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知行缓过来后,低声朝身旁问道:“玄落,你没事吧?”转头却不见玄落人影,她慌张查看四周,惊呼一声,“师兄!玄落不见了!”
左令淮正警戒前方的‘陆之希’,闻言后回身寻找玄落,结界内却不见她的身影。她心中一悬,开始怀疑玄落和这幻影有所关联,却在结界外锁定那个半大的身影。
在她和‘陆之希’毫无间隔的路间,玄落凭空出现在半空,四肢下垂,脚尖朝地,低着头背对着她,缓缓地飘向‘陆之希’。
“小落!”
左令淮忙施出一道灵力栓住玄落身体,却出乎意料的没有遭受任何阻力,就好似是玄落自己受到吸引前去的。左令淮心中疑窦丛生,却没有丝毫犹豫地收紧了手中的灵力,一把将玄落拉回了结界内。
燕知行接住玄落,半蹲着将她放在自己膝上靠着,轻轻拍着她的脸:“醒醒,玄落,玄落?”
玄落却毫无反应,左令淮要提防前方的‘陆之希’,燕知行即刻放出灵力探查玄落的情况。半响后,她收回灵力,对不时回头的左令淮道:“是摄魂。”
“摄魂?”左令淮讶然不已。
摄魂术在修仙界并不常见,她在妖族里也曾听过,有急于求成的妖便会剑走偏锋,借用摄魂术提高自身修为,可也是极少数,最后便是魔族,摄魂术遍行。
距离歼魔大战已经过去千年,现有的修士中,只有四大宗门的宗主或许见过魔。眼前的这个‘陆之希’没有任何妖的特征,可根据她眉间的印记,以及周身可怖的业火,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敲定了这幻影的身份——魔。
燕知行看着眼前与陆之希一般无二的脸,抿了下唇道:“不过与前面这个东西无关。”
摄魂术分为被动和主动,主动摄魂又可分为物摄和人摄,前者是靠阵法或器物为支撑吸人魂魄,就像万灵祭那样;后者顾名思义便是亲自上手摄魂。而玄落的情况却是罕见的‘被动摄魂’。
被动摄魂虽带着‘摄魂’二字,却与妖魔两字不沾边,反倒是更亲近于道缘。两人曾在书上看见过,天生魂体薄弱或特异之人,在遇见极品灵器或天道机缘时,会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献上自身魂魄。
可眼前的这道幻影肯定不是灵器,怎么看都是魔,更别说是什么天道机缘了,但它却能让玄落主动献魂。
“这东西到底什么?”燕知行不思其解,又为什么会和陆之希长得一样?
左令淮捉摸不透,不敢轻举妄动,维持着结界准备随机应变。
可半个时辰过去,没有任何事发生,那幻影也没有任何举动。左令淮不禁凝眉,难道刚开始的攻击并不是它发出的?她再次细细打量起‘陆之希’,既无灵力,也无魔力,好似就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虚影。
就在左令淮迟疑是否利用传送阵脱身时,结界上方忽然乌云旋动,瞬间集结成斗状旋涡,直直朝三人压来!
“师兄!我来助你!”燕知行将玄落安放在地上,立刻做出反应,双掌击出灵力往左令淮体内输去,左令淮也在瞬间召出传送阵。
耳边骤风堆叠的呼啸声,像狼群撕咬猎物般袭来,凌厉的风刃压迫在结界上发出令人耳鸣的‘滋滋’声,左令淮一手要护住结界,还要召出阵法,即使有燕知行的帮助,却也已经临近力竭。
千层黑云如有万军之势,脚已经陷进地面几分的左令淮,紧咬牙关,额角青筋尽现,一滴汗水自脖颈滑落,早已打颤的双腿逐渐弯了下来,身后的燕知行也因灵力快要透支用尽,面色苍白。
乌云结成的旋涡尖端,犹如一柄利剑,刺进了结界,左令淮的阵法也在碎裂声中成了!就在她回身抱住燕知行拉起玄落念动口诀撤身时,却发现传送阵毫无反应!
三人的身影瞬间被黑云淹没。
“天生异象,你不去看看?”男子站在殿门前,望着乌压压的东南角,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
身后传来低沉而冷酷的嗓音:“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男子笑了笑,不置可否,顿时化作一团黑气回到殿内,殿门也无风自锁。
——————
脚下城郭往后飞速掠去,浮云沾衣而过,两人重叠的身影穿插在云间,行进的方向是伯浮。
陆之希虚攥着卞明初衣摆,没有作声,怕第一次御剑的人分心。卞明初却不这么想,说来也是奇怪,那天在马场练习御剑术,身体居然下意识地做出反应,很快便能熟练运用,现下,御剑于她,已经是易如反掌。
见身后的人不说话,卞明初以为是陆之希不放心自己,害怕失足跌落,所以故作沉默。于是主动出声道:“御剑术我已经熟练了,之希你不必担心。”
陆之希却未应答,淡淡说道:“这招‘金蝉脱壳’使得不错。”
“错,”卞明初微微回头笑着看她,“这叫‘暗度陈仓’。”
陆之希睨她一眼,手往卞明初腰间探去拧了一下。
“疼疼疼!”卞明初眉头皱作一团,剑身也是一晃,却又很快恢复平稳。卞明初没想到陆之希居然会动手掐她,惊讶之余又怕自己腰间的手再次作怪,连忙低声讨饶道:“我错了!陆之希,我错了,别掐了!”
陆之希的手还放在卞明初腰间,见卞明初吃痛和那不似作伪的语气,心中居然有些许愧疚,自己明明都没怎么用力,难道这人怕痛?若真是这样,那之前她头疼的时候该有多难受?陆之希不自觉地想替她揉揉,却又克制地将手收回,像之前那样虚虚抓住卞明初衣摆的一角。
刚才动手掐卞明初已经是越界了,怎么还能又去揉呢?
