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的少女长发披散睡在软榻上,睡态恬静,气息平和,独独面容露出薄被之外。
白袍少年俯身伏在榻沿,手肘支着榻边,看着她的睡颜,一室静谧,称得上是赏心悦目宛转如画。
当然,如果忽视少年紧皱双眉的话。
“啊!”
李湛水第一念头是惊吓,刚睡醒神志朦胧,抬眼看见有人伏在榻边盯着自己,本能浑身一僵,下意识扯被褥裹紧自己,还带着雾气的眸子顿时清明。
要是有男子趴在女子床头,女子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这人没有越界的举动。
她待看清是谢观,紧绷的身体松下来,脸微微发烫,但很快压了下去。旋即板起脸:“你在这里多久了?”
见她醒来,谢观已然直起身,飞快地别过脸去,看不出任何异样,语调冷了几分,沉声道:“醒了?如今都正午了,望舒走了好几个时辰了。为何不趁着天未亮早些离去?”
原来是问罪,自从和陈太妙同寝后,时常夜谈不寝,她不知不觉沾染上同样的不良作息。
李湛水松了一口气,放开攥紧的被褥,“我这就走。”
“下午再走。”见她狐疑,谢观缓缓开口解释,“这个点出入弟子频繁,待人少些。”
是了,此时午课结束,来来往往进出的弟子颇多,李湛水不禁懊恼,该早点离开。
“好,我明白了。”
“你本该早点醒来动身。”谢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不悦,“在别人洞府里也能睡得这么沉,男女有别,传出去不好听。外人不知你我是兄妹。若是别人,断不可以这样。还有上次马车,不能同车……”
隔壁不还住着一个?昨天是谁留她下来的?这个时候倒摆出一副正派守礼的样子,义正言辞给谁看?谁跟你是兄妹?我答应了吗?
昨日他提起要以兄妹相称,这一层关系她知道不过一日,反倒成了他拿来说教的由头,她可没认这个来历不明的哥哥!
昨天说要当兄妹,今天就来管东管西,这个哥哥来得未免太轻松了些。
“你昨晚真的舞了一夜的剑?”她岔开话题。
“嗯。”谢观没有料到李湛水突然发问,骤然打断,一时无话,转身背过去。
“不累吗?”
“……还好。”谢观勉强回道。
李湛水起身靠在榻上,搂起头发,她昨晚合衣而睡,衣襟微敞,发丝凌乱,不算整齐,衣物皱巴巴的,不太体面。
她斜睨着谢观的背影,自己身上的衣物,要是使个净咒,立刻就焕然一新了。
“胸口两乳之间膻中为中丹田,是全身宗气汇聚枢纽,连接心肺、任督二脉,承上启下贯通上、下丹田。”这是她这几天刻苦背下的基础道门理论。
净咒,多在中丹田施法,灵力顺着中枢传送到全身,既可以净衣,也可以净人。
上次姒千秋就是按住她的胸口,用净咒帮她清理身上衣物的污渍。要是逗谢观来这一出,怕是他要当场翻脸。
“谢……兄,还有一事相求。”她忽然弯起嘴角,含笑说道。
求人办事嘴甜些,便宜兄长白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何事?”谢观转过来,听见称呼神色微霁,见她还依靠在榻上,眼神不着痕迹地挪开。
“教我剑法!”昨天晚上欣赏谢观的绝美剑舞,她念头萌动。
年后宗门大比,望舒肯定会卯足劲针对她,若是对上望舒或者其他正一峰内门弟子,那她估计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可天无绝人之路。
宗门大比流程是外门先比,外门获胜者可以挑选一名内门弟子做对手,他人不得干涉,最终以外门弟子的交手水平和胜负决定其入门考核成绩。
那个被她罚扫山门的外门首席,肯定憋着一口气想翻盘。
佩珏那个蠢货无疑会挑她做对手,想踩着她进内门,她正好可以利用这点,不用对付其他难缠的对手,只需要堂堂正正打败佩珏。
此后避战,大家也无话可说,她就能稳住自己的内门席位。
而佩珏以谢观为榜样,学的也是他的路子。要是学会谢观的剑法,对付佩珏这种仿品也绰绰有余。
佩珏那副‘谢师叔天下第一’的模样,要是用谢观的剑法打赢他,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既然有了上等心法,配套上等剑法总要好些。
谢观一怔有些为难,她不是昨天还不同意吗?可教剑法不像心法一通百通,难不成每天让她来正一峰教她?明显不太方便。
李湛水看出他的疑惑,也不解释。
他沉吟片刻,“我平日要修炼,抽不出整块时间教你,况且你未必肯好好学。”他看了她一眼,“万武楼的看守,也是令堂的故交,若是他愿意教授,比我来得更方便。”
“我得罪他了。”李湛水笑容自若,眼底却是懊恼。
那个老道,真是隐士高人啊!不着调的高人哪里都有!
