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
蔷薇没有再问。转身朝通道深处走。
“那走。这破船待够了。”
希尔德从另一侧的阴影中滑出来。
断枪上沾着一层银色的机械液体。
她的双眼——那双纯白色、没有焦距的眼睛——对着苏陌的方向微微偏转了一下。
确认活着。
然后转身。
走在最前面，断枪枪尖指向前方的黑暗。
五个人沿着管道撤退。
速度极快。苏陌半扶半拖着迦楼罗。
她的步伐越来越稳，纯阳烙印在持续输出微弱的能量。
像是给快要熄灭的炉火添了一把柴。
经过之前战斗留下的尸体时，洛小柔踮着脚尖绕过去。
粉色大眼珠里倒映着焦灰和扭曲的金属碎片。
她偏过头，不想多看。
三分钟。
他们回到了登陆点。
远古传送阵的平台还在。
幽蓝色的法则光柱在黑暗中稳定运转。
林婉的编码没出问题。
苏陌把迦楼罗交给希尔德。
“先送她走。”
希尔德没有犹豫。
断枪换到左手，右臂架住迦楼罗的肩膀。
两个人踏上传送阵的平台。幽蓝光柱吞没了她们的身影。
洛小柔第二个上。
她回头看了苏陌一眼。
“帝君。你手……”
“没事。上去。”
洛小柔咬着嘴唇踏进光柱。
粉色的双马尾被空间法则的气流卷起来。
然后消失了。
蔷薇站在平台边缘。
黑炎龙刃插在地上。
她双手抱臂，看着苏陌。
“你先走还是我先走？”
“你先。”
蔷薇拔出刀，扛在肩上。
“管道上的炸药还没引爆。你不会想留下来当英雄吧？”
苏陌从口袋里掏出引爆器，拇指搭在按钮上。
“走远了再炸。怕殉爆波及传送阵。”
蔷薇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
“你刚才九拍心跳了。”
“身体的事我自己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
蔷薇低骂了一声。“上次五拍你就鼻子出血了。九拍能把你心脏挤爆。”
苏陌不接话。
蔷薇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她转身踏上传送阵。
光柱亮起的瞬间，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你再这样拼命，老娘的加班费找谁算？”
光柱吞没了她。
管道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远处金属管壁传来的微弱嗡鸣。
苏陌独自站在传送平台旁边。
右手的焦黑退了一半。
指尖的触觉在恢复。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嘎巴作响。
拇指按下引爆器。
设置了三十秒延迟。
够了。
苏陌踏上传送阵。
幽蓝光柱包裹住他的身体。
空间法则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视野白了一瞬。
然后，荒神域的灰色天穹出现在头顶。
脚下是冥渊帝国圣城的青石地砖。
远处方舟的黑金色舰体悬浮在低空。
桂花树的味道从东城方向飘过来。
三十秒后。
一道沉闷的震响从遥远的虚空深处传来。
像是有人在几万公里外用锤子砸了一下桌面。
供能管道断了。
诸神之眼废了。
黄昏之匣在他的储物空间里。
苏陌站在传送平台上。
灰色天穹的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泰坦之心平稳地维持着每秒四拍的节律。
右手的焦黑已经完全消退。
指尖重新变得光洁。
但他知道，那些被烧断又重连的肌腱纤维，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恢复到战前状态。
通讯石响了。
“帝君。”林婉的声音传出来，带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
“碎星带方向检测到大规模的法则震荡。雷罚神王的旗舰……正在失控坠落。撞上了一颗直径六十公里的陨石。”
苏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供能管道炸了三截。
诸神之眼的能量核心被他搬走了。
旗舰的动力系统失去了法则容器的支撑，自然会失控。
“伤亡情况？”
“我方零伤亡。迦楼罗秩序法则流失约百分之七十，预计恢复期四十天。其余人员轻伤。”
停顿。
“帝君。您的泰坦之心指标——”
“我知道。别念了。”
林婉沉默了两秒，键盘敲击声停了一下，然后恢复。
“方舟医疗舱已经准备好了。艾露恩在等您。她说——加班费三颗高阶神晶，不讲价。”
苏陌关掉通讯石。
他从传送平台上走下来。
靴底踩在青石地砖上的声音很实。
圣城的风带着灵稻田的穗香。
方舟中层走廊的尽头，秦岚站在灯光下面。
藕荷色旗袍，木簪，双手端着一个陶罐。
罐口冒着热气，甜味。
她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一直在这里等。
苏陌走过去。
秦岚的视线落在他的右手上，指尖没有焦黑了。
但她看得出来。
她抬起头。
容易泛红的眼眶果然泛了红，但没有掉眼泪。
“灵芝汤。”她把陶罐往前递了一寸。
“这次盐放对了。”
苏陌接过陶罐，掌心的热度和陶罐的温度重叠在一起。
他低头喝了一口。
甜的。
……
医疗舱的门在身后关上。
金属隔音层把走廊里的脚步声切断了。
艾露恩坐在三号医疗床旁边的高脚凳上。
白色祭祀袍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泛着金色光斑的锁骨。
金发用那根永远歪斜的木簪别在头顶。
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
碟子里空了三块。
“脱衣服。”
苏陌走到医疗床边。没动。
“先看迦楼罗。”
艾露恩嚼着嘴里的糕。
纯金色的眼珠不带任何感情地扫了他一眼。
“看完了。秩序法则流失七成。没有生命危险。纯阳烙印替她挡了大半的吞噬效应，否则她就不是流失七成，是流失十成，然后变成一具干尸。”
她把碟子放在旁边的金属托盘上。
“蔷薇也看完了。左肋的堕落印记没有扩散。但她左臂有一条韧带在战斗中拉伤了。她自己没说。你不问她也不会讲。”
苏陌坐在医疗床边缘。
“希尔德？”
“旧伤。不影响行动。那女人的身体结构不是正常生物。我的生命法则对她只能起到百分之三十的效果。剩下百分之七十得靠她自己的死气修复。”
艾露恩从高脚凳上滑下来。
赤脚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
白色祭祀袍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
“现在——脱衣服。”
苏陌解开风衣扣子，把玄色风衣扔在医疗床上。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打底衫。
右手臂的袖子被烧掉了一大块，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前臂。
艾露恩的生命权杖靠在墙角。
右手直接按在苏陌的右腕上。
金色的生命法则光芒从她掌心渗出来。
柔和的、像春水一样的能量顺着经络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