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说话声。

    紧接着,守在营帐外的婢女通禀,说是有大人找世子。

    兴头上骤然顿住,谢洛衍蹙眉,原是不想管,可怀中少女却推拒着他肩膀,把他往榻下赶。

    “白日宣淫可不行。夫君,还是莫要耽误了正事呀。”

    许知鸢调皮地眨了眨眼,柔荑往下,一把将它攥紧,听见男人不受控地闷哼一声后,她脸上的笑意更甚。

    谢洛衍扣着她的纤腰,俯身轻咬了下她的唇瓣。

    对于折磨他、让他吃瘪这种事,她倒是喜闻乐见。

    可也正是这样的许知鸢,让他越发觉得可爱。

    谢洛衍的大掌滑到她的臀上,轻轻捏了捏,在许知鸢弯起膝盖欲反击时,迅速起身。

    男人宽阔漂亮的背肌上红痕明显。

    许知鸢翻身侧躺着,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穿上衣衫,随即掀开薄被,不着寸缕的身子贴上他的后背,双手穿过劲腰,帮他将腰带系好。

    原本稍稍平复的起势因她的亲近再次有了变化。

    谢洛衍回身将她打横抱到床榻上,用薄被牢牢罩住她的身体。

    “乖乖等我回来,好吗?”

    许知鸢惯来喜欢同他唱反调,“不好。”

    谢洛衍眉眼掠过一丝笑意,将她额间的碎发拂开,吻落在她的头上。

    男人的背影消失于眼前。

    原来兴致勃勃的心绪渐渐沉寂下来。

    许知鸢的唇角慢慢抿紧,一时间,竟觉得帐中有些太过安静。

    她睁着双眼呆呆看向帐顶,清楚意识到,自己的心情似乎已经开始被谢洛衍所牵引。

    譬如此刻,两人不过刚分开,她便不由自主地去想,他究竟是去见何人,多久才能回来,会不会和她一样,思念着对方。

    思念……

    多么陌生的词。

    许知鸢试图从这怪异的心绪中抽离出来,起身自顾自地穿好衣衫,再拿出藏在箱底的药瓶,将它打开。

    苦涩的药香飘来,她的脑袋终于清明了几分。

    就在这时,守在门口的婢女再次向她通禀,说是沈大人来找她。

    沈弈川?

    许知鸢拧着眉,根本不愿意再搭理他。

    她寻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想将人拒之门外。

    可下一秒,在婢女焦急的阻拦声中,沈弈川还是固执地掀开帐帘迈了进来。

    熟悉的屏风后,是女郎纤细的身影。

    他三两步便绕过了屏风,声线很冷,质问道:“许知鸢,你为何不愿见我?”

    营帐外随时可能有各世家贵女走动,许知鸢全然没有想到,他竟会这般大胆地闯进来。

    婢女连连向她躬身道歉,试图将沈弈川赶出去。

    可沈弈川屹然不动,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昨夜听到那些怪异的声响后,他忍耐了许久,如今眼见谢洛衍不在帐中,他自是忍不住找上门来。

    他已经受够了!

    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同旁的男子琴瑟和鸣,更让人心痛的呢?

    许知鸢将药瓶藏在袖中,朝婢女摆了摆手,让她先出去。

    沈弈川如今这模样,若是不慎被其他人瞧见,还不知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待人走后,沈弈川的目光依然大胆地看着她。

    许知鸢拧眉。

    “你来找我,是为何事?”她冷声问。

    沈弈川往前走了两步,向她逼近,“知鸢妹妹,我已经想好了,不如我们逃罢?”

    “逃?”许知鸢不明其意。

    沈弈川点头,“如今我们本就身处京郊,这营帐附近看管不严,我们就趁这个时候私奔,好不好?”

    昨夜他想了许久,脑海中天人交战,终于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直到这一刻,他方恍然清醒,沈家的兴衰和许知鸢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听他这样说,许知鸢明显愣了愣,下意识开口:“沈弈川,你昨日是撞坏了脑袋吗?”

    沈弈川摇头,肯定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从前是我太蠢太笨了,现在我已经想清楚。”

    “我喜欢你,许知鸢。就算代价是让我背弃沈家,我也愿意。”

    “……”

    若是这话放在几个月前,许知鸢或许会相信他的真心。

    可现如今,她不止一次见证过他的放弃。

    在她和昭阳公主一同落水时,在谢洛衍意欲放他们私奔出京时,他曾有过好几次机会可以让她知道他的心意。

    可事实却是,每一次,他最终都会选择对他最有利的那一方。

    许知鸢并不知道究竟是何事,才会促使他突然做出这样冒险的决定。

    可她很清楚,她是绝不会再相信他半分,也绝不可能再与他有更多纠缠。

    她抿了抿唇,双眸同样直视着他。

    “可是我不喜欢你啊,沈弈川。你所谓的私奔,从始至终,不过就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犹如利剑刺向沈弈川的心头。

    他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问:“我已经决定舍弃一切,你仍不愿意吗?”

