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骗你吧,谢观师叔是好人。”佩珏闻言露齿一笑。
肯定是他胡思乱想,谢观师叔自然有他的道理,只要不是这女修骚扰谢师叔,他大可放心了。
这话她不爱听,谢观是好人,她可不这么认为。
骨子里和她见过的那些世家子弟没什么两样,自以为是,喜欢替别人做决定,还觉得自己是在为你着想。
难怪佩珏喜欢他,一个模子出来的自以为是。
李湛水一手扶着树,微微倾身,抬头喝道:“倒是你,打扫山门不要紧吗?怎么还在这?偷懒?”
“担心师妹你不认识下山的路,做人要有始有终嘛!我送你回去。”佩珏哈哈大笑一跃下树来,落地时脚底打滑,踉跄几步才站稳,结结实实掉到她目前。
“师妹夜里在陌生山头迷路,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几片树叶沾在他的松松垮垮的束发上,鹅黄外袍磨脏得斑斑点点,蓬头垢面却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李湛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活像是山中野人,昔日里说的披草带藤的山鬼,忍不住抿嘴一笑。
倒也不是个坏人,只是单纯的蠢货。
“师兄,你人真好。”
“同门之间互帮互助,天经地义!”佩珏正色道,挺起胸膛。随即他也觉得不雅,赶紧念了个净咒,顿时焕然一新。
“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一件事。”李湛水悠悠开口,“教唆你找逍遥峰次席上门挑衅的那个人,他是在害你!”
“什么意思?”佩珏不解。
看到他的反应,李湛水确定是有人教唆他的。
也是,这么蠢,天生没心没肺,怎么可能主动想到找人麻烦,稍微两句被人冲几句就意气用事上头。
“你想想,”她不紧不慢地说,“你去找逍遥峰次席的麻烦,丢的是谁的脸?”
佩珏皱眉:“当然是她的脸。”
李湛水摇摇头,“错!你去找她麻烦,丢的是逍遥峰的脸,逍遥峰的面子往哪搁?”
隔着幕篱看不清表情,她的声音却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她是逍遥峰次席,你打她的脸,就是打逍遥峰的脸。姒千秋师叔护短,人尽皆知。你动她的人,她能善罢甘休?要是整个逍遥峰针对你呢?”
他仔细回想,那天来找他鼓气的那位师妹,一直在说“逍遥峰次席嚣张跋扈,正一峰的体面不能丢”。
他当时热血上涌,没想那么多。现在听师妹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不太对劲。
“再说了,”李湛水继续说,“你真的了解那位次席吗?你见过她几次?说过几句话?她的本事,你是亲眼见过,还是听人说的?”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是被当枪使的那一个。鼓动你的人,躲在后面看热闹,真出了事,你扛。值吗?”
“那……那我该怎么办?”佩珏似懂非懂,师妹似乎说得有些道理,弯弯绕绕地好像有些眉目。
本来为了谢观师叔他心甘情愿,要是别人耍他,他不会善罢甘休。
“不怎么办,枪打出头鸟。以后少听别人煽风点火。”李湛水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遇事多用脑子想想。”
“多谢师妹……”佩珏投来感激不尽的目光。
“同门之间互帮互助,天经地义。”李湛水语重心长,把这句话还过他。
“可是……那个次席罚我扫十儿峰一个月,她已经在报复我了。”佩珏委屈。
遭了,忘记这一茬了。
李湛水把幕篱压低,“……那她确实挺过分的。”
佩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
……
峰守在第二天下午的排班中,抬眼看见那顶熟悉的幕篱,顿时精神一振。
他对这幕篱女修记忆深刻,女修后面还跟着个弟子,鹅黄外袍下露出白衣领口,杏眼秀眉,正是昨天那个扫地的俊俏弟子。
他绝不会认错。
女修似乎神清气爽,跟她上山的那扫地弟子神色倦怠,却还殷勤地跟在女修身后,还对她关心之至。
峰守已经脑补出这小女修吃干抹净那弟子的场景了。
那素白纤细的手再度递过来玉牌,他接过一扫。
玉牌明明白白记录着女修昨天没有出峰记录。
也就是说,女修昨夜留宿在正一峰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下午。
万钧峰的体修,生猛啊!不亏是体修的强悍肉身,大战一天一夜依旧神采奕奕,这个时候才结束。
峰守投过钦佩的目光。
年轻人还是太纵欲了,人不风流枉少年,回想起他当年美好的外门时光也是这么无拘无束,世外之人来山上后百无禁忌,荒唐如出一辙。
峰守含笑看着两人,继续脑补金童玉女一对璧人,不可言说的风流韵事。
他接过佩珏的玉牌,好家伙,昨天还精神抖擞的年轻人,今天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眼下乌青脚步虚浮,就算是练了什么采补之术,也没有他那么吓人。
峰守看着佩珏柳悴花蔫,忍不住提醒:“年轻人,注意身体。要节制。”
佩珏一脸茫然,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峰守啧了一声,万钧峰的体修果然生猛,看着女修纤纤弱弱的,没想到能把人折腾成这样。随即给两人放了行。
李湛水自然不知道峰守在想什么。她再一次看到峰守露出那种谜之微笑,心里发怵,只想加快脚步赶紧离开。
“师妹,等等我!”佩珏快步追上她。
他摸摸脑袋,从乾坤袋拿出灵石来,“师妹望你海涵,这是一点心意。”
“我要灵石做什么?”她又不缺灵石,夫人心疼她,在山上完全不缺财物,三瓜两枣她看不上眼。
佩珏大惭。
“没想到师妹如此高风亮节。”
一个替小人跑腿挣灵石敢担负骂名的师妹,无疑不吃嗟来之食,给她灵石是在羞辱她。
李湛水知道佩珏误会了,可是在夸她心情大好,微微一笑,并未纠正。
“师妹,你下次还来接活吗?”
