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些送过来的几大箱赔礼就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还有压轴的。
一个毫不起眼的紫檀匣方方正正摆在最上方。李雾禾的目光落在那上面,一下被吸引。
她走过去,轻轻端起那只匣子,手指上下一拨,“咔哒”一声,匣子被打开。
两张薄薄的铺契躺在匣底。伸出手将这两张纸契捞出来,李雾禾有些惊讶,没想到那两房竟然出手这么阔绰,也不知谢无虞与他们都说了什么,竟然送来了两间铺子。
仔细看了那两张铺契,李雾禾更是百思不得其解,这竟是位置和生意都极其有油水的肥铺子。
就这么水灵灵的到了她手里。
心里喜悦之余不免有些忐忑,大房二房送过来这两间铺子想来肯定不是自愿的,就这么收下未来恐引来更大的麻烦。
如此这般,这两张薄薄的纸便有些烫手了。
将铺契放回匣子里,李雾禾沉思,还是等谢无虞回来再与他商议吧。
*东苑。
气氛凝固,下人们大气不敢出,兀自低着头忙碌自己的活计,生怕这团祸水浇到自己头上。
“这个贱人!”茶案上的茶具被一扫而空,砸渐在大理石地上摔了个粉碎,茶水四溅。
顾融雪胸口起伏,脸色难看,“没想到主院这个大贱人娶亲倒娶回来一个小贱人!”
谢川面上也不好看,谢无虞一大早来到东苑,说话夹枪带棒,连打带敲,说出的话没给他这个伯父留半分面子,明摆着是来给他新过门的妻子撑腰来了。挑明了要那两间最是能盈利的铺子。
想到这个,他忍不住对顾氏有些抱怨。若不是她这个长舌妇不安分,非要去为难李氏,怎么会惹来那煞神。
顾融雪嘴里还在不干不净的抱怨,谢川不耐的打断她,“你还说?若是叫大郎听见了怕是又要赔进去两个铺子!”
这话说得不算重,但在现在正在火头上的顾融雪听来便十分不能入耳,且她前日还在李雾禾那里吃了瘪,正是怒火没处撒,听见自己夫君还在责怪自己,脾气一下炸了:
“怪我?!你怪我?!今早那小畜生过来的时候你怎么屁都不敢放一个?我看你比儿子对老子还恭敬!”
顾融雪自小生在市井之中,未嫁进谢家之前跟随父母在闹市之中经营生意长大,养成了一身泼辣脾性,平日里不惹她便还好,若是惹了她,什么难听话都能骂出来,只说得人脖子粗脸红。
谢川紧咬后槽牙,将牙齿咬得吱吱作响,额角青筋被气得直跳。
那边顾融雪还在不依不饶,双眉一挑,一张白胖的脸硬是显出几分刻薄凶相,看着自家夫君那副窝囊样儿气不打一处来,“哼,还不是你和你二弟没用,不然怎么会把谢家偌大的家产拱手相让,亲手地送到哪小畜生手里!”
她越说越来劲,字字珠玑,每个字都不念半分不起情分,什么难听说什么,专往人心窝肺管子上戳,“比不上老三那个老的就算了,到头来连小的也比不过!连累我也跟着你这没用的窝囊废一起看人眼色,我顾融雪真是命苦哎……”
眼见她越说越难听,越说越不着调,到最后几乎是泄愤来讲。谢川终于忍不住,一把掀翻茶案,打断顾融雪的哭嚎,怒吼,“给我闭嘴!”
“都是你非在大郎成婚那天给李氏没脸,翻她的旧账!那般口无遮拦,结下了梁子。这便算了,你前日还把李氏叫来大摆长辈威风,还挑唆他们夫妻的关系……”谢川越说越气,更觉自己的这个妻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忍不住将她数落一通。
“你那日吃得亏还没够吗?还没看明白,李氏安是个省油的灯啊,我都懒得说你!”
将桌子拍得砰砰作响,骂得累了,谢川扶着桌子缓缓坐下,脸色黑如锅底,“是,我是没用,比不过三弟有才能,没能从老爷子那里接下家业……”
他顿了顿,眼前闪过一丝凶光,语气不甘,“我那侄子……从小便有心机,若不是……”他冷哼一声,“若不是老三拼了命的托着他,你以为当年就凭着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也能争得过我?”
“……当年若不是我心软,留下了这个祸根……”谢川的眼神冰冷,像条毒蛇般闪着危险的光。
顾融雪缩了缩脖子,看着谢川这幅样子,心惊不已,浑身起了一层冷汗,不敢再说话。
门口忽地传来一声笑声,“呦,大哥大嫂这是做什么呢?这么热闹?”
