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绕道在李湛水背后，猛地拍拍她的肩头，“好呀，原来躲在这！这下你请客！”
幕篱的纱罗被拍得歪了半边，露出一截雪白的下颌。
“你认错人了！”李湛水顾不得别的，抓紧来者的胳膊，力度不大，却足够她停下。
要是幕篱被拍掉，那后果不堪设想，她这位新上任的逍遥峰次席还得背上一个巧言令色挑拨离间的新罪名。
陈太妙立感不对劲，松开李湛水的肩头。
她在膳堂门口瞥见这顶熟悉的幕篱，想着过来打个招呼，顺便蹭顿饭，进来时以为李湛水旁边坐着的那个一袭白衣的人是谢观。
此时她狐疑地偏头看向挨着坐的白衣男，对上一张满脸茫然的虚浮面孔，像是见了鬼。
佩珏？怎么是他？
她差点咬断舌头，这两人什么时候搅到一起去的？
谢观虽然离谱，但勉强说得通，那日在传影石看出两人似乎有什么猫腻。可找佩珏，陈太妙怎么想也想不通，佩珏不是前两天还上门挑衅。
“啊，抱歉，我唐突了。佩珏，这位是？”陈太妙故作惊讶。
佩珏不疑有他，热心介绍道：“陈师姐，这位是我们新入门的小师妹，镜花月。”
李湛水微微颌首。
陈太妙报之一笑，目光隔着幕篱短暂交汇，两人心照不宣。
佩珏冲着李湛水示意，再度殷勤开口：“小师妹，这是我们外门的荣誉大师姐，陈太妙陈师姐，人很好打交道，镜师妹平时若是有事可以找她。”
“陈师姐好，”李湛水声音乖巧，“早听过师姐大名，百闻不如一见。”
陈太妙清咳两声，“镜师妹客气了。”
“师兄请我吃饭呢，”李湛水羞涩一笑，“师姐顺道一起吃吗？”
“东家还没发话呢，师妹就借花献佛。”陈太妙笑眯眯地说。
“我没意见。”佩珏忙道，招呼膳堂弟子加碗筷。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陈太妙也就顺势坐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镜师妹刚来，就交到这么好的朋友了。”
“师姐过奖了！”佩珏挠挠头，咧嘴一笑，“同门之间互帮互助，天经地义嘛！”
陈太妙看他的眼神分外同情，这样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
小师姐本事不小，忽悠得佩珏团团转，这就称兄道弟上了，还让他请客。
可怜的佩珏浑然不知这是罚他扫山门一个月的逍遥峰首席，是他口中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那个作弊小人。
佩珏被看得不自在，摸了摸脸，“陈师姐，你看我干什么？”
陈太妙掩饰道：“佩珏师弟，我看你气色不好，有点担心。”
“嘿嘿不碍事，没睡好。”佩珏露齿一笑。
没睡好，
“师弟，你去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多点几个。”陈太妙支开他。
佩珏应声而去。
陈太妙顺势坐在他的坐席上，凑近李湛水，窃笑道：“镜花月？亏你想的出来。这是什么新玩法？”
“闭嘴，请你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李湛水低声喝道。
陈太妙露出八卦的眼神，嘿嘿笑了两声：“风流师妹俏师兄，真没发生什么？”
李湛水差点被噎住，“你有病！”
陈太妙神色颇为探究，含笑说道：“我关心你嘛，那夜不归宿怎么回事？传音石也不回。”
夜不归宿？这要怎么解释，李湛水还并不想告知她留宿谢观的寝房的事，沉默片刻，淡淡道：“我忘了回传音石了，姒千秋回来了。”
陈太妙见状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往下想，转而笑道：“好啦我知道了。肯定大师姐回来了，你昨天跑去找大师姐了。”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
昨天晚上李湛水确实听望舒说姒千秋回来了。
与其解释自己睡在谢观寝房，不如让陈太妙误解睡在大师姐那。
李湛水罕见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陈太妙见状，神色愈发暧昧：“回去再和你计较，你也不怕玩脱了。”
“陈师姐，要来些酒吗？”远处佩珏站在样盘地大声喊道。
“太好了！正要和你说要酒呢！”听到有酒喝，陈太妙笑靥如花忙不迭冲佩珏说道。
佩珏端着新加的酒菜回来，见两人相谈甚欢，也跟着高兴，“镜师妹，陈师姐人好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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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她好打交道的。”
“是挺好的，多谢师兄引荐啦。”李湛水面不改色。
佩珏端来的新菜放在桌上，热络地招呼：“镜师妹，尝尝这个，外门膳堂的招牌！”
“多谢师兄。”李湛水夹了一筷子。
佩珏又转向陈太妙，举起酒杯：“陈师姐，敬你！”
陈太妙端起酒杯回敬，一饮而尽。
三人各怀心思，李湛水默不作声安静地吃着饭，陈太妙嬉笑打岔大嚼大饮，只有佩珏觉得大家吃得宾主尽欢，他照顾师姐师妹照顾得很好，频频与陈太妙举杯，劝李湛水进菜。
他脸上挂满了满足的笑，陈太妙看着佩珏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更加同情了。
……
谢观这才发现孀娥剑被留在中厅案上，她没有把剑带走。
他抱着剑拿回了寝房，走到床边准备整理折叠被褥。
看到被褥整整齐齐，显然是李湛水离开时整理过。
他愣神片刻，她还不算太坏有些礼数，知道收拾，以后慢慢教不和那群人鬼混总会懂事的。
来日方长……这么想着，谢观心里好受了些。
谢观上床休息吐纳好一阵子，被褥摊开正欲躺下休息。
女子衣物馨香扑面而来，素被上淡淡幽香萦绕，谢观皱眉，抓着素被被角，下意识想要念一个净咒。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他沉默片刻，将那床被子叠好，收进了柜箱。换了一床新的出来，铺好，躺下。
闭眼吐纳良久，心神却始终安定不下来，无法安然入眠。他伸手将放在枕边的孀娥剑揽入怀中。
正一峰和逍遥峰有个说法：视剑如命，视剑如妻。
不少剑修把剑当成自己的人生伴侣来看，奉这句话为至理名言。
特别是正一峰的剑修几乎没有道侣，唯有手中佩剑日夜不离，痴迷到睡觉还要抱着剑。
他从前觉得这话荒唐，剑就是剑，怎么能当人？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抱着剑睡觉的那天，他自嘲一笑。
有个这样让人操心的妹妹，不知道是福是祸。
剑往怀里拢了拢，丝丝凉意钻入胸口，这次，他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