    所谓的舍弃一切,不过就是突然跑来她的营帐,丝毫不顾忌她的名声,固执地向她告白?

    想到这里,许知鸢忍不住嗤笑一声。

    “沈弈川,你觉得你的一切,对我来说,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什、什么?!”

    许知鸢懒得再同他废话,面色渐冷,“像你这样自私自利、薄情寡义的人,根本比不上谢洛衍半分。”

    “沈弈川,告诉你个秘密吧。其实,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

    “从前在沈府同你亲近,不过是因为你沈家嫡长子的身份。没了这层身份,像你这样的男子,我瞧都不会瞧上一眼。”

    这是许知鸢第一次真正向他摊开心扉,说出口的,却全都是扎心窝子的话。

    若非沈弈川缠着不放,她原是不准备撕破两人之间最后的一层薄纱。

    沈弈川几乎站不稳身子,心口的地方就像被一块斧头一下一下劈开,冷风呼呼直往里吹。

    他再次将许知鸢逼近,伸手攥着她的手腕,丝毫没有在意她腕上绑着的纱布,双目猩红地问:

    “你难道……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许知鸢没料到他会突然靠近,藏着药瓶的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卯足了劲想从他掌中抽出,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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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捏得更紧。

    沈弈川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反常,目光试图往她身后看去。

    许知鸢连忙佯装疼痛地低呼一声,扬声回:

    “没有!我说了,从来就没有!”

    绝情的话语再次牵动了沈弈川的全部心神。

    话音刚落,染着墨香的怀抱便向她袭来。

    许知鸢本就离床榻很近,脚步下意识往后挪动,身子一崴,整个人便倒进了帷幔中。

    原以为沈弈川就要一同倒在她身上,谁知耳边突然响起了男人的痛呼声。

    那只攥住她手腕的手也随之松开。

    许知鸢的长发散乱,警惕地睁开双眼。

    目光所及之处,谢洛衍正一拳砸在了沈弈川的脸上。

    谢洛衍本就是习武之人,这带着重重怒气的拳头很容易便将沈弈川砸倒在地上。

    伴随着“轰”的一声,他后腰撞在旁边放着的木箱上,随后倒在地上。

    喉咙里满是腥甜的血味,他挣扎着试图站起身,却被又一记重拳砸在另一边脸上。

    谢洛衍全然没有想过,自己不过离开了一刻的功夫,竟会给了沈弈川这样的可趁之机。

    当走进营帐,隔着屏风看到沈弈川与他的妻靠得那般近,他几乎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什么风度体面,什么礼义教条,什么好友知己,他全都顾不上了。

    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敢觊觎他的妻,敢试图轻薄他的妻,他就要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一拳又一拳砸在男人的脸上、身上。

    很难想象,有一天,许知鸢竟会瞧见谢洛衍这般失控的场面。

    她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在察觉到沈弈川的动静渐渐变得小了些后,她将手里的药瓶藏在枕头下,起身,拉住谢洛衍再次挥起的手臂。

    “好了。”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谢洛衍的意识。

    他回过头,许知鸢继续对他道:“我什么事都没有。但你要是再打下去,他可就要死了。”

    沈弈川那张脸上满是血迹,几乎再难看清他原本儒雅清俊的模样。

    可谢洛衍犹嫌不够。

    “你在心疼他吗?”

    尽管他不愿去想,可从前许知鸢与沈弈川情投意合,也确是事实。

    许知鸢直白地朝他摇头,“我是心疼你,夫君。”

    “你手上都流血了,我帮你擦药,好不好?”

    说着,她取出怀里的绣帕,轻柔地替他擦去手背上的血迹,再次劝道:

    “沈弈川好歹是朝廷命官,你若是不慎将他打死,届时会有怎样的后果?”

    “他的命我不心疼。可你呢?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寡妇。”

    许知鸢朝他眨了眨眼,软声哄他,渐渐奇异地平复了谢洛衍暴怒的心绪。

    女郎的话语落进沈弈川的耳中,却仿若用刀子割着他的心肺,简直比谢洛衍的拳头更让他心痛。

    双眼被血迹模糊,他的大掌无意识地在地上摸索着,偶然间,却似触碰到一颗圆溜溜的东西。

    沈弈川的动作一顿,倏然想起方才被许知鸢藏在身后的物件。

    他默了默,悄无声息地将那东西攥进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