她直接问道:“若是想避开顾若渝她们,马车的障眼法已经足够,为何还要绕道伯浮?”
卞明初再次被陆之希的聪颖所折服,相较于之前在心底夸赞,这次她不自觉的夸出了声:“陆之希,你真是我遇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子。”
“少插科打诨。”
“我说的是实话!”卞明初频频回头朝陆之希解释。
陆之希见状嘴角多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左手绕到她身前捏住卞明初的下颌,轻轻掰正她的头:“不是和你说过,御剑时要目视前方吗?”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冽,语气却带着一丝无奈。
卞明初顿时端首,目不斜视看向前方。下颌处仿佛还有陆之希手指的沁人凉意,卞明初心跳骤然加快,一股酥意无声蔓袭全身。
她定了定心,缓缓解释道:“娘给了我一封信,让我带给景宗主。”
“奚夫人与景宗主是旧识?”
卞明初搜寻了记忆一番,答道:“不太清楚,我记忆里她从未提起过景宗主。”
“那她可有说信的内容或是别的什么?”
“没有。”奚岚珂只是在临行前,偷偷将信给了她,让她带给景亦川,除此之外没交待任何话。虽然她也对信的内容好奇,可偷窥私人信件实在有违道德。
“那你现下是打算直接去余峨仙山?”
皓乙门建立在余峨仙山上,在伯浮城最东方。要去皓乙门,势必要穿过伯浮城,或者绕行边界前往,修仙界有规定,在百姓居住的城域,非特殊情况,修士等不得在其上空御剑。
她们现下即将进入伯浮地界,陆之希怕卞明初不知道,故而问了一嘴。
“当然不。”卞明初回答干脆,从容分析道:“我们虽然摆脱了顾若渝她们,但是暗中的危险还是需要小心提防。从韦城遇险和卞家遇袭来看,妖族和仙门里都有对我们居心叵测的人。直接去皓乙门太过引人注目,不如从城内进去,以登门拜谢的名义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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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
陆之希听得认真,见她突然停顿语气肃然,不禁追问,“而且什么?”
卞明初却笑了出来,语气松快道:“而且之希你肯定也没来过伯浮,借此机会我们也可以游览一番伯浮的民俗风情。”
她算是发现了,这人逗弄自己时就会去姓叫名,陆之希忍住又想捏她腰的冲动,语气冷了几分,“你别忘了,离中元节没有多少时日了。”祭祖是要赶在中元节前的。
“之希大可放心,我们最多就在伯浮停留一日,实在不行,我们不是还有追风符嘛。”
陆之希忍无可忍,眉头紧皱,冷冷道:“不要用这种语气叫我名字。”
“嗯?”卞明初感受到后方衣摆传来的力度,有些困惑,她语气怎么了?
“专心御你的剑。”
卞明初不明所以,却也听出了陆之希语气中夹含的恼怒,乖觉地没再说话。
御剑术会随着御剑人的境界而升速,卞明初已经金丹,其速度较之陆之希快了不少,只用了半日,便看到了罩在云层下方的伯浮城。
经陆之希提醒后,两人在城外落地,改步行进城。
伯浮城不似嵇平,由五座小城包围而成,也不像岐乐,是四四方方的,而是一整个圆形,有些像卞明初见过的客家土楼。
可进城后,却又是四通八达的交巷,她们在上空看见的那层圆,并不是想象中的百姓住居,而是一堵厚厚的墙,只是建造的形状看起来有些像碉堡。
陆之希见卞明初看得出神,向她解释解释道:“余峨仙山的后面,是东荒疆界,据传说,自有南颖大陆起,那处便是魔族的盘踞地。伯浮临近东荒,千年前魔族倾巢而出,肆虐横行,皓乙门的修士不擅攻击,故而让城内的百姓将伯浮城的城墙,按照这般模样建筑,以便布阵防御。”
卞明初收回目光,偏头看她,目露钦佩:“陆之希,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只是偶然在书上看见过。”在卞家的三年,她也看过许多书了。
“那也很厉害。”
伯浮虽是环抱之势,内里的建造却完全看不出它的外形是一个圆。自进入城门沿着脚下的直道直行一里后,前方街道便以‘井’字型分布开来,各个街道都有规定所售货物,出了这条街,那么这样货物就不能到其余街道售卖。街道中央还以彩色绸条临街装饰。
虽没有嵇平那边一街万货的热闹,却也井然有序,来往的百姓也熟络地交谈并行,各做各的事。
两人找人打听了一番,来到专开酒楼客栈一类的的街道,寻了家看起来比较适中的客栈住下。
这次要的两间房。
伯浮临靠东方,又因为已经入秋,比嵇平还黑得早,才酉时窗外已经是明灯一片,进城时看见的彩色绸带上也挂着灯,照得一条街灯火通明。
眼前的景象倒让卞明初想起了中秋,虽然在原来的那个世界没有家人,可她却无端对中秋情有独钟。每到中秋,便会独自一人去看灯会,哪怕在万千人涌中如逆旅外来客,却仍不知疲惫地从天黑走至天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又似是在找寻什么。
“笃笃笃。”
敲门声唤回了卞明初的沉思,她起身前去开门,见是陆之希倒还有些吃惊。
“找我有事?”进屋后,卞明初给陆之希倒了杯热茶。
刚才在门外看见卞明初时,她的脸上陡然出现,以往三年见过不少次的落寞神情,再加上这说话语调,陆之希恍惚间以为是原来的卞明初回来了。
她不禁皱眉,迟疑道:“你...”
“我怎么了?”卞明初在她对面坐下,扬起一抹淡笑,“你没有要紧事,肯定不会来我这的,说说吧,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