“无妨,他向来好说话,你表明身份诚恳相待,他不会坐视不管的。”谢观忽然想起来她为何改变了主意,“你要学剑是为了年末考核?”
要是如此他能帮忙,考核不像大比,大比需要硬实力,而考核只需要通过即可,其中哪怕借力也不算违规。
“不劳你费心。”
“你不担心吗?”谢观愕然。
李湛水言笑晏晏,一副成竹在胸模样,“我不担心这个,我想通了。因为我是逍遥峰的人,师尊收我进门,总不能进来没多久就给我踹走。大师姐也不会丢自己面子,一定会帮我的。要是逍遥峰次席都通不过考核,该担心的人不止是我。”顿了顿,道:“所以,第一年考核肯定有机可乘。”
“一个人有小聪明会活得顺心,可人不能一辈子依靠小聪明。你总得有些真本事傍身。”谢观微微蹙眉,语气放缓,“你为何那么相信大师姐?”
姒千秋能做到的,他自然也能做到。她笃定姒千秋会帮她,所以没想过他能帮她。
“那天中秋晚上,说起来她也算是我入门的契机,我会报答她的知遇之恩。因为大师姐是很可靠的人,对我有大恩,我自然相信她。”李湛水眼光灼灼,充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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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
她想起姒千秋从天而降的那一夜,红衣如火,当着全城人的面给她撑腰。那些话,她会记一辈子。
谢观暗下眼神,姒千秋,又是姒千秋!
那日姒千秋为她出头,他也吹叶相助,只是不便现身。说起来,还是他可以激姒千秋劝她入门的,又变成了契机是姒千秋!
明明拯救她水火危难之中的是他和姒千秋两个人,凭什么她只记得姒千秋的恩情?
这个妹妹比他想象的更难管。她心里只有逍遥峰的无法无天,和那好色之徒要好。
李湛水察觉到他的沉默,抬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先出门了。”谢观移开眼,“你到时该也走了,趁等会人少。”
李湛水看着他绷紧的下颌,忽然笑了,“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别老一副长辈的样子。”她没有信服这个长辈,如此就不算长辈。
谢观衣袖带风,好像没听到似的,转身离去。
李湛水还在榻上不想起身。
昨天未进寸土,今天睡到这个时辰,她十分饥饿,实在是难以忍受,把头埋进素被里。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重新戴好床边整理好的幕篱,顺理好衣襟,铺好弄乱的被褥,鬼鬼祟祟出门。
厅中案上摆着那把孀娥剑,想必是谢观留在这让她带走的。她迟疑摸摸剑身,放回原处,然后头也不回走了。
洞府外翠竹依旧,寒意袭人,果真没什么人迹,被人发现的可能,微乎其微。
她安心地走出洞府,一声喝镇住了她的步伐。
佩珏从树枝间探出头来,见她出来,他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幻觉,眼睛一亮:“师妹!你总算出来了!”
遭了,忘记还有他了!佩珏怎么还没走!李湛水心下骇然,脑子里构思了另外一套说辞。
佩珏在洞府蹲守一天一夜,眼底熬得淤青,面容憔悴。
李湛水仰头看他:“你在这蹲了一夜?”
“担心师妹安危!”佩珏义正词严,随即又压低声音,“师妹,昨天你怎么没走?”
他昨天晚上吓得半死,好几次差点被守夜的峰守发现。
先是这师妹进去,然后望舒那位正一峰内门首席又进去了。
诡异的是进去两人,一晚上都没人出来,深夜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刀戈挥动的声音。
第二天凌晨望舒走了,他看的分明,-疑窦丛生。
正午时分,他如愿以偿见着了心心念念的谢师叔出门,可送剑师妹还不见踪影。
老天,谢师叔从来不让人留宿的,今天的洞府进进出出与街边草市一样随意,望舒不会是一怒之下迁怒这送剑师妹吧,不然,晚上又为什么有糟糕的刀戈声!
让他脑补了一场大戏,都没心思看他心心念念的师叔,直到师妹出来才放下心来。
“谢观师……叔人很好,借宿了一夜。客房有顶级阵法,我修炼一晚,神清气爽甚是舒服,不小心忘记时间了。”
李湛水含笑看着佩珏泛红的杏眼,微冒头的青茬,暗笑他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