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米。
通讯石里传来洛小柔的声音。
频率被干扰得断断续续。
“帝……旗舰上层……有人下来了……蔷薇姐在打……”
苏陌来不及回复。
他已经到了容器旁边。
黄昏之匣悬浮在他面前，近距离看，它比远处看到的更大。
接近两米长，一米宽，半米厚。
没有支撑物，纯粹悬浮在虚空中。
脉动的频率已经加快到三秒一次。
苏陌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朝容器按下去。
指尖距离表面还有一厘米的时候——
吞噬场突然收缩。
所有灰色雾气在零点一秒内被回收到容器内部。
空间瞬间变得透明干净。
然后，容器表面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缝隙里看向苏陌。
一团液态的灰色光芒，凝聚成了瞳孔的形状。
它在看他。
苏陌的泰坦之心停跳了半拍。
本能的、生物层面的警觉。
在这一瞬间，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一件事。
这个东西的位格，在他之上。
很远的上方。
裂缝扩大了。
灰色液态光芒从缝隙里溢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容器里爬出来。
“迦楼罗！”
苏陌吼了一声。
暗银色的影子从侧翼切入。
暗星铁斗篷在高速移动中被扯开。
迦楼罗的秩序权杖高举过头顶。
六棱法则晶爆发出刺目的银白光芒。
“秩序·解锁！”
银白光柱砸在容器表面。
外壳锁发出了尖锐的金属嘶鸣。
一层又一层的秩序法则封印在银白光芒中崩裂，碎片化作光尘飘散。
迦楼罗的脸扭曲了。
吞噬场在这一刻对她全力开启。
灰色雾气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经络。
秩序法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体内被抽出。
纯阳烙印亮了。
苏陌留在她经络里的那道高温印记，在这个瞬间替代了正在流失的秩序法则，死死撑住了她的生命机能。
三秒。
五秒。
七秒。
迦楼罗的膝盖弯了。
权杖的光芒在衰减，她的金色瞳仁里开始出现血丝。
“快！”苏陌的右手按住容器表面。
纯阳之火全功率灌入。
白金火焰与灰色液态光芒在容器表面剧烈碰撞，温度高到合金地板在脚下直接蒸发了一层。
九秒。
十秒。
咔嚓。
外壳锁断了。
迦楼罗的身体往后倒。
苏陌的左手闪电般伸出，扣住她的后颈。
纯阳体温隔着斗篷布料渗进她冰冷的皮肤里。
“滚。”
一个字。
他把迦楼罗往后扔出去。
六十米。
暗银色的身影砸在远处的合金地板上，滑出一道火花。
苏陌收回左手。
双手按在容器上。
贪婪之主。
储物空间的黑色漩涡在他掌心下裂开。无限容量的空间法则包裹住黄昏之匣。
容器抵抗了。
那只灰色的眼睛盯着他。
液态光芒从裂缝里涌出，贴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每一寸接触都在尝试吞噬他的纯阳之火。
苏陌的泰坦之心拉到九拍。
自毁临界点。
肌肉纤维在高频震动中撕裂又重组。
白金纯阳火焰从橘红到白金再到透明。
透明的火焰包裹住双臂，把灰色液态光芒一寸一寸往回逼。
储物空间的黑色漩涡扩大。
吞下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四秒。
黄昏之匣连同它的灰色雾气、液态光芒和那只诡异的眼睛，被贪婪之主的无限空间一口吞没。
黑色漩涡关闭。
苏陌的双手从虚空中抽回来。
十根手指的指尖焦黑，皮肤下面的肌腱在抽搐。
泰坦之心从九拍骤降到三拍。
过载的反噬像海啸一样拍过来。
他的视线模糊了两秒。
膝盖发软。
右手撑在已经被烧出一个大坑的合金地板上。
通讯石里炸出蔷薇的吼声。
“搞定了没？！上面来了三拨！老娘快扛不住了！”
苏陌喘了一口气。
纯阳之火在指尖重新点亮。
微弱的橘红色，但在亮着。
他站起来。
“撤。”
苏陌把迦楼罗从地上捞起来的时候，她已经站不稳了。
暗星铁斗篷的兜帽滑到了后脑勺。
金色长发散开，贴在冷白色的面颊上，嘴唇没有血色。
金色瞳仁的光芒暗淡到接近熄灭。
秩序法则被抽走了大半。
她现在的状态，连一个普通士兵都打不过。
但她活着。
纯阳烙印在她的经络里缓慢搏动。微弱的高温维持着血液循环和神经传导。
“走得动吗？”
迦楼罗的手攀住苏陌的前臂。
暗银装甲的指尖在玄色风衣上抠出两道浅痕。
“走得动。”
声音沙哑。但清晰。
苏陌没有多问。
右手搂住她的腰甲，把她的重量扛了一半。
两个人朝上方被砸穿的洞口移动。
迦楼罗的体温在他掌下冰冷。
隔着星空精金合金装甲的热传导，他能感觉到她的肌肉在细微地颤抖。
苏陌的泰坦之心维持在四拍。
不敢再提速了。
九拍过载的后遗症还在神经末梢里游窜。
右手指尖的焦黑正在缓慢恢复，但指关节的酸痛提醒着他，这具身体不是真的无限。
到达洞口下方。苏陌弯腰。
左手扣住迦楼罗的腰甲侧面。
“抱紧。”
迦楼罗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
暗银装甲的臂甲贴着他的后颈。
冰冷的金属质感与纯阳体温形成了尖锐的温差。
苏陌起跳。
六十米的垂直距离。
泰坦之躯的弹射力把两个人送回了管道层。
落地。
迦楼罗的双脚碰到地板时，膝盖还是弯了。
苏陌的手臂收紧，稳住了她。
“帝君！”
洛小柔从检修槽里蹦出来。
粉色双马尾在暗光中晃动。
她的千里眼举在手里，镜筒上还残留着之前过热的余温。
“蔷薇姐和希尔德在上面打！来了两拨巡逻队，一共八个。蔷薇姐砍翻了五个，希尔德解决了两个，还有一个——”
管道上方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闷响。
紧接着是蔷薇的声音。
“第八个。收工。”
黑炎龙刃的蓝黑薄焰从管道弯角处消退。
蔷薇走出来，抹胸的右肩带断了一根，深紫色的布料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
左肋侧面那块淡紫色的堕落印记在战斗后的余热中微微发光。
她看了一眼苏陌怀里半挂着的迦楼罗。
“这女人废了？”
“没废。抽干了而已。”
蔷薇把刀扛上肩，视线从迦楼罗滑到苏陌的手上。
十根焦黑的指尖。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极其微小的变化。
嘴角的弧度从嘲讽收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