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雾禾从他背后露出个脸边儿,瞧见对面那些人狼狈的样子,笑出了声。她拽着谢无虞腰带,把自己从他身后扥出来,拿起自己的水瓢舀满水。
这回她学聪明了,既然站着泼会泼到自己,那她就蹲下来,从船沿边泼出去。水花贴着水面飞过去,精准的泼在那少年的腿上。
“中了!”她兴奋的拍手,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谢无虞。
谢无虞低头,伸手把黏在她脸颊上的一缕湿头发拨开。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副冷淡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几分。
“好玩吗?”
“好玩。”李雾禾眼睛亮闪闪的,“再来!”
李雾禾重新舀满水,站起来泼过去,对面那条船正巧也泼了水过来,两边同时出手,水花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炸开一大片。
她闭着眼急匆匆往后躲,撞进谢无虞怀里,后脑勺磕在谢无虞下巴上,他闷哼一声,不忘伸手揽住她腰,将人稳住。
“泼我还是泼她们?”他问。
李雾禾睁开眼,身体被谢无虞圈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紧紧箍着她腰。
“你放开,我要报仇。”
“站稳。”
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不说,反而被谢无虞箍得更紧了。对面水又泼过来,谢无虞抱着她转了个身,水全泼在他背上。
李雾禾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近得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她的心跳倒是跳的厉害。
周围的船越来越多,混战越来越乱。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那对抱在一起的泼得最凶!”
好几条船一起朝二人围过来。
李雾禾抬头一看,吓了一跳。这怎么打的赢?
“快跑快跑!”她不停拍着谢无虞胸口喊。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船娘笑着撑了一杆,小船嗖得一下从包围圈里窜出去,水花在船尾溅起一道白练。嬉笑声渐渐远去。
跑出去老远,李雾禾回头确认后面的船没追上来,这才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女娘睫毛弯弯,鼻尖上挂着水珠,头发湿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衣裙也没逃过。
伸手轻轻抹去小妻子鼻尖上水珠擦掉,谢无虞忍不住弯起眼睛,“高兴了?”
“高兴!”李雾禾重重点头。
自打自己身世被戳穿后,一堆沉重事情劈头盖脸扑过来,她已经好久没这么舒心的大笑过。
女娘脸颊红红的,嘴角一直勾着,看着是真的开心。
谢无虞拿了件干爽的外袍搭在小妻子肩上,李雾禾缩了缩脖子,乖巧地任他在自己脖颈间侍弄。
“冷不冷?”
“不冷。”她摇头。
偏过头去看谢无虞。他光着脚,裤腿卷到小腿,露出一截精瘦的脚踝。
李雾禾忽地想起,一会儿还要去查账,“我们都湿透了,一会儿怎么去铺子里啊?”
少女不自觉皱着眉,唇瓣翘着,脸颊鼓起。这几日她气色好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精神,人也不像初见那天那么瘦削。
谢无虞忍不住抬起手去捏了捏小妻子绵软的脸颊肉,可怜又可爱,“不去了,回家吃饭。”
被捏得变形,李雾禾含糊道,“不要捏我啊……”
男人松开手,轻轻揉了揉,“累不累?”
“不累!下次我们还来玩!”李雾禾兴奋道,今日玩的很尽兴,她整个人都很亢奋,这会子一点都感觉不到累,反而精神十足。
谢无虞沉沉望向她,眼底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被他赤裸的眼神盯出几分不好意思,李雾禾缩了缩肩膀,咬唇羞恼。这人……肯定又在想些不正经的了。
昨夜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不自觉在脑中浮现。她不敢再看,慌乱把脸扭到一边,假装专心地看着湖面,生怕自己通红的脸颊被看见,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谢无虞那边瞟。
替她挡了好几次攻势,他身上朱红的锦袍几乎湿透了,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好看的腰线,隐隐能看见腹部的线条。
水珠顺着清晰下颌线滚落,隐入衣领之中看不见了。画面无端的有几分活色生香。
李雾禾咽了咽口水,谢无虞生得真的很好,很令她赏心悦目。昨夜刚经过那事,她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他这样子在她眼里跟脱光了没两样。
乌蓬小船晃晃悠悠回到码头。夕阳完全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一抹瑰丽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色。
湖面波光粼粼,闪着黄昏时刻特有的,细碎的光晕。
下了船,谢无虞牵起李雾禾的手往马车走。他的手比她大出不少,很轻易的就将她的小手裹在手心。
李雾禾垂眼,盯着二人紧紧交握的手,嘴角轻轻扯起弧度。
回到谢府,天刚擦黑。
下人们见到两人浑身湿透地回来,都吓了一跳,不知自家夫人家主去做了什么,忙不迭地拥簇上来伺候。
“都退下吧。”谢无虞淡淡吩咐。
他牵着李雾禾,径直回了二人的卧房。
桃若早已等候多时,伺候着李雾禾换了身干爽舒适的衣物,拎着她去了卧房外的小花厅。
“夫人,天气热了,在小花厅用膳回凉爽些。”
正想着晚膳想放在外面吃,听见桃若这样一说,李雾禾立刻笑弯了眼睛,十分舒心。
这小丫鬟做事是真有眼力见。
谢无虞已在净室换好了衣服,很快追了过来。
菜色不多,都是些适合在炎热夏日里吃得清淡爽口的小菜。清蒸鲈鱼、凉拌莴苣、冬瓜酿虾茸、蜜渍脆藕再加上一盅冰镇杨梅酪。
