻道:“但是你今日的态度,还是让我很生气。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房中,自己便离开了?”
谢洛衍反省,“我原以为,你已经讨厌到不想看到我了。”
但眼下听她的意思,很显然,并非如此。
两个人的相处,本就是一个不断磨合尝试的过程。
也许有人会习惯先分开,等冷静好了再一起解决问题。
但也有人会更希望,就算情绪占据上风时,也依然待在一起。
很明显,许知鸢是后者。
他凝着她看,声音温柔,“若你还是不解气,那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我任由你处置,绝无怨言。”
罚他?
许知鸢若有所思,想起前不久的那张画像。
“那我们现在去书房。”
“书房?”
谢洛衍疑惑地看向她,虽不明白其深意,可少女的目光赤裸裸地盯着他,他瞬间便明白她意欲何为。
男人的脸色微红,声音沙哑。
“要不,等明日吧?”
“为何?”许知鸢不满道。
“我不想你再吃那种药,等明日我去问过大夫,服了药,我们再……”
许知鸢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衣衫早就被他扔在了床榻外,如今他全身除了亵裤,便再没有旁的。
“既然你今夜不想,那你方才脱衣裳干嘛?”
“我……”谢洛衍支支吾吾地解释,“因为我知道,你很喜欢我的身子,所以才想脱了让你开心。”
“……”
木头的脑袋,果然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
翌日。
有了昨夜的约定,许知鸢从晨起便觉得精神抖擞,仿佛从没有这么精神过。
锦书在书房里伺候,目光时不时往她那边瞟。
犹豫了许久,终于出声:
“姑娘,你和世子,是不是吵架了?”
昨日房里传出的动静那么大,她唯恐此事传出院子,只能将留在庭院里的人全都遣散回去。
“没有呀。”
许知鸢如常翻过一页书册。
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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踟躇地凑上前,很是担心,“真的没有吗?姑娘,你若是有心事,尽管说出来,切莫压在心里。”
许知鸢放下书,眉眼染笑。
“你放心吧,锦书,我和夫君无事。”
有了她的保证,锦书勉强放下心,目光下移,落在案上的书册上。
摊开的书页里是一副画。
一对男女衣衫半敞,正一齐坐在一张长条案前,姿态亲昵。
?
锦书心中疑惑,正准备探头看得更仔细。
啪——
书册猛地被阖上。
许知鸢指了指窗外的天色。
“锦书,你今日不是还要去翰林院找陈大人吗?再晚些,恐怕就错过了和他约好的时辰。”
锦书心神一跳,注意力瞬间便被移开,忙向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瞧见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许知鸢这才舒了口气。
好险。
她将书册里夹着的春宫图抽了出来,重新放回箱底压好。
刚回到桌案后,门外便传来下人的通禀,说是世子派人来接她出府一趟。
许知鸢纳闷,不是说好今日回来还有“正事”要办吗,他这又是做什么?
她推开门。
淮姜正躬身站在廊下,显然是谢洛衍特意派他回来的。
许知鸢没法子,只能跟着他坐上了马车。
穿过长街,片刻后,便到了一家僻静的古玩铺子门前。
许知鸢下了马车,抬眼瞧见这陌生的铺面,蹙眉。
淮姜在侧躬身道:“世子妃请往这边走,世子在里面等着您呢。”
许知鸢颔首,绕过前堂,进入后院的书房。
打开密室的大门,一位眼生的老伯将她迎了进去。
再往里走,便瞧见了谢洛衍的身影。
许知鸢心中疑惑良多,一见到他,便忍不住问:
“夫君,这是什么地方?”
“是我名下的铺面。”
“铺面?”
“没错,从今日起,我的私产,便都是你的了。”
谢洛衍一边说,一边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案前。
案上已然铺满了各处庄田官契、铺面房契、收支账册和钱庄银票。
而最上面摆着的,是两份已然拟好的赠予契约。
将名下的铺子田产全部转交给许知鸢,这并非是偶然的决定。
其实早在确认自己的心意后,谢洛衍便有这样的打算了。
只是书契整理起来太过繁琐,他平日里事务繁多,这才花费了多日。
原也不是这般急的。
只是昨夜发现许知鸢试图离开,他恍然真切地意识到,她很不安。
尽管他不止一次告诉过她,他喜欢她。
可这样的喜欢,于她而言,也许太过虚无缥缈。
既然她害怕,那他便尽自己所能,给她更多、更好、更真切的东西。
当今世道,只要她还是他的妻,便没人敢轻慢她。
至于钱财方面,他名下所有的私产,亦可以尽数给予。
至少……
若是下次她还萌生出逃走的想法时,也许会因为在京中还有这么多的铺面需要打理,而舍不得离开呢?
谢洛衍知道,自己如此行径,实在自私。
可只要能留下许知鸢,让他做什么,他都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