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既是真心,亦是事实。
许知鸢并非多大胆出格之人,既嫁进侯府,此生自是只有谢洛衍这一位夫君。
但很显然,谢洛衍对她的话有了另一种理解,看向她的眼眸越来越亮。
他握紧她的肩膀,目光灼灼,“知鸢,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
许知鸢点头,下一刻,便被他扣住腰,抱进了怀里。
“谢谢你,知鸢。我、我……”
谢洛衍的脑袋飞速转动着,试图说些什么,可面对少女的“表白”,他激动得连思绪都理不清了,只能将她抱得越来越紧,恨不能和她融为一体。
许知鸢愣了愣。
很快便意识到,他大概是误会了她的意思。
在她的计划里,她确实应该慢慢让谢洛衍感受到她对他的“情谊”,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心底竟奇异地生出了几分不安。
这种面对未知和失控的恐惧,让她下意识伸出双臂,回抱着面前的男人。
缱绻的拥抱让谢洛衍的整颗心都像是浸在了温水里。
两人拥缠了好一会儿。
天色渐晚,晚霞将天际染成了一片粉。
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是狩猎结束的众人纷纷赶了回来。
今夜乃是待在猎场的最后一晚,天子专门设宴,让各宗亲朝臣和命妇小姐入席。
谢洛衍将大雁交给了随行的侍卫看管,只等回府后让它去往后院的雁池,它可随时游水觅食。
两人随后去往宴席。
去岁谢洛衍在猎场中猎得的猎物当属魁首,今年却寥寥无几,因此席间常有人以此打趣他。
他不以为意,一门心思扑在许知鸢身上。
许知鸢腕间还有伤,今日重新上过药后,谢洛衍便什么都不许她干了。
就连最简单的用膳,都得先让他亲自把食物挑好了、剥开了,才能送进她的嘴里。
上回宴席中,许知鸢尚能腾出许多时间同旁人应酬寒暄,可这一回,谢洛衍全程都陪在她身边,就连她想要离席换身衣裳他都要跟着。
期间除了苏仪偷溜过来同她说了几句话,其他世家夫人都碍于他在场,只能隔着中央的篝火,远远地同她举杯示意。
许知鸢放下茶杯,瞟了眼身旁的男人,悄悄叹了口气。
谢洛衍很容易便察觉到她的异样,将剥好的虾放进她碗中,问:“怎么了?知鸢是嫌弃我在你身边,碍事了吗?”
说话时,他长睫轻轻颤动着,眉眼间罕见地流露出几分受伤。
瞧见他这模样,许知鸢自是心软,赶忙摇头,“当然不是!”
谢洛衍勾了勾唇,“那就好。”
许知鸢任由他拿起帕子,替她将唇角不慎沾上的酱汁擦干,藏在衣袖下的手无声攥紧。
私底下谢洛衍如此待她,她自是满意又欢喜。
可如今她们正处于皇家席宴中,那些若有似无瞟过来的目光,总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好在这一场宴席并未持续太久。
翌日一早,众人整顿出发,不过一日的光景,便回到了京城。
许知鸢卸下满身疲惫,由锦书伺候着在浴房沐浴。
水汽氤氲,熟悉的花香萦绕。
许知鸢长舒了一口气,阖上眼靠在浴池边。
锦书一边替她理着长发,一边问起这几日她在外遇到的新鲜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搭着话。
许知鸢倏然想起了什么,在浴池中转了个圈,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她一只手撑着脑袋,问:“锦书,你不是要寻人吗?寻得如何了?”
一听她提起这个,锦书慌忙低下头,回避她的视线。
“姑、姑娘,怎么说起我的事了?”
许知鸢瞧见她这反应,立刻明白这其中必有事,凑上前追问:“怎么了?是寻到了吗?”
面对自家姑娘,锦书自是没什么好隐瞒的,默默点了点头。
“寻、寻到了。”
许知鸢用食指点了点下巴,心知就凭锦书这副模样,恐怕不止寻到了这么简单。
于是她故意激将道:“锦书,你这般磕磕绊绊的,难道那人是找了你的麻烦?你尽管告诉我,我自会替你撑腰!”
“不、不是的。”锦书抬起头,连连摆手。
在瞧见许知鸢揶揄的目光后,又立刻低下头,喏喏道:“他……陈大人人很好的。我前日去寻他,偶然遇到了两个泼皮无赖,幸而得他出手相助……”
锦书越说声音越小,渐渐就没声了。
许知鸢很容易便觉察出她话语里的关键,“陈大人?莫非还真是夫君提过的那位,翰林院编修?”
