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猛的一下从里面打开,燥热的空气豁然涌进,门口三个人同时抬头,只见陆跃大跨步走了出来,脸色铁青。
“老……老板……”三七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迟疑半刻便匆忙追了上去:“怎么样?没事了吧?”
陆跃步履不停,用严肃且生硬的语气对她说:“三七,你把店里守好。没有我的指示,谁让你干什么都不要理,知道了吗?”
陆跃很少用这样命令的口吻跟店里人说话,三七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她重重的点了点头,“嗯!你放心,我会守好的。”
这边三七前脚刚走,后脚谭宁就追了上来。她一直关注着那边的情况,看到陆跃步履匆匆的往外走,她追上来叫住他。
“哎哎哎!你干嘛去啊!你爸他该不会是……唔……”
陆跃上前用手一把捂住她的嘴,把没说完的话尽数堵在嗓子里。
他轻轻嗯了一声,接着眉毛眼睛就耷拉下来。
谭宁看出他心情不好,没计较他捂她嘴的事,只是稍稍挣扎,把自己的嘴给解救出来。
她深呼吸一口,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陆跃往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谭宁皱了皱眉,总感觉事情没他说的那么简单。陆继年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无论是财力还是人脉,他都比陆跃强了几个档次不止。更何况,他还是陆跃的父亲,本身就是血脉压制着的。
螳臂挡车,蚍蜉撼树,怎么看都是一丝胜算都没有。
“我觉得你还是……”
“不说了,我还有事。你帮我看着他,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说着陆跃转身就要走,谭宁一脸懵,脱口喊他:“喂!你干嘛去!”
“搬家!”
什么?!等谭宁反应过来,他那辆绿色的炫酷跑车唰的一下从眼前经过,轰轰隆隆,带起一片尘土。
这人到底什么脑回路?人家都要把他的店给卖了,他竟然还想着搬家?!
她当即给陆跃那番放心的言论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吹牛也要看时候啊大哥!
想到这儿,谭宁心里顿时响起警铃:我去!别是谈判不成反而被一家之主扫地出门了吧!
陆跃啊陆跃!谭宁气得捶胸顿足,跟你说了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脑子空不要紧,关键是别进水啊!勾践都卧薪尝胆了三年,你有什么不能忍的!小不忍乱大谋,你看,这下好了!把你爸惹毛了咱们都没好日子过!
不行不行!再让陆跃这头猪折腾下去辣椒碰头就真要陪着他一起殉情了。
谭宁一个急转弯,直直的朝着休息室奔去。虎毒好歹还不食子呢,她就不信陆继年真有这么狠心!
陆继年正送那两位工作人员出去,就这样和谭宁迎面撞上。
他对那两人欠身:“不好意思啊,让你们见笑了,这事儿咱们回头再联系。”
林放妥帖的笑了笑,说:“别这么说,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陆师傅,您留步吧,我们就先走了。”
“行,谢谢啊。”
谭宁侧过身子,看着两人走远。
“陆跃呢?”
她回过神来,陆继年叉着腰站在那儿,脸上有一丝疲惫。
“他……”谭宁咬了咬下唇,面露难色:“陆师傅,您别生气。陆跃他就是太着急了,所以说了些气话。这店就跟他的命一样,谁动他就要跟谁急。您相信我,他绝对不是针对您,也没有对您不尊重的意思。”
“呵呵。”陆继年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尊不尊重的,就当是我自以为是吧。”
“您……”
“今天是你把他叫过来的,是吧?”
