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后,谢洛衍还是将沈弈川送出了营帐。

    沈弈川自知理亏,没敢多言,在许知鸢的叮嘱下戴上帷帽,遮住脸上血淋淋的伤口,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去。

    沿途偶有人认出了他,试图同他搭话,可他哪敢久留,连连摆手,匆匆回到自己的营帐中。

    简单给脸上的伤涂好了药,沈弈川从袖中取出那颗藏起的东西。

    黑乎乎的,还泛着一股奇怪的草药香。

    很明显,这是一颗药丸。

    他早有耳闻,许知鸢和他一样,前两日也受了些皮外伤。

    可这些伤只需涂抹药膏便好,何时需要吃这种东西了?

    沈弈川默了默,将药丸放进木匣子里收好,准备等回京了再找大夫问问。

    至于谢洛衍那边……

    自他抢走他的表妹起,他们本就不会再是朋友。

    尽管今日被他撞见自己欲行不轨,可侯府的势力再大,能大得过昭阳公主吗?

    沈弈川沉思片刻,垂眸,将腰间的香囊取了下来,换上了从前昭阳公主送给他的那枚玉佩。

    -

    营帐里寂静无声。

    许知鸢乖乖坐在紫檀木圈椅上,看着谢洛衍小心地替她上药,再将绢布重新缠在腕上。

    男人手背上的伤口还滴着血,不知方才不慎砸在了什么地方,青紫了一大块。

    许知鸢打量着他的脸色,在他正欲合上药匣子时,赶忙拉住他的手。

    “夫君,你也伤着呢,不如我来帮你上药罢?”

    说罢,她再次将药膏取了出来。

    谢洛衍没说话,似乎是在等她主动解释。

    毕竟往日他曾不止一次瞧见沈弈川与她私下共处,尽管她曾言明,自己不再喜欢沈弈川,可感情这种事,又岂是一句不喜欢,便能轻易割舍的?

    许知鸢指腹沾上一点药膏,轻柔地将它抹在谢洛衍的伤口上,心中默默斟酌着。

    今日沈弈川的造访实在突然,行事也不像他从前那般冷静,仿佛全然换了个人。

    若非他突然越界,她也不至于跌坐在床榻上,差点让他得逞。

    正思索间,眼前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率先出声问:

    “沈弈川他……怎么会来?”

    许知鸢顿时有些不高兴了,他这话问的,难不成以为,是她偷偷叫他来的吗?

    她抬眸,故意道:“是我一个人在帐中寂寥,所以让他来陪我的。”

    “许知鸢!”

    谢洛衍听出了她话语里作对的意味,眉头缩紧。

    许知鸢将药膏砰地一声放在桌上,目光直视着他。

    “谢洛衍,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女子?我明明告诉过你,我不喜欢沈弈川了,但你还要拿你狭隘的心思来揣测我,觉得我对他余情未了,对吗?”

    “不、不是……”

    “怎么不是了?如果不是,那你为什么会这样问我?明明是他突然造访,是他突然那样……可他走后,你却连一句关心我的话都没有。”

    “你还说你喜欢我,看来都是骗我的,你一点都不相信我,夫妻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如何能够长久?!”

    许知鸢越说越是激动,蹭地一下站起身,三两步便绕过屏风走到床沿边坐下,和谢洛衍隔得远远的。

    谢洛衍愣了愣。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生气。

    他尽量放平心绪,仔细从她的话语中寻到关键。

    很快便明白过来,今日的一切,都是沈弈川一人为之,和许知鸢半分关系都没有。

    想起方才自己的疾言厉色,他有些后悔,起身走到许知鸢身侧坐下,伸手试图牵住她的柔荑。

    许知鸢连半分眼神都没分给他,将手牢牢藏在衣袖中不肯让他攥住,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

    谢洛衍眼眸黯淡了一瞬,心知自己方才的话语确实伤了她的心。

    他慢慢向她靠近,从身后将她的纤腰环住,将脑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我的不对。知鸢,不管怎样,我都应该先关心你,我不应该用那种冷漠质问的态度对你。”

    “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灼热的呼吸像羽毛拂过耳畔,谢洛衍的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许知鸢抿了抿唇,心底本就不多的火气很容易便被他浇灭。

    可她深知,若是就这样轻易和解,下一回他若是再撞见这副场面,指不定又会如今日这般失控。

    她与沈弈川的从前,在谢洛衍心中始终是一根尖刺。

    就算此刻她向他坦白,自己从未喜欢过沈弈川,他只怕也会以为她是故意哄他的玩笑话。

    更何况,若她真这般说了,等谢洛衍日后冷静下来,想起往昔她在他面前表现出的那些一往情深,岂不是会觉得她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子?

