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说书先生注意到台下有一道目光带着怀疑一直盯着自己,下意识地看过去,正巧撞进章承谕带着探究的眼里。
他心里一慌,声线跟着抖动。
章承谕听出了他声音里一时间的慌乱,留下心里的疑惑偏过头去。
他不仅觉得这人声音熟悉,就连长相也极熟悉。
他又装作台下听众的样子看了说书先生几眼,默默记住他的样子,想着等回府交给玄六去调查一番。
说书先生看着章承谕时不时看自己一眼,心里紧张,连带着说错了好几个字,台下听众里有人叫衰。
待到章承谕终于是移开了目光不再看自己,他才放下心来。
想来是没有发现我是谁。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着,想着等到结束一定要去禀报主上,摄政王来了休月茶馆。
按照往日他必定不会踏进这样的茶馆,难保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王爷?”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频频侧目看向台上的说书先生,心里疑惑不解忍不住出声询问。
“没事。”
章承谕压下心里的怀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李相淑听了点着头,却又突然想到上一次再休月茶馆里听到这位说书先生将自己开办学堂的事情,忍不住皱起眉头。
“我上一次来这所茶馆,也是这位说书先生,他说我坏话!”
李相淑凶巴巴的说着,小嘴撅着,大眼瞪得圆润。
章承谕来了兴趣,侧过身来看向李相淑。
“你说他败坏你名声?”
“怎么说?”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的眼睛,里面映着小小的自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吞吐道:“他说我办这个学堂纯粹是沽名钓誉,说学堂只是说着让百姓上学。”
说着李相淑低下头双手抵在桌子上托着腮,长睫轻垂掩下眼里的落寞。
姜修筠那日走的早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听着李相淑说的话心里一急,嘴比反应快,先一步问道细节。
章承谕则转着指上的玉扳指,再一次侧目看向台上说书先生。
他正巧说到精彩处,抬起手来将扇子一摔,“啪”得一声引得台下人纷纷侧目凝神。
章承谕也同样被吸引,只不过他的目光落在了这人手上。
他拿着扇子的手内侧接近手腕处有一颗红色的痣。
并不常见,但章承谕还知道有一人在这里有一颗红色的痣。
在说书先生的视线移过来之前,章承谕收回目光,看向托腮少了几分精神的李相淑,目光柔顺许多。
他轻声道:“待到学堂开起来就好了。”
“更何况他造的谣早就不攻自破了。”
章承谕想起来几天前再休月茶馆门口见到的李相淑,站在桌子上手拿一条长凳,整个人处在阳光里,宛若降临凡间的仙女。
“也是,我早就证实了他说的是假话!”
李相淑又来了精神,直起身子来掐着腰一脸得意。
“客官小心,给您上茶。”
小二提着一壶茶水后面跟着一位端着茶盏的小二。
两人将茶水放下,又往三盏茶杯里倒好茶水,嘱咐了句:“小心烫。”
说完两人就退了下去。
李相淑端起一盏茶,只见茶汤清澈明亮,呈嫩绿色,仿若浅浅玉露。
凑近鼻尖轻嗅,茶香浓烈袭人,细嗅又透着清甜,好似山间花果香。
她轻抿一口细细品味,入口柔和顺滑,毫无苦涩,花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咽下许久,唇齿间仍留有甜香。
好茶确实不一样啊。
李相淑在心里想着,她前世并不懂茶,也不怎么喝茶,感觉茶水的味道都差不多。
但如今这副身子是经受着大家族的礼教,品茶这种基本功原主是做的极好的,连带着李相淑都受益。
“确实是好茶。”
姜修筠品过之后也忍不住赞叹出声,他是没想到这不起眼的休月茶馆竟有如此好茶,偏偏卖的还不贵,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
章承谕品过之后,眉眼微动,这是上好的洞庭碧螺春,这样一个小茶馆怎么可能有如此好物。
他再一次看向台上的说书先生,联想到以前在安王府中见到的一闪而过的人影。
很不巧,那人的手心内侧露了出来,虽然只有一瞬,但章承谕还是捕捉到了那抹红痣。
他勾唇一笑,眼里却带着冷意。
真是有意思,他百般查询查不到,如今却找到了那人的踪影。
章承谕的视线放到李相淑身上,他想李相淑真是旺他。
“怎么样?”