冷冷的质问钻进耳朵,一字一句都在敲打着耳膜。谭宁撞上那双黑灰的眼,瞬间低下头去,声若蚊蚋:“对……对不起,我不该插手你们的事……”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陆继年向她走近。她听到他哂笑一声,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
谭宁的心剧烈的收缩着,紧张的就要跳出来。她焦虑的等待着那把审判的剑落下,可是却一直没有声响。
直到最后,陆继年也并未对谭宁“告密”的事发表任何意见,没有责怪没有讽刺,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你告诉他,少做没意义的事。与其找这么些人看着我不如把功夫花在厨房里,不然用不着我出手,迟早有一天会被淘汰。”
谭宁的心口猛的一跳,等她迟钝的抬起头,陆继年已经转身走远。
她久久的看着陆继年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陆继年的这番话是对陆跃说的,也是对她说的。这份暗暗的敲打被谭宁牢牢记在心里,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再不敢管父子俩的事儿,只管埋头装鸵鸟。学中餐的热情也被迫降下,她不敢再去向陆继年讨教,偶尔遇见也就只是浅浅的点头问好。
整个店都笼罩在怪异的气氛里,没人再提起卖店的事。它像是一处被封锁的禁区,谁也不敢轻易踏足。
接下来的几天,陆继年照常来店里当嘉宾。除了厨房,他哪里都没再去过。陆跃对此没什么反应,工作归工作,一旦脱离工作,他就当没这个人。
一切都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谁都知道,这只是表向,内里依旧是暗潮涌动。
陆跃从那天以后就已经搬出去住了,房子一时还没找到,最近他一直住在附近的酒店里。
大概是认床加上心情不佳,他眼下一直挂着两片海苔,乌青乌青的。
陆继年离开的那天远不如林凯煜那次热闹喜庆,谭宁是有要开欢送会的意思,她先是去问了陆跃,陆跃对此没什么意见,让谭宁看着来就行。
谭宁看他那兴致缺缺的表情,心想你还不如直说不可以。
她想了想,又让王师傅去问陆师傅的意见,结果陆继年直接给拒绝了。具体原因王师傅没说,他只说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第二天还有事云云。
事已至此,谭宁也只好作罢。
不过出于礼节,那天下午谭宁还是和店里人一起给陆继年送了束花,推来推去,最后还是由谭宁送到他手里。
大概是因为要离开了,那天陆继年看起来格外和蔼可亲。他接过鲜花,眼尾和嘴角都挂着笑,还鼓励谭宁:“加油啊小谭,等以后你的店开起来记得告诉我,我一定去捧场!”
谭宁真是受宠若惊,一个好字硬是哆哆嗦嗦半天才挤出来。
那天整个店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忧伤里。大家站在门口看着陆继年上车,车启动的瞬间,他摇下车窗,笑着冲大家挥手的时候,都没忍住红了眼眶。
“哎呀,搞什么。”就连王师傅这个老伙计都被氛围感染到,拭了拭眼角的晶莹,抱怨:“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搞得哭哭啼啼的干什么!”
七喜吸了吸鼻子,眼泪又莫名其妙冒出来了:“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感觉心里空空的。之前每天早上陆师傅来的时候都会跟我点头打招呼,明天就见不到了呜呜呜……”
“是啊,而且以后也吃不到陆师傅做的饭了,想起来还真是有点难过。”
……
就麓山秋那个火爆程度和消费,以后估计也很难吃上了。
想到这儿,大家的伤感更上一层楼,连王师傅也不知道要怎么劝了。
大家聚在店门口互相安慰了一会儿,后来转身进去的时候,谭宁看见厨房窗户那儿有个人影嗖的一下钻了进去,速度快得只剩下破碎的残影。
刚刚送别的时候陆跃就没现身,谭宁把整个店都找遍了也没看到他,给他打电话也不接。现在看来,他是故意躲起来了。
她能感受到陆跃和陆继年之间颇为矛盾的关系,明明都很关心对方,嘴上却总是要说些难听的话来刺激对方。除了沉默和对抗,两人之间好像从未有过折中的正常沟通。
谭宁能理解这样的关系,但也不愿意看到陆跃把情绪都憋在心里,暗自伤怀。
说来说去,她始终觉得自己对这次的事情还是负有责任的。如果不是她横插一手,说不定陆跃和陆继年也不会闹到现在这么僵。
谭宁决心要哄他开心,下班以后刻意留到最后,等人都走了,她才跑到厨房去找他。
咚咚咚——
她轻轻敲了敲门,眉眼上扬:“发什么呆?走呀,下班了。”
被她这么一喊,陆跃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他猛的抬起头,眼神还是虚虚的。等反应过来是他,他松了一口气,而后疲惫的扯了扯嘴角,说:“走吧。”
关灯锁门,谭宁今天没骑车,陆跃自从住进酒店就没再开过车了。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沿着星星点点的路灯,从昏暗走进明亮,然后又走进昏暗。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谭宁轻轻动了动被他牵着的手,看着两人同频的脚步,而后很短的叹了口气。
她以为陆跃不会察觉到,没想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问她怎么了。
“干嘛突然叹气?”
