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后方安静到了极点。
莱娜——月光精灵——正蹲在一块倒塌的石碑旁边，双手覆在一个玩家的断了的小臂上释放治愈魔法。
银灰色如薄雾的瞳孔专注而认真，银色的长直发垂在肩侧，发丝间泛着月光精灵独有的微弱荧白色辉芒。
她的治愈系天赋在神种灵雨的洗礼后发生了质变。
银白色的治愈光圈不再只能止血续骨，而是可以在细胞层面进行修复。
断臂玩家的伤口处，新生的嫩粉色肌肉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骨头上包裹回去。
治疗完成后，玩家千恩万谢地跑了。
莱娜站起来。
银色长裙的下摆沾了灰泥，月白色的纤长手指上残留着一点血渍——别人的血。
她正要用袖子擦——
一只手搭在她头顶。
温热，厚重。
带着纯阳体质特有的、偏高但不烫人的温度。
莱娜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银灰色的眼眸猛地抬起来——怯生生的，但瞳孔底层有极亮的光。
苏陌揉了揉她的银发。
比揉洛小柔的力道轻了三分。
莱娜不太抗揉。
月光精灵的体质偏文弱，骨架比人类女性还细一圈。
苏陌的大手掌覆上去——她整个脑袋都被笼住了大半。
“辛苦了。”
两个字。
莱娜的脖子以上全红了。
红从耳垂开始烧，顺着颧骨翻过鼻梁，连银灰色的睫毛根部都透出粉。
她张了嘴，想说什么。没声。
第二次张嘴。
“……不辛苦。”
蚊子般的音量。
苏陌手指夹住她一缕银发绕了半圈，松开。
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把刚用贪婪之主暴击出来的极品恢复丹，连瓶塞一起塞进她手里。
“给你。别太累了。”
丹药瓶冰凉。
莱娜的手指在瓶身上攥了一下，又攥了一下。
苏陌转身要走。
莱娜鬼使神差地往前踏了一步——纤长苍白的手指够到了苏陌的袖口边缘。
只攥了一秒。
然后松手了。
苏陌的步子停了一拍。
嘴角的弧度被风衣领子挡住了。
——远处。
萨曼莎的声音又炸了。
“苏陌——！你快来！！快快快——这个大！这个特别大！！！”
苏陌往那个方向走了十步。
萨曼莎蹲在一座倒塌的无名巨大神像底座旁边。
她金色的马尾辫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两只手扒着底座侧面一道被碎石遮住的裂缝，碧绿色的眼睛往裂缝里面看。
A级天赋“寻宝猎人”的金色箭头在她头顶疯狂闪烁——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十倍不止。
苏陌走到她身边蹲下。
裂缝不深。
但裂缝末端——在一层层灰白色废土之下——有光。
一阵白光，纯净到失真的白光。
被复杂的、环环相套的远古神纹死死封住。
透过封印的缝隙漏出来的一丝白光，打在碎石上都能让碎石浮起来。
苏陌的金黑异瞳剧缩了一下。
这不是矿石，不是残片。
不是什么远古法器。
那些神纹是空间法则的编织——和诸神王庭同源的空间法则。
他伸手拨开碎石。
露出了一个完整的、刻满繁复光纹的圆形平台。
直径约三米，材质不明。
平台正中央有一个巴掌大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颗暗淡的、已经停止运作的白色法则晶。
传送阵。
苏陌的手停在法则晶上方一寸。
不是停下来犹豫。
是在感受那颗法则晶里残存的空间道标余波——微弱，但指向极其明确。
高维度，稳定信道。
单向通道。
从荒神域——直通诸神王庭核心区。
他的嘴角动了。
这是诸神王庭设在荒神域废土里的秘密传送阵。
大概率是远古神战时期的遗物——用来快速向前线投送兵力的军事设施。
一条现成的高速公路，从他的菜园子直通敌人的客厅。
……
苏陌蹲在传送阵旁边看了两分钟。
指腹贴在法则晶表面——冰凉的，没有能量波动。
已经停摆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但结构完整。
底层编码没有损坏。
只要注入足够的空间法则本源，这颗晶石还能重新激活。
这意味着什么？
苏陌站起来，把碎石推回去，重新盖住传送阵的边缘，只留了法则晶的位置暴露在外。
“萨曼莎。”
大洋马蹲在旁边正拿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储物空间里掏出来的——对着传送阵拍照。
被苏陌叫到名字的时候，她正在选滤镜。
“嗯？”
“这个的事不准跟任何人提。包括其他玩家。”
萨曼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她碧绿色的眼睛从手机上方看过来——那点儿日常的嬉皮笑脸收了。
她跟了苏陌够久了，听得出哪些话是调情，哪些话是命令。
“明白。”她把手机收了回去，顺手删掉了刚拍的三张照片。
苏陌掏出通讯石。
“林婉。”
两秒后接通。
“在。”林婉那边的背景音是方舟指挥室的机械嗡鸣声和按键声——她已经回到工位上了。
“东城外十二公里，坐标我现在发。有一座远古传送阵，指向诸神王庭核心区。结构完好，法则晶待激活。”
通讯石另一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这三秒对林婉来说是异常漫长的——她的机械神芯每秒处理两千条指令。
三秒的沉默意味着她正在进行某种复杂度极高的推演。
“帝君。”
“嗯。”
“第二波审判军还有三十四小时到。”
“我知道。”
“您的意思是——”
“你猜。”
通讯石对面又安静了一秒。
林婉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甚至比惯常还冷半度。
“我猜您不打算防守。”
苏陌把通讯石收了。
他让萨曼莎带着龙葵儿和莱娜先回城。
萨曼莎走之前冲他笑了一下——碧绿色瞳孔里的兴奋不是因为传送阵。
“晚上有奖赏没？”
“滚。”
大洋马笑着跑了。
跑起来的时候马尾辫甩出了完美的抛物线。
苏陌在传送阵旁边多待了一刻钟。
他用神种暗金纹路在法则晶表面做了一个极细微的标记——防止开荒队的人误触激活。
然后才起身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