“是……”
锦书拧着衣袖,向她说起自己这几日的动向。
从许知鸢这里得到那人可能的踪迹后,她一连几日都在翰林院门前蹲守,从天亮等到天黑,终于让她瞧见了那位大人的身影。
竟真是那日花灯节被她误会的人。
她正欲上前,却被眼前骤然出现的两个泼皮无赖拦住了去路。
暮色四合,夜很深了。
那两人瞧见她孤身一人,正欲伸手过来,捂住她的嘴,却被身后一人猛地呵斥住。
“大胆泼皮!当街强掳女子,实乃重罪!”
两个无赖闻声回身一看,说话的男子一身官服,正怒瞪着他们,显然不是他们能惹的,赶忙一溜烟跑远了。
而锦书抬眼一瞧,此番救了她的,正是她一直在寻的男子。
她连忙向他道谢,并说明自己此番的来意。
陈景序懵然了一瞬,若非她特意找来,他其实早就忘了花灯节的那一场插曲。
两人解开了误会,锦书从怀中摸出自己的赔礼,是她亲手绣制的新钱袋。
她将此物递到他眼前。
可陈景序却再三推拒,不肯将它收下。
说到这里,锦书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低落。
“不过他人真的很好,他看出我受了惊,甚至专门派人将我送回了侯府。姑娘你别担心,他不是什么坏人。”
许知鸢看着她脸颊上的绯红,开门见山地问:“锦书,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啊?”
锦书全然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白,吓得猛然瞪大双眼。
“不、不是。我只是感激他……陈大人身份尊贵,而我只是个奴婢,我怎么可能能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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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书手心里的衣裙都被她揉皱了,窘迫得恨不得钻到地底去。
许知鸢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扯到自己眼前,勾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
“你怎么不能喜欢他?锦书!我不喜欢你这样妄自菲薄。听你说的,陈大人的确算是个品行不错的男子,可是你也很好呀。”
“你心思单纯又细腻,对人真诚,敢于认错,甚至为了弥补自己做错的事,而做出了这么多努力。”
“像你这么好的人,自然是配得上世间最好的。”
“至于陈大人……如果他也如你所说的那么好,那他自是不会在意凡俗所谓的身份之差。”
锦书目光一愣,被许知鸢的这番话说得心动,“真、真的吗?姑娘,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喜欢他吗?”
喜欢……
于许知鸢而言是个多么陌生又让她害怕的词。
可对锦书来说,又是那么纯粹。
从小到大,锦书凡事都以她为先,几乎从没为自己考虑过。
这还是第一次,她在她面前流露出了渴望。
许知鸢认真地朝她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你如果真的确定自己喜欢他,我支持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锦书的眼眶有些发热。
其实这几日许知鸢不在府内,她已经悄悄在翰林院门前等了好几次了。
自从那夜相识后,陈景序再瞧见她,除了隔着老远颔首示意,再没有旁的话语。
“可……可他对我好冷淡,根本就不理我……”
想起这几日对方的反应,锦书很是泄气。
许知鸢用食指戳了戳她的脸蛋,将她的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你怕什么?”
她拍了拍胸脯,“有我这个军师在,拿下他只是时间问题。”
有了许知鸢的鼓励,锦书终于振作起来,重重地朝她点头。
沐浴完回到屋内,谢洛衍已经等了半晌。
房里的烛光熄了大半。
男人迫不及待地将许知鸢搂进怀里,鼻息间满是她的幽香。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少女的脖颈间,随后他捏住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
许知鸢心里还记挂着锦书的事,任凭本能回应着他。
谢洛衍很容易便察觉到她的出神,吻她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埋在她的颈侧,闷闷的问:
“你在想什么?”
许知鸢回过神,双手覆上他的脸颊,让他抬起头,啄吻了两下他的薄唇。
“夫君,若是有女子喜欢你,你觉得送你什么东西你会高兴?”
谢洛衍咬了咬她的脸颊,不满道:“你为何要这样问?旁人送我什么我都不会高兴,我只喜欢你。”
许知鸢唇角不禁翘了翘,奖励似地伸出舌尖,同他勾缠了好一会儿。
分开时银丝藕断丝连。
在谢洛衍又要吻上来时,她倏然伸手将他的脸颊抵住。
“那若是我呢?我送你什么,你会喜欢?”
谢洛衍拿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只要是你送的,我就都喜欢。”
“……”
得。
这人是没法参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