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难折鹤 > 41. 细作
    秦王示意他免礼。

    “从王妃那里过来的?”

    “是。”乔纮答,又道,“兄长近日来得也勤,和母亲聊得甚是愉快。”

    秦王闻言哂笑:“你不用给他脸上贴金,他是什么德行我清楚。”

    每次说不了两句话就把王妃惹生气,平时要么宿在宫里要么回巷宅,今日一整天也没见着人影,不知跑到哪个旮旯里了。

    叫次子过来,秦王也不是要讨论苏觐的事。他将太子中毒、侍卫归案之事原封不动地对乔纮也说了一遍,问道:“二郎,你认为此事是世子做的么?”

    乔纮低头拱手:“大哥虽性子急了些,偶尔同爹争辩,但秉性忠孝,爱惜手足,定不会做这种谋逆之事。”

    “哦?”秦王听得直想冷笑,面上仍作讳莫如深,“那是三郎做的?”

    只见乔纮躬身,垂眉敛目道:“三郎年少纯良,绝无下毒害人之心。”

    “不是他们两个,那就只能是你了。”秦王轻描淡写道。

    乔纮跪倒叩首:“儿同太子无冤无仇,更没有胆量谋害储君,求父亲明鉴。”

    秦王睥睨着他,不言语,半晌才冷冷地问:“你猜那名侍卫供出的主谋是谁?”

    “儿子不知,”乔纮深吸一口气,“儿想恳请父亲,无论那人攀咬了我们三人中任何一人,爹都不要相信。这极有可能是旁人的奸计,要离间我们父子和太子。”

    “那人不堪重刑,已经死了。”秦王眸光漠然,“此番下毒之事,止步于此。二郎是最贤孝的,爹相信,你不会在背后对太子动手脚。”

    “起来,回去吧。”见乔纮卑顺称谢,他面无表情道。

    *

    直到入了夜,苏觐才回到王府。知道母亲这个时辰已经歇下,他还是去王妃院里兜了一圈,在婢仆面前作足吃了闭门羹的样子。

    而后才到书房拜见秦王。

    秦王正在灯下绘制边防图,见他进来,随手拿起本奏报递给他。

    苏觐只略扫一眼便看完了内容,合上案牍。

    以锦衣卫为首的京卫近日又捉拿了一批喀兀细作,如今都押在北镇抚司,镇抚使张宽正逐个审问。

    大概率和之前一样,问不出多少名堂,都是些小喽啰,和喀兀王廷的核心阴谋无关。

    苏觐的心思一直花在三千营上。毕竟重组三千营,是发动下一轮北伐的关键。

    三千营中究竟能出多少叛徒,还真是令他有点好奇。

    “我看世子和三千营将领们相处得很融洽。”秦王停笔开口,似同他想法一致。

    “还可以。”苏觐点头。

    “有异动么?”

    “没有。”苏觐实事求是,“世子和将领们除了日常操练,只是闲话家常。”

    “喀兀的家常?”秦王嗤笑一声。

    三千营建成之时,几乎由归降黎军的喀兀骑兵组成,如今虽经过扩充和整编,仍有许多将士是居心存疑的喀兀人。

    这样的部曲,万万上不得漠北战场,一旦临阵倒戈,无异于向自己腹背上插刀。

    苏觐未置可否,只道了句:“所谈之事并不涉及谋反。”

    “他近日和喀兀传递情报了?”秦王问。

    “也没有。”苏觐答。

    五军营中,乔绍能接触到的密札,早就被苏觐替换成了假情报。神机营乔绍自是摸不到边,而三千营即将重组,营中情报相对不那么重要。

    故而乔绍从前提供给巴雅尔的京营情报,要么是谬误,要么是鸡肋。

    不过乔绍最近确实没怎么窃取军情,似乎只专注于演武。

    他的弓马虽不及三郎天赋异禀,但凭着两亲血脉,远比普通将领剽悍得多,真上了战阵,也有暴虎冯河之势。

    只可惜,他要做叛徒。

    秦王便不再说乔绍,转而问道:“太子最近还听话么?”

    苏觐沉默半晌,勉强开口:“还好。”

    “太子有些骄纵,是被他爹惯坏了。”秦王叹了口气,“你得叫他少闯祸,而不是陪他一块胡闹。”

    苏觐低头应诺。

    “至于你自己。”秦王冷哂,“你在背后搞什么名堂,我懒得问,不掀翻了天就罢了。可有一样,不准招惹你娘。”

    *

    苏觐搬走后,一连三日都没有来过东宫。与此同时,只要乔鹤练一出寝殿,无论去文华殿、草场还是太液池,都有两个太监在不远处监视着她,每日轮班。

    她根本无法踏出皇城半步。

    比这更糟糕的一件事是,阮蝉彻底失联了。

    自上次传信给阮蝉商量移交情报之事后,乔鹤练已足足七日没有收到回信,这在从前是未曾有过的情况。

    她有极其不妙的预感,每日都让行简向十二监内臣打探宫外新闻,尤其是关于蝉楼的。

    前两日还好,风平浪静,一切正常。

    可第三日,便传来了蝉楼被顺天府查封的消息。市井坊间众说纷纭,有人说东家得罪了皇亲国戚,有人说掌柜拖欠朝廷税款,还有人说蝉楼其实是喀兀人开的。

    行简带回这个消息时,脸都白了,牙齿打颤道:“千岁,奴婢怎么觉得,阮娘子是被锦衣卫当成喀兀细作抓了呢?”

