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拉开话题,谢川转头向谢山问道,“我听二弟方才话头,可是二弟有什么主意……?”
他这个二弟打小就心眼多,老爷子还在世时除了老三最喜欢的便是这个能说会道玲珑心思的老二。
谢山放下茶杯,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大哥,你就是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了。”
他指的是对付谢无虞这件事。
二人不是一开始就老老实实甘心在谢无虞这个侄子手里讨生活的,谢家这么大的家业,独拿大权的谢洲好不容易死了,怎么会让这份家产全部安安分分的落到谢无虞手里?
也是经历多年明争暗斗、波涛汹涌,近几年谢无虞长大了,手段愈发狠厉,在外的声名鹊起。谢山与谢川两兄弟实在是有心无力,这么些年什么手段都试过了,愣是没办法撬动谢无虞分毫。
反而被谢无虞反制,压得死死的。
眼下经过强要铺子这一事,二人隐藏多年的贪念再次冒了出来。一是为了自保,而是实在难以舍下近些年谢家与日俱增的家业资产。
“哦?是吗?”谢川凉凉一笑,“二弟有何见解啊。”
根本不相信谢山能有什么法子。
谢山看一眼自家妻子,沈明礼上前一步,语调悠悠,带着一点隐藏不住的得意,娓娓道来,“大哥,我们以前拿大郎没办法,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顾融雪抢答,“这小崽子太狠,六亲不认的!”
一想起那几年互相拉锯,谢无虞的雷霆手段,顾融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谢川与谢山对视一眼,谢山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大嫂说的极是。”沈明礼继续道,“他能赢是因为他狠,他孤身一人,敢把自己的所有身家性命都压在上面。不像我们拖家带口、顾虑良多。俗语还说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样我们怎么赢?”
“你的意思……是从李氏那小贱人下手?”顾融雪脑子急速运转了下,福至心灵般开口。
沈明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用帕子掩住嘴唇,不再说话了。
*
盘月西沉。
今日要比前两日凉爽得多,晚间也少了许多闷热。
之前都是太阳一落山就躲在房间里,今晚用过晚膳,趁着天朗气清,李雾禾难得有兴致,唤上了桃若,主仆二人在小院子里的小花厅支了张小榻和矮桌。
边吃着今日小厨房新研制出来的玫瑰酥酪,边借着月光津津有味地看着画本子。
谢无虞一整日都不在家,她难得悠闲,空出了大把的空闲时间。
矮桌上摆了盘红彤彤鲜艳诱人的荔枝,小厨房晚饭过后送上来的,说是放在冰鉴里镇过,最是解暑。白胖的荔枝各个圆润鲜嫩多汁,李雾禾一口气吃了五六个,直到牙齿打颤才停下。
李雾禾趴在软踏上聚精会神的翻看着画本子。她这人极怕热,今日穿了件藕色半袖吊带,里面只穿了条轻薄飘逸的杏色襦裙,随着她翻阅的动作,露出一截雪白的肩头。
“夫人,您别看太久,当心伤眼睛。”桃若忧心忡忡,一会儿担心夫人伤了眼睛,一会儿担心夫人冷着。
李雾禾知道小丫鬟是担心她,一颗赤子之心。不过这好意实在是有些絮叨,她承受不来。
内心腹诽,这小桃若年纪轻轻,不像干脆的小姑娘,反而像啰里啰嗦的嬷嬷。
李雾禾嗯嗯啊啊应了,依旧我行我素。
桃若看出自家夫人的孩子气,摇了摇头。只能在一旁无奈的陪着,怕她无聊,李雾禾特意也给她找了本画本子——当然是适合小孩子看的清爽版。
主仆俩没享受多久,主院的门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无虞一身靛蓝色锦袍,袖口收得极窄,一截劲瘦的腰身被腰带完美勾勒。今日去查了好几个庄子的账,账本又多又杂,年头又久,一来二去便耗去了许多时间进去。
饭都没顾得上吃,紧赶慢赶才赶在天黑前回来。
明明以前查账若是太晚,就干脆找间客栈随意歇了,他也不知为何,这两日硬是赶着时间非要回家。
就好似……这里有什么牵挂一般。他是一盏风筝,而掌控他的那根线,就牢牢把他攥在手里。无论他飞去哪儿都能拽回来。
摇摇头,谢无虞被自己的这个荒谬的想法逗笑了。
刚迈进院子,就看见了在小花厅里的小妻子。他回头,冷酷,“周安,你今日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今晚不用在再跟了。”
说完便将周安落在后面,留下周安一个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主子……这是什么意思?他挠了挠头,主子成婚之后真是愈发难懂了,难道男人娶妻之后都会变吗?