“……”
陈奕动了动脚尖,抬头看了眼他:“就是……就是感觉你不太开心的样子。”
路灯下,陆跃看着她柔软发顶上晕开的光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谭宁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好了,她抬起头,看到路边有个亮着灯的店,她突然抬手指向那儿。
“要不咱俩去那儿喝一杯吧!我请客!”
陆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马路对面灯红酒绿,年轻男女正勾肩搭背走进去。星城的夜生活向来丰富多彩,这个点又正是夜店营业的时候。
陆跃收回目光,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头,笑:“这个时候又不说明天要上班了?你的原则呢?”
“哎呀!”谭宁见他不反对,反手拉着就要过去:“下班不提上班的事!你放心吧,我酒量肯定比你好!”
陆跃站在原地没动,一把拉住她:“里面烟熏火燎的,又不是什么好酒。你要实在想喝,我陪你回店里喝。”
谭宁斜他一眼,怪他扫兴:“你懂什么?去酒吧喝的就是个氛围。”
陆跃紧了紧手心,跟她开玩笑:“我看某人是想去看男模吧。”
“瞎说!”谭宁羞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拍他胸口:“我说真的,你不想去吗?”
“嗯。”陆跃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今天好累,我只想早点回去睡觉。”
“行。”谭宁跟上脚步,跑了起来:“那我们快点走。”
酒店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进大门前,陆跃拉住她,调转方向往旁边的便利店走去。
谭宁不解:“干嘛?”
“买点助眠的。”
店里响起欢迎光临,陆跃娴熟的走到货架旁,往筐子里哐哐啷啷扔了好几罐鸡尾酒。
这东西在谭宁看来和果汁饮料没什么差别,她大为震惊,张了张嘴:“这是助眠?你还不如吃两粒褪黑素算了。”
陆跃曲起手敲了下她额头,没好气:“是谁刚刚说喝酒就是喝个氛围的?酒蒙子。”
“哈!你不能喝就不能喝!干嘛诋毁别人!”谭宁被他说炸毛了,跑到另一边一下子抱着好几瓶东西过来:“喝!今天不喝完谁都别想睡!”
陆跃往筐子里看去,伏特加、百利甜、朗姆、威士忌……五颜六色的小小玻璃瓶,挤在里面叮叮当当响。
他一下子头都大了,闭上眼按着太阳穴揉了揉,再开口时声线喑哑:“你认真的?”
谭宁抬头对上他视线,嗓子莫名发紧:“……嗯。别废话了,结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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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跃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带着这一筐子酒去买单了。
谭宁撇撇嘴,慢吞吞跟上。
买的东西多,店员正在一个个过条码。谭宁百无聊赖,于是开始左看看右看看。
脑袋转到斜前方时,她看到自己经常的那款糖出了新口味,是青提蜜瓜的。
包装盒上画着绿色的流心,看着就很清爽。
谭宁有点馋,打算带一盒回去。刚伸到货架边,手就猝不及防的被另一只潮热的手给包住,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谭宁吓得一抖。
“……你干嘛?”
谭宁不解的抬头望去,身旁的人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有些责怪,又有些……娇羞。
看得谭宁心里直发毛,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愣愣的说:“我自己买,不用你付。”
“噗嗤——”
收银台对面传来一声短促的笑,两人皆是一愣,看过去时,店员小姐姐正捂着嘴,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这里已经扫好了,一共两百四十六块七毛,请问你们谁付?”
陆跃狠狠剜了谭宁一眼,转过头调出二维码,咬牙切齿道:“我来。”
直到结完账出去,被陆跃紧紧抓着手腕,谭宁依旧有种状况外的呆愣。
“喂!陆跃!”
进了酒店,凉气扑面而来,谭宁试图挣脱他的手,喊道:“你干嘛走这么快!”
