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午膳……
许知鸢挑眉,很容易便从他的话语里品出了旁的意味,却没应声。
上回她去镇抚司寻他时,可是结结实实被气了个半死。
就连那纸拟好的和离书,如今都还安安稳稳地压在箱底。
想让她再去官署里找他,可没那么简单。
许知鸢故意晾了谢洛衍几日,想等他主动再来旁敲侧击,可他似是将此事抛在了脑后,半点没再提起。
侯府平日里的事务不少。
这日,许知鸢如期采买府中所需的一应物件,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无意挑开车帘,入眼便是那座黑瓦朱门的官衙。
高墙青砖,门前来往尽是黑衣佩刀的差吏,比寻常官署更显威严。
她抬眸瞧了眼天色,已快到晌午。
若是回府备好食盒再来,应该用不了多少时辰。
拿定主意后,她当即让马夫加快速度。
再次回到镇抚司门前时,她已然换了副模样,摇身一变,伪装成了侯府里的寻常小厮。
日头还早,官署里指定还有许多谢洛衍的同僚。
就算他不怕旁人议论,可一想到届时众人的目光,许知鸢便忍不住有些羞赧。
是以她回府后迅速换上了小厮的衣衫,化好了妆。
马车停在了巷口。
夏日的晌午,烈日当空。
许知鸢提着重重的食盒走到镇抚司门前时,额间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差吏面色冷硬地将她拦了下来,查看她交出的侯府令牌,随后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进去。
官署院里很是荫凉,参天大树遮住了烈日,四下出奇的安静,透着一股无声的压抑。
许知鸢不禁将脚步放轻,寻着上回的记忆,绕过两道月洞门,拐过长廊,行至了静思堂门前。
木门外值守的侍卫自是认得侯府的令牌。
可往日侯府几乎极少会派人来官署,更遑论是给谢世子送午膳。
侍卫目光审视地将来人上下打量了一圈,但见她低垂着头,闪躲着他眼神的诡异模样,沉默片刻后,还是将她放了进去。
这小厮虽然举止怪异,可侯府的令牌却做不得假。
更何况,他说是世子妃派他来此的。
这些时日他早有耳闻,谢世子对他夫人极好,就连在皇家狩猎的宴席上,都事无巨细地照顾着世子妃。
若是他今日将这小厮拦下,惹世子妃不快,那可就不妙了。
许知鸢见他肯放行,偷偷长舒了口气。
嘎吱——
木门被推开。
冷冽的熏香扑面而来。
她不禁放轻脚步,提着食盒迈过门槛。
上回来时她并未细看,如今抬眼一瞧,堂内的布置极为素雅。
墙边立着几个木制书架,上面堆满了卷宗。
窗棂大敞着,正午的天光斜斜地照映进来,将长条书案后的人影拉得老长。
谢洛衍并未抬眼,执着一支朱笔,正拧眉批阅着手里的案卷,神情很是冷淡。
许知鸢已不知有多久,没再瞧见他如此模样。
一时间,恍然又似回到了从前。
她不禁将动作放得更轻,小心翼翼地踮脚走到他身边。
“啪”的一声轻响。
食盒被放到了长条案上。
谢洛衍终于从案卷中抽出心神,蹙眉抬眼。
“你……”
话刚起了头,却一下子顿住了。
男人的视线对上少女狡黠的目光,覆在面上的那层冰霜似是瞬间便消融殆尽。
“你怎么会来?”
谢洛衍问着,忙不迭起身走到她身前,不可置信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圈。
“怎的还扮做了小厮模样?”
他抬起手,指尖在少女明显变粗了些的眉毛上擦了擦,指腹上很容易便出现了一道黑痕。
许知鸢不满地握住他的手腕,“别擦了,我等会还要这样出去呢!”
谢洛衍瞧着她嗔怪的可爱表情,唇角微勾,不自觉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原是只打算浅尝辄止,可一沾上柔软的唇瓣,他又不禁想要更多。
许知鸢觉察出他的意图,轻咬了下他的舌尖,往后退了一步,和他隔开距离。
“别闹!我今日来,可是有正事的。”
“正事?”
“喏。”
谢洛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她原是带了东西来的。
许知鸢打开食盒盖子,将里面的备好的菜肴一一端了出来。
“我让小厨房随便弄了几道菜,你别多想,我只是正好经过这里,想着你大概还没来得及用膳,所以才……”
话还没说完,男人猛然从身后抱住了她,长臂环过纤腰,一只手覆在她的脖颈,让她不得不转头与他亲吻。
解释的话语里错漏百出。
明明送来的这几样全是他爱吃的,明明她特意装扮了一番才来此处,却偏偏口是心非,甚至让他不要多想。
他如何能不多想?