桃若极有眼色的退下了。
小花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晚间清爽的风偶尔轻轻吹过来,时不时响起几声蝉鸣。这样的景象看来竟也十分悠然自在。
李雾禾疯玩了一下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专心致志地解决饭菜,填饱自己的肚子。
“尝尝这个,小厨房的师傅很擅长做鱼。”谢无虞加了一筷子清蒸鲈鱼,用筷子尖细细地将里面细小的榆次都挑干净,放了蘸料后才放进李雾禾的碗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又熟练,仿佛二人已经做了十几年夫妻一般。
小口小口的吃着鱼,鲜嫩的鱼肉入口即化,清蒸完美保留了鱼肉的风味和新鲜,配上秘制的蘸料,入口尽是鲜甜。
鱼确实是厨房师父的拿手绝活。李雾禾眼睛忍不住往他那边瞟。
谢无虞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只一味的给她夹菜添菜。烛光下,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透光,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认真专注。
他好像对于喂饱她有着一种执念。
用过晚饭,身上黏腻地难受,今日虽耍了一下午的水,但不清洗一遍总觉得不舒爽。
吩咐了桃若备水,李雾禾准备沐浴。净室她留给谢无虞了,她要在大浴桶里好好泡一泡,净室里放不下。
解了衣衫,李雾禾将自己埋进热水里,只留一个小脑袋。忍不住喟叹出来。
太舒服啦。
门口忽的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门帘被撩起。
李雾禾本以为是桃若进来,一睁眼与站在卧房门口的谢无虞大眼瞪小眼。
他……他他他他不是去净室沐浴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该不会……李雾禾嗖得一下把自己藏进水面下。
水面飘着各色花瓣,被微热的水汽一蒸,发出阵阵幽香,飘满了外间。
“夫夫夫君还没去沐浴啊……”她紧张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谢无虞瞧她一眼,自顾自解了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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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了外衫搭在屏风上,脱了外衫又去脱里衣。
结实的肌肉露出来,注意到李雾禾长久的注视,脱衣服的手顿了顿,在腰间微停,而后像没注意到一样。
李雾禾在谢无虞即将赤裸的一瞬间闭上了眼睛。脑袋后仰,假装什么都看不到。
不得了不得了,这男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流氓了?!
李雾禾紧紧闭着眼,准备好了谢无虞与她共浴的准备,谁知等了半天没动静,只听见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不是她这边浴桶的水声,听起来像是旁边铜盆里的。她愣了一下,悄悄睁开一条缝。
谢无虞只脱了外衫和里衣,身上还剩一条亵裤,正弯腰在铜盆前拧帕子。一下一下搓得正认真。
他这是在干什么?难道是她多想了?谢无虞压根没想跟她一起洗?
李雾禾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他拧干了帕子,转过身来,走到浴桶边。
“伸手。”男人低沉的嗓音缓缓传来。
她迟疑地把手从水里伸出来,带起一连串水珠,顺着光滑的胳膊蜿蜒流下。谢无虞握住她的纤细的腕子,用帕子轻柔地擦拭,神情之认真,令李雾禾险些以为他在擦拭什么重要的瓷器。
这又是什么意思?寻常的夫妻也会这样做吗?
“我自己会洗。”她闷闷。
“嗯。”谢无虞应了一声,手上没停。
擦完手臂,依李雾禾的意思,谢无虞将把帕子洗好递给她,让她自己擦。
李雾禾接过帕子,伸手够了两下,发现够不着。在侯府又绿萝帮着她,来到谢府又有桃若侍奉,还真没自己动手过。她咬着唇,把帕子气咻咻地递回去,“够不着。”
身后传来男人的一声轻笑。
李雾禾立马质问,“你笑话我?”
“没有。”谢无虞立刻收敛起笑意。
接过帕子,绕到她身后。他的手隔着帕子贴在她后背上,从肩胛往下,一寸都没放过。帕子柔软的触感隔着水变得模糊,他掌心的温度却清清楚楚地透过来。
李雾禾耳尖通红,低着头盯着水面上飘着的花瓣。红色的,粉色的,白色的,浮在水面上,被他擦背的动作带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觉得背上开始火辣辣的。
“好了。”
李雾禾长舒一口气,以为他终于要走了。不料谢无虞压根儿连走的意思都没有,在浴桶边坐下来,背靠着桶壁,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着,像个门神似的守在她旁边。
这她还怎么好意思仔细清理。虽然水面有花瓣覆盖,可下面是透的,她一动便什么都遮不住了。
“你坐这儿干嘛?”李雾禾咬牙。
“陪你。”
“……我洗澡你陪什么。”
谢无虞伸手在水面上捞了一片花瓣,捏在指尖转了转,放在桶沿上。
这人好像一直这样,只捡自己想听的话,不想听的就当听不着。
李雾禾被他弄得没了脾气,算了,随他吧。
慢慢转过身去,把后背对着他。水没过她的肩膀,只露出一截脖颈和后脑勺。
“谢无虞。”
“嗯。”
“你转过去。”
“为什么?”
“你一直看着,我不好意思。”李雾禾愤愤拍了一下水面,水花啪地溅起老高。
非要她说的这么清楚是不是!
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谢无虞转过身去了。背靠着桶壁,面朝门外。
“好,我不看。”
李雾禾回头确认他真的转过去了,没有偷看。飞快地从水里站起来,扯过搭在屏风上的干布裹住自己。长腿一迈,水声立马哗啦啦啦响起,整个人湿淋淋地从浴桶里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