    乔鹤练表面镇定,安慰行简不慌,然而自己也犹如悬挂于断崖峭壁之上,脚底就是万丈深渊。

    这绝非行简妄加揣测,几乎就是铁定的事实。她低估了被秦王淬炼过的锦衣卫的实力,连阮蝉也无法逃脱他们的搜捕。

    京卫近日缉拿的喀兀细作,都关押在北镇抚司,阮蝉要是落到张宽那样的酷吏手里,只怕会凶多吉少。

    很快,平时帮阮蝉打理蝉楼生意的关掌柜通过飞鸽传书联络上她,确认阮蝉的确是被锦衣卫抓了,如今身在诏狱中,生死不明。

    阅完消息,乔鹤练立刻将密信焚毁,从抽屉中取出一沓落有玺印的空纸,抽出一张,提了笔便往上面写字。

    行简向纸上定睛一看,看清御印后,简直要吓昏过去:“千岁,这,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之前苏觐留宿寝殿的时候,我趁他睡着后,偷了御印弄的。”乔鹤练指尖亦微微战栗,但她书法娴熟,落笔仍是一列端正行楷。

    “你,你要伪造圣旨?”行简浑身哆嗦,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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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直冒,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

    “御印货真价实,何来伪造之说。”乔鹤练写完了“手谕”,藏入衣袖,戴上帽子就往殿外跑。

    行简慌忙追上去,跨过门槛,只见廊下两个太监靠着廊柱,已然昏睡过去。

    他腿一软,差点栽倒在那俩人身上,怪不得刚刚千岁突然赏赐他们茶点,原来是里面下药了!

    “你叫几个内臣来,把他们抬到配殿值房里。”乔鹤练道,“这蒙汗药得好久才能醒,在这里睡会冻病的。”

    眼下情况紧急,比奉天门那次凶险得多,毕竟是救活人,来不及仔细谋划了。

    刚从那俩太监口中套话得知,今日秦王去京郊巡营,苏觐则在盔甲厂,俩人都不在宫中。

    她计划到了北镇抚司,用圣谕把张宽震住,将阮蝉从诏狱里提出来,假借移送大理寺之名,直接送其暂离京师。

    先把阮蝉的命保住再说。

    *

    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

    牢房深处,一名囚犯被吊在刑架上,手腕缚着粗麻绳,踝上系着沉重铁镣。

    道道血痕斑驳醒目,浸透衣衫,她垂着头,眼睫也低垂。脸色苍白如纸,碎发乌黑,湿漉漉地贴在额边,颊上沾染了些许血迹。

    而刑架对面,一个红袍文官歪坐炕上,手执黑白棋子,正摆布棋局。一个锦衣武官则站在碳炉前拨弄烙铁。

    “这女的嘴这么硬么?”沉默良久,岑典开了口。

    “……”张宽无语,“你行你来。”

    岑典丢下棋子,坐直身子:“去给我拿点参片过来。”

    张宽轻呵一声,踱出牢房。

    他着实没想到这一批抓获的喀兀细作里,竟有这么一条大鱼,从她身上搜出了一套极为详细的北直隶喀兀细作名单。

    此人在喀兀细作中的级别必定不低。

    更离奇的是,竟然有校尉指认此女,说曾在宫中见过她,当时她是宫人装束,持有东宫女使符牌。

    太子勾结喀兀细作,实在石破天惊。

    “阮蝉。”岑典似笑非笑,念出了她的名字,“你说你一个掌柜娘子,好端端的生意不做,怎么就做起了敌寇奸细?”

    女子双唇紧抿,依旧缄默。

    “没事,某相信,你只是按你主子的吩咐行事。只要你供出你背后之人,岑某保证,可以留你一命。”

    岑典蓦然站起身,抓起刑具台上的一根刺鞭,踱步上前。

    阮蝉无声地盯着他,目光平直冷硬。

    只见岑典将刺鞭卷握在手里,悠哉悠哉地吐出一句:“谷娘,也是你的人吧。”

    她没有回答,这酷吏御史冷笑着继续道:“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谷娘也是太子的人,上次盗窃我信物,设计我下狱的幕后主使,是太子?”

    她敛眸,不屑于再看一眼此人嘴脸,始终用沉默回应。

    “看来你对此事没有兴趣,无妨,今日我们本来也不是要谈论这件事。”岑典眸光变得阴沉,

    “你只需要承认,是太子指使你通敌,意图借喀兀人之手戕害朝廷忠臣,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