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实在有些超出沈弈川的想象。
他的心似乎猛地被人攥紧,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
湖边那两人并未发现他的踪影。
耀眼的日光下,晶莹的水珠顺着谢洛衍的俊脸滑落,几缕发丝黏在鬓边,一双眸子却含情脉脉地看着眼前的女郎。
许知鸢一抬眼,瞧见这副光景,目光微愣,随即三两步走到男人身前,攥住他的前襟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吧唧——
重重的亲吻落在谢洛衍的薄唇上。
许知鸢笑得很是狡黠,指尖顺势往下,隔着湿漉漉的布料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肌肉。
谢洛衍默默屏住气,甚至暗中将腹肌绷得更紧,看向她的目光越发幽深。
没过多久,许知鸢便觉得腻了。
如今四下无人,这般隔着衣衫触碰,哪有什么乐趣?
她抿了抿唇,指尖刚勾上男人的腰带,就被一只大掌按住。
谢洛衍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连耳尖都红透了,压低声音道:
“这里随时都可能有人来,不如还是等回了营帐再……”
许知鸢努了努嘴。
去到马场后,为免再次遇到昨日那样的意外,谢洛衍便决定与她同乘一匹马。
两人慢慢悠悠地边赏风景便往山林里走,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这处隐秘的湖边。
因为担心她的伤势,谢洛衍握着缰绳,一路将速度放得格外慢。
许知鸢原就觉得不满足,下了马后在湖边嬉戏,趁着谢洛衍没注意的功夫悄悄往他身上脸上撩水。
可谢洛衍的脾气实在太好,不仅不见任何恼意,甚至连回击都不曾有过,就任由她把他弄得湿漉漉、乱糟糟的。
他这样忍让着,许知鸢反而越发不乐意了。
现下被他按住了动作,她干脆伸长脖子,往四周扫了一圈。
“哪里有人呀?夫君!我看,你就是不想和我亲近!”
在谢洛衍的步步退让下,许知鸢倒打一耙的能力日渐增长,如今更是直击关键,让他一时间进退两难。
覆在女郎手背上的手力道轻了些,许知鸢勾唇,灵巧的纤手很容易便穿进衣衫缝隙里,毫无阻碍地贴在块垒分明的肌肉上。
男人的前襟大敞着,脖颈和胸膛处的吻痕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中,再无阻碍地落进了沈弈川眼里。
老树后。
沈弈川的双手紧握成拳,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只能默默偷窥着他们的亲密。
可是……凭什么?
这样的幸福,本来就该是他的啊!
脑袋里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喊叫着,胸腔里的妒火和怒火越烧越旺。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就这样冲过去,将不远处的那对男女分开,指着谢洛衍的鼻子怒骂他恬不知耻,竟敢故意勾引他的表妹。
这个想法实在太过荒诞,却又那样强烈。
在理智还未彻底崩塌之前,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决然甩袖而去。
许知鸢并不知沈弈川的崩溃,她靠在谢洛衍怀里,埋在他的肩头闻他身上的那股冷香。
很奇怪。
前些时日她尚不觉得这味道如何,这些天来却渐渐有些上了瘾,忍不住低头轻嗅着。
掌心下的肌肉越绷越紧,甚至隐隐有了些许明显的起势。
许知鸢唇角勾起,仰头,正想奖励地再亲亲男人的唇,却见他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冷肃,一双眸子正紧盯着不远处。
“怎么了?”
她觉得奇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除了茂密的花草便是苍天的大树,再没有旁的东西。
“无事。”
谢洛衍收回目光,朝她笑了笑,随即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衫中抽了出来。
“天色不早了,我们要不回去罢?”
方才沉浸于旖旎气氛中,直到那人离开他方察觉到脚步声,却未看清人影,实在是失了分寸。
许知鸢原就是想逗逗他,见他如此,兴致也淡了些,于是点头。
“那好罢。”
两人回到营帐歇了还没半刻,便有人前来传话,说是沈弈川有事要同谢洛衍商量。
自从许知鸢嫁进侯府后,谢洛衍和沈弈川之间仿佛突然多出了一层看不见薄纱。
如今这薄纱日益壮大,渐渐的,便形成了一堵厚厚的墙。
已经不知有几日,他们不再如从前那般亲近。
今日沈弈川是怎的,突然想来寻他?
谢洛衍默默想着,瞧了眼身旁的女郎,见她神色如常,道:“那我去去便回?”
“好。”
目送谢洛衍离开后,帐篷里一时寂静下来。
许知鸢刚觉得有些无聊,门外便传来苏仪的声音。
“许姐姐,你在里面吗?”