    许知鸢的沉默让谢洛衍越发忐忑。

    他忍不住收紧双臂,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间,薄唇轻轻啄吻着。

    只有将她抱在怀里,那股不安才能勉强平复少许。

    对于许知鸢,他总是这样没有办法。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她牢牢掌控在手里的纸鸢,每一分心神都被她牵引着。

    若是有朝一日她不想要他了,那他便只能随风远去,再也寻不到心安之所。

    一想到这个可能,谢洛衍只觉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细细密密的吻让许知鸢的脖颈处痒痒的,她刚侧过头想避开,唇瓣便被男人精准含、住。

    舌尖很容易便撬开了她的唇齿,同她追逐、纠缠着。

    许知鸢泄愤似地咬了他一口,谢洛衍却没避开,反而吻得更深、更重,几乎将她口里的空气全部夺去。

    少女哪能承受住他这样猛烈的亲吻,不消一会儿便躺在他的怀中,任由他俯下身,将她的衣衫剥开。

    衣襟大敞,露出内里雪白的肌肤。

    谢洛衍的眸色更深,翻身而上,将她的双手锁在头顶。

    许知鸢磕磕巴巴地从亲吻中挤出话。

    “等、等等。”

    这发展实在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她们方才不是还在闹脾气吗?

    谢洛衍紧扣着她的纤腰,眸色晦暗,问:“你不想同我亲近了吗?”

    男人目光里的委屈很是明显,许知鸢顿了顿,朝他摇头,“不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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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话语再次被吞没进唇齿间。

    许知鸢仰着脸,潋滟的双眸并未闭上,很容易便从他的脸上读出了不安。

    不安?

    他在担心什么?

    许知鸢想不出答案,可心里却有另一道声音在告诉她,她不喜欢看见他这种模样。

    这副紧锁着眉头,即使是与她亲吻时,眉眼中也难掩苦涩的样子。

    她抬手抚了抚他的眉心,试图将褶皱抚平。

    谢洛衍因她这温柔的举动而浑身一僵,松开唇,迷蒙的双眸朝她看来。

    少女的乌发散乱在榻上,藕粉的衣衫褪了大半,露出一片盎然春色。

    可和那诱人的美景相比,更让他心醉的,却是许知鸢唇角漾开的浅笑。

    如此温婉、可爱,惹人沉醉。

    许知鸢主动勾住了他的脖颈,水灵灵的双眸望进他的眼里。

    “夫君,其实你不必如此担心。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沈弈川了,这并非是哄你的假话,而是我的真心话。”

    “今日他骤然强闯进来,其实我很害怕,若非你回来了,我根本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举动。”

    许知鸢尽量将语气放得更柔,言辞间甚至隐含几分呜咽沙哑。

    这样可怜真挚的话语,让谢洛衍心底的愧疚越发浓了。

    他猛地将她抱紧,闻着她发间的甜香,心口像被撕扯得发疼。

    “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放任你独自待在这里的。我保证,以后我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许知鸢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本就没打算同他再计较什么。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她忽然仰起小脸,问:“夫君,那你方才出去是做什么了?”

    她原就好奇他的去向,如今两人冷静下来,她自是将它问出口。

    直到被她这么一问,谢洛衍恍然想起了正事,当即将她抱起身,替她将敞开的衣衫系好,随后牵着她走出了营帐。

    他仔细向她解释,自己是被前两日差点将她射伤的同僚叫了去。

    那同僚这几天猎了许多新鲜的猎物,又因之前的事对她有愧,这才让他过去挑几样珍贵的猎物,就当是赔罪。

    那人盛情难却,谢洛衍自是不好拒绝,随手选了几样,又偶然从中瞧见了他猎得的大雁。

    大雁……

    谢洛衍心神一动,当即向他请教雁群所在之处,随后不伤分毫便活捉了一只孤雁。

    谢洛衍将许知鸢带到了偏僻处,竹笼里的大雁正温顺踱步。

    许知鸢惊讶挑眉,“这是……”

    “是聘礼。”

    谢洛衍拉着她的手。

    “当初你我成婚太过仓促,聘礼也多是经由母亲之手。鸿雁忠贞,这便当是我补给你的聘雁。”

    “我此生便如此雁,唯有你一人。”

    许知鸢怔然了一瞬。

    尽管这已经不是谢洛衍第一次向她表明心意,可却依然像当初那般惹她心悸。

    唯她一人……

    是比喜欢她,更加珍贵、郑重的承诺。

    许知鸢回望着他,与他四目相对。

    “我也是,夫君。我此生亦只有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