二房的谢山带着妻子沈明礼行至门口,看着满地狼藉开口调笑,仿佛今早被谢无虞狠敲了一笔的不是他一样。
“……是二弟和弟媳来了啊。”谢川勉强撑起笑脸,同二人打招呼。
谢山偏头向妻子使了个眼色。沈明礼立刻接收到,摆出一个笑脸,上前几步,亲昵地挽住顾融雪的胳膊,“大嫂是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好,近些日子天儿热,别是伤暑了才好。”
顾融雪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不好叫着夫妻二人看出来,只沉着脸不搭腔。
她不喜欢李雾禾,也看不惯沈明礼。若说李雾禾是表面柔顺实则说话带刺的让她难受,那沈明礼就是彻头彻尾假心假意的假人。
仗着自己肚子里有几滴墨水就自视清高,她顾融雪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读书人。高贵的读书人又如何?还不是嫁进了铜臭气的商贾之家。
被落了冷脸也没一点尴尬不适,沈明礼自顾自继续说话,“前儿个我院儿里的小厨房倒腾了个新样式的冰碗,过后给大哥大嫂送过来尝尝。”
谢山摸了摸下自己的胡子,笑着接上妻子的话茬,“明礼想得极为周到,是我这个弟弟想的不周了,来时就该给大哥大嫂这儿带来的。”
他们夫妇二人一唱一和,话说的漂亮又热情。
再不接就是纯纯不想给二人好脸色了。谢川勉强撑起笑脸,“弟媳有心了。”
顾融雪轻哼一声,不愿开口。
谢山可不是真的在意大哥和大嫂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吃冰碗,继续开口,“刚我和明礼在外面时隐隐听见屋里有争吵声,大哥大嫂因着什么事吵架?”
这不是不认就能糊弄过去的,房里一地的茶水茶杯碎片也昭示着这屋里方才大吵一架过。
且这二人来得时间这样巧,又“恰好”在屋外听到了争吵声。让人想辩驳都没处辩驳。
谢川微微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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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嘴角,没说话。
沈明礼立刻化身一朵温柔的解语花,轻轻拍着顾融雪的背,柔声,“大嫂别跟主院的李氏置气,她是个年纪小的,听不进去长辈给的教诲回去跟夫君撒撒脾气也是正常的。”
她这一开口,立马点燃了已经熄火的顾融雪,任凭谢川拼命朝她使眼色,也没拦住,“我呸!什么侯府的千金,也是不知道哪来的小野种一个,跟她夫君一个德行!”
谢川深叹一声,无力的闭上眼。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遇上这么个傻妻,别说家丑了,不把家底抖搂出去都算他谢川家产丰厚!
索性四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样一来反倒方便讲话,不用在藏着掖着、试探来试探去。
“听说大郎将大哥手里城区那定江街那两间铺子要过去了?”谢山抿了口热茶,不再绕圈子。
“他可聪明着呢,很是知道好赖,点名了只要定江街的那两间铺子!别的人家看不上!”顾融雪一开口便刹不住闸了。
没办法,这件事上他们大房实在憋屈。虽然二房也出了赔礼,但可没出铺子啊。大头算起来还是他们大房出的。
“这大郎真是愈发不像话了。”谢山重重撂了茶杯。语气愤然。
“平日里他不听管教也便罢了,现如今竟然直接伸手来要大哥手里的铺子来了。真真是娶了媳妇忘了亲啊,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哼。”谢川也不装了,他知道自己二弟这趟来是为了什么,不过也是因着出了血心里不舒服。
知道是知道,不过被人这么一点拨出来,还是怒火难忍,“大郎是长大了啊……”
“是啊,都不把我们这些伯父放在眼里了,没准儿那天就将我们这几个叔叔伯母踢出谢家了。”谢山顺着他的话感慨,语气怅然。
这话一出,方才还各自震怒的顾融雪和谢川出奇的安静了。
眼看二人心态变化,情绪震动,沈明礼与谢山交换眼神,找准时机,状似漫不经心,开口,“要我说也好办,想个法子让大郎参与不了营生也就行了。”
话一落,就引来顾融雪的不满,她白了一眼沈明礼,语气像在和傻子说话,“你想怎么办?弄死谢无虞?不是我说,弟妹啊。你这么些年白活了?他鬼精鬼精的,想弄死他,不如你自己找根儿麻绳吊在房梁上来得痛快些!”
这话实在难听,就是跟指着鼻子骂蠢货也没差两样了。饶是向来沉静、从不将心思放在脸上的沈明礼都绷不住了,脸色染上几分难看的神色。
顾融雪这个蠢货。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杀不杀的话说出来,还敢嘲讽她!若不是自己和谢山需要大房的参与,这么些年她才懒得搭理顾融雪这个脑袋空空的粗鄙之人。
谢川狠狠瞪了顾融雪一眼,顾融雪缩了缩脖子,她虽没觉得自己说错,还是本能的闭上嘴巴。
“见笑了,你大嫂这么多年就是这个脾气,这张嘴说话实在难听。明礼你别跟你大嫂一般见识。”谢川硬着头皮开口找补。
勉强笑了一下,“怎会,我知大嫂只是嘴快。”沈明礼脸色依旧难看,还没忘今日来的目的,只好继续撑着继续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