走进小花厅,才看清小妻子正趴在榻上翻看画本子,好似看到了惹人恼怒处,女孩的表情也皱皱巴巴的,用力地翻过一页纸,嘴巴里还嘟嘟囔囔的。
谢无虞心里一软,只觉有什么地方被轻轻敲打了一下,又酸又软。
桃若不爱看画本,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本子,目光乱扫,忽地看见自家主君就站在花厅之后,静静看着这边,眼里有着不可思议的柔和。
她张口想出声,被谢无虞一个手势制止。桃若十分上道地放下手中画本,静悄悄退下了。
脚步悄悄来到李雾禾身后,将手里提着提灯放下,李雾禾抬首,与刚刚坐下的谢无虞恰好对上,一愣,随后笑道,“你回来了呀?”
原本以为谢无虞今晚要后半夜才能回来了。
“嗯。那边结束的早。”谢无虞颔首,神色淡淡,好似真的只是公务完成的早。闭口不谈自己是怎么压榨周安他们的。
自榻上爬起来,李雾禾将手里的画本子合上,手忙脚乱地放在身后,仿佛刚才那个看画本看得津津有味地人不是她一般。
气氛有些尴尬。李雾禾想了想,问道,“你用过晚膳了没?”
“尚未。”谢无虞答。
李雾禾讶然,她本只是随口一问,挑起一个话头缓解气氛用的,没想到谢无虞竟真的还没吃。
“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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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小厨房做些来,刚刚晚饭过,这个时候应该还没熄灶火。嗯……你想吃点什么?”李雾禾自顾自忙了半天,忽觉谢无虞自方才之后就一直没说话。
自己这般自作主张会不会显得很强势?他也许是暑热本来就不想吃呢?
迟疑片刻,问,“按我吩咐桃若下去准备啦。”
“好,听你的。”谢无虞这下回答得快,点头应是。目光落在矮桌上那盘红彤彤的荔枝上。
几片剥得坑坑洼洼的果皮零散地丢在渣斗中,带着水汽的荔枝标致地立在盘中,散发着阵阵甜腻的果香。
伸手捡起一颗荔枝。
李雾禾以为谢无虞想吃,十分热心将自己的吃后感想告知,“荔枝用冰鉴冰过,吃起来果肉香甜,特别解暑过瘾。”
只见谢无虞双手手指将荔枝牢牢捏住,在壳上摸索一圈,轻易找到那条细细的缝,用力一捏,荔枝壳爆开,汁水四溢,露出白嫩的果肉。
果肉连带着剩下的半个壳递到李雾禾嘴边。
李雾禾愣了下。没搞明白谢无虞是想做什么。抬眼,谢无虞正无声地看着她。
这是……给她吃的意思?
“……谢谢。”虽然懵懵的,但李雾禾一向是一个别人待她好,从不驳人好意的乖巧女娘,张口接过果肉,李雾禾一边嚼,一边露出感谢的笑。
谢无虞轻轻勾了勾嘴角,眼睛不自觉眯起来,带上了几分满足。像只被顺毛撸得开心的大猫。
若说之前还不能确认,那现在李雾禾便十分确信了。谢无虞就是喜欢投喂她。饭桌上总是喜欢给他夹菜,现在又给她剥荔枝。
还蛮贤惠的嘞。李雾禾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谢无虞见她笑,有些莫名,“怎么了?”
“没什么,很甜。你也吃,我给你剥一个。”李雾禾忍着笑摇了摇头,捞了一颗荔枝在手里。
她的剥壳技术显而易见地没有谢无虞那么好,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剥干净,白嫩饱满的荔枝肉已经被扣得坑坑洼洼的。剥下来的荔枝皮儿和渣斗里的如出一辙。
有些不好意思,“额……你还是自己剥——”还没说完,指尖便觉一阵湿濡。
谢无虞低下头,将那颗坑坑洼洼的果肉直接用嘴衔住,“嗯?”
虽然一触即离,指尖却好像被烫了一般。李雾禾蜷起指尖,心头大乱。
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在勾引她。
缩回手指,李雾禾掏出随身的帕子,垂着头红着脸一言不发的擦着沾了汁水的手。
谢无虞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二人静悄悄的,有种奇妙的情绪在流淌。
仔细擦好自己,李雾禾再抬头时谢无虞已经将那盘荔枝剥得大半,还在低头认真剥。
她忍不住开口,“不用全剥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好。”谢无虞十分听劝,将手里的荔枝剥完便停下了。
见他晾着两只沾满黏腻汁水的手在膝头,李雾禾看了看自己的手帕,犹豫着递过去,“擦一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