她一早就关注着许知鸢的动静,原是想弥补昨日的过错,今日多陪陪她的。
可谁知谢洛衍竟直接搬到了同一间营帐里,害她半点都没机会与她的许姐姐亲近。
因此此番一发现谢洛衍离开,她便立刻偷跑过来。
许知鸢笑着将她迎进帐篷里,两人坐在案边叙话。
考虑到如今许知鸢受了伤,苏仪自是不敢再叫她出去,于是在带来的箱子里翻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本新鲜的书册。
“《拈针小记》?”
许知鸢瞧着册子上的书名,目光微愣。
“对啊,许姐姐!这是我偶然从街边小摊上寻到的。你看这里面的图案画得多好看呀,就连针线的花样也是简单又别致。”
苏仪同许知鸢一样,于绣艺上并不精通,可奇妙的是,她却很喜欢收集这些好看又特别的小册子,偶尔若是得闲,她还会用自己并不精湛的手艺照着册子上尝试尝试。
“正巧我还带了许多针线,许姐姐,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说话间,跟随苏仪一同前来的婢女将备好的东西一齐摆在了桌上。
许知鸢眨了眨眼,瞧着苏仪兴致勃勃的目光,默了默,还是没好意思拒绝。
“那……好吧。但是我的绣艺不好,你届时可别笑话我。”
苏仪拍了拍胸脯,“当然不会了!许姐姐!是你别笑话我才对!”
两人翻开书册,苏仪很快就从里面挑好了自己想绣的花样。
许知鸢却一直紧皱着眉头,指尖翻开一页又一页。
尽管每张图画上的样式都很是好看,可不是色彩太过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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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图案太过复杂。
以她目前的水平,怕是就算绣了出来,也很难看出原型。
苏仪指尖捏着一根细针,在素色布料上穿针引线,不消一会儿,大概的轮廓便浮现于上。
她一抬头,瞧见许知鸢怔然的模样,惊讶出声:
“许姐姐,你还没选好吗?”
许知鸢有些尴尬地抿抿唇,“对啊。这些花样,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些。”
“啊?”
苏仪眼睛瞪得溜圆,“这些……难道许姐姐你……没有给你夫君缝制过这种小玩意吗?”
她从前跟在林疏白身后,总是逮着机会便想把自己缝的香囊等玩意送给他,只是对方一次都没有收过。
在她看来,若是两人心意相通,她自是应当为他多做些什么才好。
许知鸢垂眸,忽而想起前不久,谢洛衍似曾提起,想让她送他香囊的事。
她原是准备上街随便买一只,如今被苏仪这么一提醒,她骤然意识到,也许趁着这个功夫,给他绣一只香囊也不错。
苏仪瞧见她这模样,一下子便明白过来,原来两人之间,竟连这种信物都没有。
可许知鸢显然没有抗拒的意思,于是她干脆拿起书册翻看起来,很容易便找到了介绍香囊缝制技巧的那几页。
“许姐姐,你看这些。并蒂莲,一池荷花两朵同根,寓意夫妻同心一体。还有这个,鸳鸯戏水,算是最经典的香囊纹样,你若是送给谢世子,保管他开心得找不着北。还有这个,双飞燕,成双成对,年年相守……”
苏仪一介绍起来便滔滔不绝,许知鸢扫了眼册子上的花纹,及时打断了她。
“就这个吧。”她指着一处道。
苏仪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墨灰和深青色的丝线交缠,勾勒出一棵傲立挺拔的苍松形象。
“这……看起来确实贴合,但……”
“好啦。”
许知鸢将那页纸摆到自己身前,“这个花样简单古朴,正适合夫君。”
就连工艺上也多用平针,只有少许轮廓锁边,最适合她的手艺。
苏仪见她坚持,自是不好再劝。
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静心完成着手里的东西。
尽管这苍松纹样的绣艺简单,可许知鸢仍然花费了小半日的功夫。
她回来时便已近黄昏。
同苏仪一齐用过晚膳后又绣了许久,结果香囊都已经绣好了,谢洛衍竟还没有回来,她终于觉得奇怪了。
两人是遇上了什么事吗?
她心中疑惑,干脆差人去寻谢洛衍。
没过多久,婢女回来了,躬身向她回禀。
“世子妃,世子现下仍在沈大人的营帐中,听说沈大人还受了不小的伤。”
受伤了?
许知鸢蹙着眉。
可就算是伤着了,谢洛衍再待在那儿也无用罢?
平心而论,她并不想让他们凑在一头。
前不久这二人还曾瞒着她,商量着要帮她和沈弈川一起私奔。
如今他们又待了这么久,莫不是冒出了别的心思吧?
想到这里,许知鸢再也坐不住了。
“走,我也去瞧瞧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