“不知道。”李湛水随口敷衍。
“你要是还来接活,我可以带你认路。”佩珏热心地说,“我还可以帮你介绍别的活,可以帮你介绍一些轻松又挣灵石的。”
“不需要,我这次挣了不少。”她不假思索推辞。
佩珏一怔,随即了然地点头。也是,那个小人次席肯定花了大价钱找人送剑。
不然谁会冒着得罪正一峰的风险来接这单活?
“那你还有事吗?”李湛水不耐烦。
“我没有。”佩珏老老实实回答。
“我有事,我要去外门吃饭。”李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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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别跟着我了。
“我也刚好要回外门。”佩珏怎么可能听出来。
佩珏去外门,她也要去外门,她实在是饿的头昏脑胀,懒得和他计较,一拍即合和他一起去。
“嘿嘿,师妹你和我讲讲,谢观师叔洞府里有什么?”
“师兄,”李湛水打断他,“你到底是回外门,还是来打听谢观的?”
佩珏脸一红,讪讪道:“都有,都有。”
“诺,给你的。”女子五指张开,肌白如玉,手心躺着一枚完好无缺的琼花瓣。
琼花瓣,白瓣如雪,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冷香,那是昨夜谢观拈花正中她额头的那片,被她顺手收进了袖里。
“是你最爱的谢师叔洞府里种的琼花。”她冷笑一声。
佩珏眼睛顿时明亮如星,璀然一笑,显然对这十分满意,小心翼翼接过花瓣,如视珍宝。
“多谢师妹!这顿我请!”
一前一后往外门膳堂走去。
佩珏忽然想起一件事,师妹还没告诉他名字。
“不知道师妹性命,冒犯了。”
她本来想用借来的玉牌上的名字,又想到佩珏没看过她的玉牌。
“我叫镜花月。”镜花水月的镜花月。
“镜花水月,好名字!”佩珏又叫住她,有些受伤委屈,“师妹,你不好奇我叫什么名字吗?”
蠢货!李湛水翻了个白眼,隔着幕篱反正佩珏看不见。“佩珏,你之前不是自爆家门,介绍过自己了?”
“对哦!”佩珏摸摸鼻子,似乎确实是这样的。
“我饿了。”
“我不喝酒。”
“不喝酒的。”万鈞峰着实少见。
陈太妙绕道在李湛水身后,背着拍拍她的肩头,“好呀,原来躲起来,请客”
待看清对面的面容见了鬼,“啊?怎么是你,佩珏?”
“陈师姐,这位是刚入门的小师妹,镜花月。”
“这个是我们外门的荣誉大师姐,陈太妙师姐,很好打交道的,镜师妹平时有事可以找她。”
“闭嘴,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李湛水低声喝道。
陈太妙神色惶惶,“夜不归宿怎么回事,你拿下他了?”
“胡说八道什么,他都不知道我是谁!”
“陈师姐,要来酒吗?”佩珏
“太好了!”听到有酒喝,陈太妙笑靥如花,忙不迭说道。
酒足饭饱。
……
走了。
谢观这才发现孀娥剑被留在了案上,她没有把剑带走。
走到床边准备整理折叠被褥。
还不算太坏,有些礼数,以后肯定能改邪归正。这么想着,谢观心里好受了些。
走之前,谢观到自己的房间,上床休息吐纳,
被褥摊开正欲盖上。女子衣物馨香扑面而来,素被上淡淡幽香萦绕,谢观皱眉,下意识抓着素被想要念一个净咒。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他换了一床被子,又想起来什么,将孀娥剑揽入怀中。他心浮气躁,有个这样让人操心的妹妹,不知道是福是祸。
正一峰和逍遥峰有个说法,视剑如命,视剑如妻,不少剑修把剑当成自己的人生伴侣来看。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抱着剑睡觉的那天,他自嘲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