许知鸢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双手撑着桌案,磕磕绊绊道:
“再晚点……饭菜就凉了……”
“不急。”
谢洛衍依然紧搂着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似要将他吞没。
许知鸢莫名有些尴尬。
在侯府时两人亲近自是无妨。
可如今身处镇抚司里,方才来时的冷肃气氛,和如今二人共处时的旖旎实在相悖。
更何况,旁人皆以为她只是侯府来的小厮。
若是被外头的人听见门内啾啾的亲吻声,岂不是更让人误会……
想到这里,她不禁在他怀里挣了挣,一只手试图推拒着男人的胸膛。
谢洛衍察觉到她的窘迫,喘息着放开唇。
许知鸢原是计划着送完食盒便离开的,可谢洛衍却并不肯就这样放她走,抱着她缓了一会儿后,他松开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趁着他用膳的功夫,许知鸢好奇地再次打量着整间屋子。
从不远处的书架再转回面前的长条书案,片刻后,便从层层叠叠的卷宗中,发现了被压在最底下的一副画卷。
她目光微顿,将画卷从里抽了出来,展开。
画中的女郎端坐在案前,脊背挺直,青丝只用一根素簪挽起。她侧脸温婉,眼睫微垂,目光正专注于眼前的书册上。
只一眼,许知鸢便发现了,这画中的女子,正是她自己。
落笔之人的一笔一划都勾勒得极为认真,就连她鬓边垂落的几丝碎发都描摹得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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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
谢洛衍扫了她一眼,发现她手里捏着的画卷,心神一滞,赶忙伸手,欲将它收回。
许知鸢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躲,抬眸看向他,“这……是你画的?”
被发现了心事,谢洛衍抿了抿唇,点头承认。
“你为何要画我?”
尽管许知鸢知道,谢洛衍喜欢她。
可他面对公务一向专注,刚成婚时,他甚至为了公事将她留在府中不管不顾,如今怎会做出这般行径?
谢洛衍眸色微顿,默了默,诚实道:
“因为我很想你。”
想到甚至想将你装进衣袖里,偷偷带到官署来,一刻都不愿和你分开。
后半句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尽管他已经尽量将公务处理得很快,可每日还是会有三四个时辰没法看到她,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假装她在陪着他。
许知鸢愣了愣。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谢洛衍这样说,可现在,他们可是在镇抚司里。
这样肃穆森严的场合,对于他的坦诚,许知鸢难得有几分难以招架。
可谢洛衍显然不觉得如何,甚至再次抱紧了她,凑在她耳边似是蛊惑道:
“知鸢,不如你今日就留下吧?等会我们一起回府,你这般装扮,旁人不会误会什么的。”
许知鸢:“……”
就是她这身装扮,进了静思堂后若是好几个时辰不出去,才更加会引人多想吧?
许知鸢赶忙将他推开,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低声留下一句:“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随后她迅速抬脚,很快便离开了这里。
许知鸢没去管身后的谢洛衍是何种想法,一路疾行,不知是否太过匆忙,直到坐回马车时,胸腔里的心跳仍然砰砰作响。
她捂着胸口深吸了两口气。
长街上的喧闹声、哒哒的马蹄声,似乎全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
片刻后,马车停了下来。
外头传来小厮的通禀。
“世子妃,医馆到了。”
许知鸢明显愣了一瞬,没作声。
小厮候在车前,见车里没动静,又提醒了一次。
许知鸢这才掀开车帘,让随行的几人乖乖守在原地,随后抬脚便往医馆里走。
有了去镇抚司的插曲,她差点就忘了,原有的避子丹已被她吃得差不多了。
她今日一早便计划着来此,要重新再买一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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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
告假在家休养了许久的沈弈川,今日终于重新回到了这里。
原本他的腿伤并不算严重,依大夫的嘱咐涂了几日药,便已经能如常行走了。
可脸上的伤痕实在太过严重,为免引起旁人的多疑,他回京后不得不在府中闭关了好些时日。
沈府内人多眼杂,他身旁惯有人侍奉,因此那日偶尔寻得的药丸,他并没能找机会让大夫瞧瞧。
如今好不容易能寻到合适的时机,他扫了眼身侧的几位同僚,趁着他们没注意的功夫悄悄溜出门去。
离翰林院只隔了一条巷子,便有一家医馆。
沈弈川迈出门槛,抬脚欲往那处走。
余光偶然一扫,正巧在偏僻的巷子里发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