陆跃一步都不肯停,双腿都跑出残影了。就刚刚那一会儿,脸全被谭宁给丢光了,以后他是不敢再去那家便利店了。
“又瞪我!”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陆跃回过头幽怨的看了她一眼,被她准确的捕捉到。
“你长针眼了啊!老是瞪我做什么……啊!”
话还没说完,陆跃一把将她扯进电梯,随着砰的一声,电梯门关上。一阵天旋地转,谭宁被他压在墙壁上,身后是冰凉,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她下意识往后仰去,陆跃的手垫着她的后脑勺,漆黑一团的眼里写满侵略性。
谭宁没见过这样的陆跃,顿时慌了:“你你你……你要干嘛!”
陆跃的呼吸打在她脸上都是烫的,他一把捂住她的嘴:“你不准说话了!”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五楼。
陆跃慢慢松开她的嘴,牵着她往外走。酒店的长廊里响起两人沙沙的脚步声,谭宁紧紧抿着唇,心如擂鼓。
走到房间门口,谭宁下意识要松开他的手,结果反而被陆跃握紧。
他往下点了点头,示意她拿房卡。
虽然不解,谭宁还是照做了。
她慢吞吞的拿出手往他口袋里伸,夏天的面料轻薄,她的手一伸进去就感受到他大腿的肌肉动了一下,随后就听到陆跃倒吸一口凉气。
谭宁弯着腰,动作突然一顿,一时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
“快、点。”
头顶传来他颇有嚼劲的催促声,谭宁心里本就有气,被他这么一催顿时心生叛逆,手不管不顾的在里面摸索起来。
催催催!就知道催!自己不知道先把东西放下吗?光会使唤别人,真是大少爷脾气!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
谭宁光顾着犯嘀咕,完全没注意到手下的肌肉紧绷得要命,只要她抬头,就能看到陆跃此刻咬紧的下颌线,眼尾红得发烫。
男生的裤子口袋深,谭宁摸了半天,终于够到了卡片的边缘。
“终于找到了。”谭宁捏住卡片,拿出来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蹭到了他的皮肤。她还浑然不觉,赶紧刷卡开门,催他:“快进去啊,累死了。”
谭宁先他一步走进房间,借着走廊的光线看到插卡处,她刚要把卡放进去,腰就被一只手从后面缠了上来,细细密密的箍着。
“你……你干嘛呀。”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后,谭宁瞬间腿都软了,手中的卡片没拿住,掉在地上。
腰间的手贴着细腻的皮肤,用了几分力将她拉向自己,唇角贴着她的耳骨,话语间都要将它含进去:“给你机会,走不走?”
脑袋里响过轰的一声,谭宁的声音都在抖:“走走走……走去哪?”
……
黑暗中,她好像听到了细碎的磨牙声。良久,陆跃沉声在她耳边轻叹,而后稍稍起身,腰间的手一个握紧用力,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哎哎哎!”
双脚突然离地,谭宁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他带到了门外。
她转了个身,看见陆跃正撑在门框上,低垂的额发盖住一半的眼睛,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更显喑哑:“回去吧,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啊?”谭宁眨了眨眼,歪头指向他放在地上的那一堆酒:“回去干嘛啊,酒还没喝呢……”
“你是真不知道什么叫作趁人之危啊?”陆跃身后的手暗自握紧,跟她隔开距离:“人都要没了,还惦记着喝酒。”
“对我就这么放心?”
被他这么灼灼的盯着,谭宁终于觉出不对劲来。反应过来以后,脸嗖的一下就红了,还在故作镇定。
“我……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自己心思不单纯,还说别人……”
“……看我干嘛?”
陆跃笑:“嗯,我心思不单纯。趁我还是个人,你赶紧走吧。”
谭宁被他噎了一下,突然叛逆起来。
“我就不!”趁他不备,她直接从他手臂底下的夹角钻了进去,眼疾手快的捡起地上的房卡插进去,明亮瞬间铺满整个房间。
谭宁插着腰站在里面,完全一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凭什么你让我走就走!早跟你说了,今天不喝完谁都别想睡觉!关门!”
陆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