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侯门金枝 > 184. 第 184 章
    “这几日间,娘娘和殿下一直不声不响,奴婢实在是放心不下。”

    薇姑姑引着杨湫行走在长乐宫内,面色焦急:“唉,事出突然,谁也料想不到太子殿下会突然——”

    她说到一半就止住了话头,只留下一句长长的叹息,令人扼腕。

    杨湫免不得感同身受,柔声劝慰道:“姑姑不必忧心,我会尽力劝解的,姑姑请放心。”

    薇姑姑点点头,带着杨湫快步往内殿去:“一切仰赖县主了。”

    太子在顺王府敷衍,突然中毒身亡,惹得朝野上下起了轩然大波。

    原本稳固的朝局陡然出现了一道大口子,文武百官心思各异,正在观望时机下注。

    “皇后娘娘。”杨湫面露担忧,走到谢芷君面前福身:“姨母,请您节哀。”

    谢芷君脸上添了几分憔悴,见杨湫探望,略略舒了口气。

    “湫儿来了。”谢芷君勉强打起精神,对杨湫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唉,太子生母早亡,本宫抚养他至今,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日。”

    “姨母的心思,湫儿能感受到。”杨湫抿抿唇,双手覆在谢芷君手背上,言辞恳切地道:“太子殿下骤然薨逝,实在是出乎意料。如今也只能找出真相,也算告慰在天之灵。”

    谢芷君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也哽咽起来:“当年太子被交给我抚养,一晃过去二十余年——”

    杨湫感同身受地垂下头,眸中同样一片痛惜之色。

    “当初我怀着——”谢芷君的声音骤然低下去,仿佛刻意略过了谁的名字一般,顿了顿才道:“琮儿问我,我腹中怀着的可是他的手足。”

    谢芷君仿佛陷入了什么渺远的回忆里,她怀着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还没有那道匪夷所思的谶言。

    “今日太傅教儿臣识字,唔,每日念一篇,若是等到母后诞下孩儿的时候,就可以学到棠棣了。”

    那个时候他连诗经都才学了第一篇关雎,想得倒是长远。

    谢芷君觉得这番童稚之言别有意趣,郑重其事地跟赵琮约好了,听着他从关关雎鸠一直念到了皇皇者华,于彼原隰。

    可能人的一生里,遗憾变故甚多,说不上十全十美。

    等到赵瑾出生的时候,兄弟俩年岁差的更大些,更加上皇帝初封太子,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

    赵琮也没了第一次看见谢芷君有孕的好奇,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杨湫默然不语,听着谢芷君絮絮说起当时一件平常小事,只觉得分外唏嘘。

    “姨母,您千万要保重身体。”杨湫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太子妃仍在孕中,此人既然敢对太子出手,难保不会再动太子妃。”

    “本宫晓得。”谢芷君用锦帕拭去眼泪,重新振作起来:“本宫还要照料令闻呢。”

    “二姐近日都在东宫陪伴太子妃,姨母暂且宽心。”杨湫柔声道:“不论如何,湫儿始终会陪在您身边的。”

    谢芷君轻轻颔首,拍了拍杨湫的手。

    杨湫陪着谢芷君坐了些时候,才转头来到偏殿。

    事发突然,赵瑾求情留在长乐宫侍奉母后,皇帝一时感念,允准了这个请求。

    皇帝一贯喜怒不形于色,这一次倒还是落下了几滴眼泪,亲自去吊唁一番。

    “殿下。”杨湫走进偏殿,看着赵瑾一个人坐在窗下发呆,唤了一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你可好些了?”

    “静梧?”赵瑾怔了一下,才如梦方醒:“你说什么?”

    杨湫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坐下,双眼平视着他:“见你这般失魂落魄,我大约是不必问了。”

    “我只是不解。”赵瑾仍旧十分低落:“分明,分明大哥还有气息,为何太医说他已经——”

    那一晚兵荒马乱的场面杨湫不曾直面,只听赵瑾这样叙述,已然是一身鸡皮疙瘩。

    “我明白你。”杨湫低声道:“京兆尹送大姐回来的时候,我也觉得,我为什么会救不了。”

    杨湫垂首,似乎是再一次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是我的错觉罢了。”

    那些微弱的气息更像是悬崖边的稻草,人伸手抓住,就会滑落到无底深渊里。

    “我不信,静梧,我当真不信。”赵瑾眼眶泛酸,语气里仍然透露着一股执拗:“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就这样没了?”

    “陛下已经下旨三司彻查,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了吧。”杨湫所有安慰的词句都堵在口中,只能模棱两可说这一句。

    她自己心底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样的变故,并不是靠他人言语能走出来,再多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可笑我那个时候还装模作样安慰谢钧。”赵瑾自嘲地笑了一声:“我骗他他只要回去,谢大哥一定回魂训他偷跑出去饮酒。”

    “他骂我骗子。现在风水轮流转,连骗我的人都没有。”

    太子薨逝是家事,同样是国事,自然不会有人顺着赵瑾的意思,只能说节哀。

    他这几日听了几百句的节哀,听得快七窍流血,每一句节哀都在那里嘲讽他,赵琮死了,他无能为力。

    “唉。”杨湫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安不安慰,我总还要往前走。”赵瑾长叹一声,低声道:“若有来日,静梧,你会离开我吗?”

