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娘娘脉象已经平稳,这段时间仍要小心,务必保持心绪平静。”
杨湫收回自己搭在崔令闻脉上的手,顿了顿又对香橼叮嘱道:“我写几副宁神的方子,娘娘这些日子悲痛过甚,想必是难以安眠。”
香橼轻轻点点头。
“若有问题,随时来定陵侯府找我。”杨湫补充道:“莫怕打搅了我,一切以娘娘的安危为重。”
“奴婢晓得了。”香橼收下了杨湫递过来的药方,抿紧嘴唇,低声道:“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娘娘。”
离开崔令闻的寝殿时,杨湫免不了又是一声长叹。
三司仍在追查幕后黑手,却是一时间无从下手,赴宴的只有几位皇子,唯一一个外人郁岫,还是新城长公主的儿子,和顺王是姻亲。
“三妹?”杨鸢正站在庭中和东宫的属官低语,见杨湫走出寝殿,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行离开,自己迎了上去:“阿闻怎么样?情况如何?可要紧吗?”
“二姐放心,太子妃娘娘一切安好,我已经留下药方给香橼姑娘。”
杨湫说罢,视线随着那名远去的属官,好奇地问道:“二姐?那位是,东宫的官吏?”
“都是朝中同僚,和我共事过。”杨鸢兀自叹息一声:“太子薨逝,此前拥护东宫的朝臣们上课另觅新主,他们还在等吏部与内廷司的安排。”
“此时挪动,只怕不适合太子妃静养。”杨湫担忧地道。
杨鸢无奈地摇摇头:“还要看陛下的意思。陛下现在的意思是,东宫一切如旧。”
可是皇帝哪里能没有继承人,等到册立新太子,东宫这位已故太子的家眷又该如何处置?
“大概会在宫中荣养吧。”杨湫眉心微蹙,手指紧紧搅在一块:“我猜想,陛下没有那么快立太子。”
“此事看上去,像是几位皇子因夺嫡蓄意为之。”杨鸢道。
“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杨湫低声道:“二姐,太子殿下死了,会对谁最有利?太子殿下是姨母亲自抚养,但是姨母她——”
赵瑾还占着一个中宫嫡出的位置,怎么看这件事,都像是对他最有利的。
“康王殿下?”杨鸢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道:“以他与太子殿下的关系,应当不至于——”
“我就怕有人借此构陷他。”杨湫道:“此事对每一位皇子来说都有益处,只不过是康王身份更特殊些。”
“我明白。”杨鸢轻声应道。
谢芷君抚养赵琮,又有自己的儿子,在后宫里地位稳固,着实没必要多此一举。
俗话讲人心隔肚皮,既然皇后有自己的亲儿子,何必让一个养子上位,亲生的岂不是更加听话?
“罢了,这话讲出去太骇人听闻,三妹,你还是私下里提醒康王,让他小心提防。”
杨鸢交代完这句话,又对杨湫说道:“这几日我便在东宫,若有什么风声,会尽早告诉你。”
杨湫点点头,轻轻‘哎’了一声。
“康王方才收到王府传讯,先回去了,教我转告你一声。”
杨湫缓步走出东宫,恰好遇上前言拜祭的郁岫。
“郁公子?”杨湫微微一怔,思忖片刻,还是迎上去打了个招呼:“许久未见。”
“县主近来可好?我是来拜祭太子殿下的,唉,人生际遇无常,前几日我们还在顺王殿下府中宴饮,没想到——”
郁岫长叹一口气,脸上写满了说不出的惋惜。
杨湫垂下眼睫,道:“的确是事发突然,郁公子既然当时在场,可知道什么细节?”
面对杨湫的询问,郁岫也显得不慌不忙,倒像是早有准备一般:“那一日和豫王殿下以及怀王殿下对谈,并未注意到。”
“直到顺王殿下喊起来,我们才发觉,可惜为时已晚。”
郁岫说罢,摇了摇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当时一片混乱,我只见康王殿下扶着太子殿下,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郁公子这番说辞,仿佛是烂熟于心。”杨湫轻笑一声说道。
“三司几番查问,自然是烂熟于心。”郁岫不慌不忙道:“毕竟人命关天嘛。”
“郁公子说的是。既然郁公子是来拜祭太子殿下,我就不打扰了。请。”
杨湫微微福身,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县主。”郁岫定定地看着她,忽然问道:“若是查出来结果出人意料,你会接受吗?”
杨湫不明所以,几乎是脱口而出:“郁公子此言何意?是笃定查出真相,我会追悔莫及?”