李相淑见章承谕品过之后就放下茶盏看向自己,一脸期待地看向章承谕,等待着他的回答。
章承谕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微微一笑终日冰山似的脸融化开来,透露出几分亲和。
“确实好。”
“嘿嘿,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家茶好。”
李相淑弯眼笑道:“只是上一次阴差阳错的进来觉得还可以。”
“眼光不错。”
章承谕难的出口夸人,一句话惊得姜修筠目瞪口呆。
【老树开花就是不一样,淬了毒的嘴如今也能抹蜜了。】
姜修筠默默在心里吐槽着,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
“客官小心,上一下菜。”
方才上茶水的小二又走过来,端着几碟子菜一一放到桌子上。
放好他就退了下去。
三人也不多言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忙碌了一上午早就饿了,上菜的速度也不快,此时三人早已都是饥肠辘辘。
因为吃饭时也没怎么说话所以三人吃得极快,李相淑付过钱后三人就离开了。
李相淑和姜修筠出了茶馆,两人道别分开,章承谕和她坐着同一辆马车回府。
坐在马车上李相淑又想到之前章承谕说的“这就是最好的谢礼。”,她又开始想章承谕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就是不小心跌到了她的怀里吗?
难道这就是最好的谢礼?
他,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好讨厌,话也不说清楚。】
李相淑在心里小声骂道,耳尖红红,脸也红红红的。
章承谕余光里瞥见旁边坐了一个脸蛋红红的小姑娘,忍不住弯眼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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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脸怎么这么红?”
李相淑心里一慌,抬手轻轻拍打自己的脸,小声道:“啊?有,有吗?”
“现在更红了。”
章承谕闷笑一声,忍不住伸手戳了下她的脸。
和想象中的一样,肌肤细腻柔软,但比想象中好的要软许多。
“可能是马车里太热了吧,哈哈。”
李相淑干笑两声,把手当作扇子对着自己的脸扇风。
章承谕瞧着李相淑的样子,再也忍住身体朝着后边一靠,掩袖闷笑。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止不住笑的样子终于反应过来,他这是在逗弄自己。
李相淑轻哼一声,一巴掌打在章承谕肩膀上,气恼道:“笑什么!”
“幼稚死了!”
话音落下,章承谕也止住了笑,方才李相淑打过来的那一巴掌并不疼,还带来了李相淑身上的清香。
他常年练武,手臂上都是硬硬的肌肉,反倒是李相淑打完感到手疼。
不过他止住笑倒不是因为李相淑打他,而是因为她说的一句幼稚。
他忽然想到其实小时候自己也不是没有这样捉弄过自己的弟弟章承恩,但……
但母后把他臭骂了一顿,拉着章承恩走开了。
就留着他一个人站在毒太阳下面,一个人站着。
他还记得那天太阳毒辣,汗流了一身,眼泪和汗水混杂在一起,他的眼睛又痒又疼。
心脏闷闷的,天气也闷闷的。
没多久雨就下了下来,还是太后娘娘派人来寻他,把他带走了。
李相淑揉着方才打章承谕的手,半天没听到他得动静,回头看去就见章承谕支着手出神。
他这是怎么了?
李相淑在心里想着,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玄六在马车外面喊道:“王爷,王妃到了。”
章承谕回过神来,先一步走了出去撩开帷裳,等着李相淑出来,又扶着她下了马车。
二人回了府,章承谕还有事情要处理就去了书房,李相淑在他身后叫道:“那开饭了我来叫你。”
“好。”
章承谕听了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带着笑意看向她。
李相淑红着脸,同手同脚的回了海棠院。
——
休月茶馆
台上的说书先生看着三人离开,扇子一合随即道:“欲知下回如何,且听下次分解。”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退到幕后看着四处无人,悄悄拐进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
他移开挡着路的箱子,推开后面的门走了进去,还不忘把箱子移到原来的位置,将门轻轻关上。
里面漆黑一片,他循着记忆找到平日里放蜡烛的地方,拿出袖子里藏掖的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跳跃。
蜡烛被点燃,照亮了一点眼前的路。
他拿着蜡烛小心翼翼的摸索到一面书柜,低着头找到那本摸了上百次的书,轻轻转动,只听喀哒一声,某处机关被解开。
厚重的石门缓缓移开,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闪身进去。
甬道里潮湿阴暗,他一路走着一路点燃两边的火把,火光跳跃,黑漆漆的路有了昏暗火光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