    “来日?”杨湫微微一怔,随即摇摇头道:“我不会走。莫说来日,即便日后天翻地覆,我心不变。”

    “我只怕又再出什么变故,静梧,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

    赵瑾的眉头紧皱成一团,显然是已经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产生了些阴影。

    “变故怕什么?只要我仍然活着,我就不会轻言退却。”杨湫郑重地保证道。

    她主动伸出手,和赵瑾十指相扣:“所以你也要答应我,不到生死关头,我们都不要说退却,好吗?”

    赵瑾垂眸看着他们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过了片刻,轻轻颔首。

    “这几日还没有去东宫。”赵瑾目光里带着几分祈求:“静梧,你能否陪我去?”

    东宫一片缟素,只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

    太子暴毙,太子妃胎像未稳,不能再受劳累刺激,东宫乱作一团。

    杨鸢星夜赶到东宫陪着崔令闻,已经许久未曾踏出过一步。

    灵柩停在东宫,还未到发丧的时候,杨湫跟赵瑾一起踏入灵堂,油然而生几分悲戚。

    赵瑾默不作声的上香祭奠,杨湫在心里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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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叹息,接过了一边侍女递来的三炷清香。

    拜祭完毕,他们二人才向东宫的内院走去。

    崔令闻嘴上说相敬如宾,在生死关头,还是忍不住恸哭一场。

    “昭明。你说——”崔令闻刚有孕的时候悄悄和杨鸢询问:“你说他欢喜,到底是欢喜后继有人,还是欢喜,我跟他终于有了孩子?”

    “依我看来,自然是兼而有之。怎么忽然问这个?”杨鸢答过,又好奇地反问道:“阿闻,你怎么了?”

    崔令闻小幅度的摇头,道:“自从我嫁入东宫,只想和殿下相敬如宾,做好太子妃的职责。”

    “眼下我们既然有了子嗣,是不是,我们也可以像平常夫妻那样?”

    “太子本来就是你夫君,阿闻。”杨鸢哭笑不得地道:“你何必分那么清楚?难道他只爱你太子妃的身份?不敬你爱你这个人?”

    崔令闻‘哎呀’一声,脸上浮现出一层红晕:“家中时常教导我,天家和寻常人家不同。若为太子妃,辅佐太子,延绵子嗣才是我的职责。”

    这些职责之内,没有一条明说,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和太子享受平常的夫妻之爱。

    “我看呀,是你多心了。这有什么,大不了太子殿下直言,他还会恼羞成怒?”

    杨鸢挑挑眉,目光灼灼看着崔令闻:“干什么不讲清楚?他不可能恼的。”

    “哎,还是等等吧。”崔令闻有些羞赧,小声道:“左右一辈子长着呢,我总能找到机会的。”

    太子妃的寝殿前一片愁云惨淡,见到杨湫和赵瑾一起前来,香橼立马迎了上去。

    “康王殿下,县主。”香橼眼眶通红,声音里仍在哽咽:“太子妃刚刚服了汤药睡下,杨监正在里面守着。”

    赵瑾轻轻点头,道:“我们来探望一下皇嫂。她这几日可有不适?”

    香橼紧紧咬着下唇,摇摇头。

    “香橼,花嬷嬷呢?”杨湫四下打量了一圈,忍不住担忧起来:“她年事已高,禁不起心绪起伏。”

    “县主。”香橼又落下泪来,连忙用袖口擦了擦,道:“花嬷嬷她悲伤过度,这些日子都病得起不了身。”

    “等我探望过太子妃娘娘,我便去替花嬷嬷看看。”杨湫道。

    香橼用力点了点头,打开了寝殿大门。

    寝殿内一片昏黑,只点了几支蜡烛,一点人声都听不到。

    杨湫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和赵瑾一起缓缓走进里间。

    床帏将崔令闻的身影遮的严严实实,杨鸢独自一人坐在窗檐下的罗汉榻上,时不时侧头看向床榻。

    “二姐。”杨湫用气声喊道。

    杨鸢猛地抬头,看见杨湫一脸担忧地瞧着自己,连忙起身,示意他们在外头说话。

    “唉,阿闻这几日没精打采的,精神也不大好。”

    “大哥临走前,一直在念嫂嫂的名字,似乎有什么未尽之言,最后也没能说出来。”

    听着赵瑾这样讲,杨鸢又想起自己匆匆赶来的时候,崔令闻哭着握紧了自己的手。

    “昭明,昭明。我早该说的。我不该等着的!”

    崔令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用力抓着杨鸢,仿佛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早就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