“我并非此意,县主就当没听到吧。”郁岫平静地说道。
他脸上的哀怜转瞬即逝,快得好像人眼花了一刹那,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杨湫心里虽然泛起嘀咕,却也不好耽搁,启程去了康王府。
不论如何,这件事情必须让赵瑾知道,也好有个应对。
康王府。
“访客?”赵瑾一时间也没想到是谁,又多问了长史一句:“可有说是谁家的人?”
“那人自称是司天监监正杨鸢府上执事,有要事拜见殿下。”
“我知道了。”赵瑾匆匆忙忙丢下一句话,快步走进了会客的正厅。
厅上有一道人影,正在入神的凝视着厅中的山水屏风,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才回过头来。
“果然是你。”赵瑾屏退左右,眼神上上下下照着周瑄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什么。
“怎么了?盯着我看什么?”周瑄看着他在原地仔细打量自己,一时间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成样子。
赵瑾收回目光,脸色仍然是止不住的担忧:“没什么。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
大哥薨逝,你心里能比我好受到那里去,赵瑾心想。
“太子殿下骤然薨逝,我来探望你。”周瑄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在日光下细看,面色还有些发青:“听闻你这几日都在宫里,皇后娘娘,她还好吗?”
康王府落成那一日,周瑄远远瞧了一眼,只记得谢芷君端庄明艳,举手投足都是雍容华贵之感。
“母后十分伤心,这几日一直在哭。”赵瑾的情绪又低落起来,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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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周瑄不过是关心他们的境况,却又不敢真地说了实话:“不过眼下也平静下来了。大嫂那边有昭明姐姐照顾着,你别挂心。”
赵瑾说完,带着几分忐忑瞟了周瑄一眼。
他十分清楚,照周瑄的病情,一场大悲大痛下来,只怕是难说。
他实在是不敢再去赌另一个兄弟离开了。
“那便好。”周瑄低低地道:“我没去东宫,昭明虽然有传消息回来,我还是不放心。”
“咦?你不去拜祭大哥吗?”赵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问道。
“我用什么立场拜祭。君臣?周瑄已经死了,我现在是昭明府上的执事;兄弟?那更是无稽之谈,皇后娘娘只有你一个孩子。”
周瑄说完,停下来调整呼吸,才继续说道:“若说是朋友,我对他从未言明,直到现在他还被我蒙蔽,我怎么好意思称朋友。”
若是赵琮泉下有知,也只会长叹一声,说一句都过去了。
“不,你别这样想。”赵瑾犹豫着劝道:“大哥知道这是事出有因,定然不忍心怪罪的。”
他的一句‘兄长’卡在喉咙里,滚刀肉一样吐了三个来回,才颤颤巍巍从口中吐出。
周瑄一时间失笑,看着赵瑾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模样,故意问道:“既然觉得难为情,不说不就好了?”
“若是把真心话都憋在心里,难不成隐瞒一辈子?”赵瑾仿佛被刺激到了一样,立刻打断了周瑄:“大哥死前还在惦记,有话没有告诉嫂嫂,如今是再也传达不到了。”
他抬起头,强行抑制住眼眶里的泪水。
周瑄看得哑口无言,只能在原地缄默不语。
互相隐瞒这件事,好像是什么说不明的规则,一直横亘在他和赵琮之间。
每一年清明时,赵琮都会亲自到司天监来,名义上是为了那一个周瑄吊唁。
有几次赵琮想开口询问,却都匆匆掩饰过去,周瑄更是不可能说一句实话。
说起来都是年轻时太自负,总以为人生一世漫长,多得是机会。
“逝者已矣,那些都已经是前尘往事了。”周瑄说完,犹豫了许久才说道:“你能不能替我——”
“说是上香拜祭,你为何不自己去?”赵瑾紧盯着周瑄,一字一句道:“还要假手于人?”
“我不方便见他。”周瑄模棱两可地道:“决定金蝉脱壳的时候,我就没打算再去见太子殿下。”
“他又不是旁人,你何须如此?”赵瑾一时情急,道:“兄长,这次就不必自欺欺人了吧?”
我怕我忍不住,周瑄心想,若是一时间失态,让别人知道,岂不是得不偿失。
然而周瑄还是坚持着自己的说辞:“我何来立场去拜祭太子殿下?”
“你怎么没有?”赵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们明明是——”
周瑄正欲搭话,忽然听到王府长史前来通报:“殿下,永安县主求见。”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我就先告辞了。”周瑄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太子殿下死的蹊跷,你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