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瑾额角青筋直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静梧关心你,那是她为医者的责任,依我看,有非分之想的人是你!”
郁岫极轻地笑了起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挑衅意味。
赵瑾更是恼怒,道:“你不要摆出这副样子来——”
“你们两个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杨湫回过身,恰好听见赵瑾后半句话,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赵瑾忽地瞪大了眼睛,冲着杨湫喊冤:“静梧,我哪里有。”
杨湫无奈地扶额,对着赵瑾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赵瑾哑口无言,只能默不作声地在原地生闷气。
“殿下和我只是稍有误会,倒害得县主为我们操心,实在是惭愧。”郁岫依旧是那副谦和温吞的模样,看得赵瑾更是憋闷起来。
偏偏杨湫在这里,他又不好直接跟郁岫呛声,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郁公子说得是,小误会而已,而已。”
“小姐,您要的烫伤膏。”正好小二将杨湫方才要的东西东西送来,她便止了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有劳了。”杨湫接过托盘,道:“茶壶的钱,稍后我们会一并赔给你。”
小二连说几句‘不妨事’,临走时还替杨湫拉上了门。
“都怨我自己不小心,还要让县主费心照顾。”郁岫话音里满是歉疚,似乎十分自责。
杨湫替他处理了烫伤的手背,听见此话,不假思索地道:“我是医者,你既受了伤,我不医治,还要换谁来?”
郁岫轻笑一声,没搭话。
看来杨湫对自己果然只是当成普通朋友一般看待,郁岫心想。
赵瑾原本心里蛮不是滋味,转念一想,杨湫亲自动手,无非是不想让郁岫伤上加伤,也就稍稍放下了芥蒂。
“静梧,时候不早了。”赵瑾咳嗽一声,疯狂朝杨湫挤眉弄眼:“我们也该返程了。”
杨湫瞥了一眼屋里的更漏,将伤药塞给郁岫:“郁公子记得及时换药,切勿沾水。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侯府了。”
郁岫伸手接过,指尖从杨湫手背上无意擦过,将伤药收好。
“既然如此,我也该告辞了。”郁岫故意忽视了赵瑾的存在,问道:“我可否送县主一程?”
“哪里能让郁公子绕路,我送静梧回去便是。”赵瑾脸上挂着假笑,向前走了一步,不着痕迹地隔开他和杨湫。
郁岫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放弃:“那就劳烦殿下——”
“说什么劳烦?静梧跟我自幼相识,这点小事还称不上什么。”赵瑾拉起杨湫的手,向外走去。
直到上了马车坐定,杨湫才开口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跟郁公子——”
“静梧。”赵瑾忽然收敛表情,只剩下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他是不是对你有别的心思?”
“嗯?怎么忽然这样问?”杨湫一时不解地道:“是你发现了什么吗?”
赵瑾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只是看他做派,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杨湫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啼笑皆非地道:“你吃醋了?好大的酸味。”
赵瑾面色一僵,别扭着不肯吭声。
“我和你青梅竹马,自幼相识。情分自然与旁人不同。”杨湫笑着安慰赵瑾,道:“你难道害怕我跟你分道扬镳了?”
“什么分道扬镳,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难道还要抛下我?”赵瑾委屈地看着杨湫,泫然欲泣。
“怎么会?”杨湫笑意盈盈,柔声保证道:“好啦,在司天监门口我就跟你讲过,我是喜欢你的。”
“更何况我是你的未婚妻,怎么会抛弃你?”
赵瑾的脸色恢复正常,露出笑意来,拉着杨湫的衣袖讨安慰:“静梧,我就知道你不会的。”
他将杨湫送回侯府时,恰好撞见杨斐。
时至今日,杨斐已经彻底认命,只是余光在看到二人双手交握的时候,仍是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天可怜见的,为什么自己和沈盈还在原地踏步,杨斐绝望地想到,这不合理。
自打赐婚的圣旨下达,赵瑾就像那个开屏孔雀,恨不得向每一个过路的人展示,自己和杨湫是未婚夫妻。
天时地利人和,这下让赵瑾占了个全须全尾,他更是得意地没边。
杨斐狠狠地叹了口气。
好烦,能不能把这小子赶走,杨斐在心里默默评估这个做法的风险,希望明天自己不会因为藐视皇家被抓去砍头。
“三妹,你们回来了。”杨斐勉强扯出一个假笑,眼神死死黏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语调务必生硬。
赵瑾这个混蛋仿佛毫无所觉,笑得格外灿烂。
杨湫伸出那只空着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戳了一下,示意他收敛一些:“大哥?怎么恰好在府门前等候,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没事,听管家说你和康王殿下出去了,估摸着你也是时候回来了。”
杨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道:“五妹新学了几道菜,非要亲自下厨,只等你回来呢。”
他话音方落,侯府门口恰好又有一辆马车停下,杨鸢从车上走下,对着里面的人说了几句。
“嗯,晚些时候我就回去。”杨鸢小心嘱咐道:“你自己小心,听红莺的话,别总是嫌弃药苦。”
车内的人说什么杨湫听不真切,只恍惚看到一角浅碧色的衣袂。
她不忍卒视的闭上眼,余光里杨斐也是一样的表情。
杨鸢面不改色的走到他们面前,好奇地道:“你们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赵瑾透过马车的竹帘,似乎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景象,怔愣在原地。
“闻璟?果然是他?”赵瑾喃喃自语,被杨鸢忽然打断:“殿下,别说这种话,怪瘆人的。”
他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只见杨鸢目光怜悯地盯着他看:“人死不能复生。”
赵瑾这才反应过来,杨鸢这是提醒他周瑄已经病故的现实,不由得不服气起来。
搞什么,分明是你们使的金蝉脱壳之计,你等我抓到现行,看你们怎么解释。
赵瑾在心里做足了准备,盯着杨家兄妹三人的目光告辞,转头离开了。
“稀奇,他居然不留下?”杨鸢颇为讶异,高高挑起眉毛,嘴角挂着一缕看好戏的笑。
“你还笑?”杨斐瞥了一眼杨鸢:“小心他扒你私宅的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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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杨湫略带不满地喊了一声:“他才不会呢。”
杨斐翻了老大一个白眼。
上次半夜潜入惠春园,赵瑾这小子不是跃跃欲试的吗!杨斐心想。
他们一起走入府中,杨鸢才问道:“康王扒我的院墙做什么?找谁?”
杨斐发出一声近乎窒息的冷笑,道:“找谁?他方才对着那个人喊闻璟,你何必假装不知道,小鸢。”
“唉,都说了人死不能复生,还是不相信?”杨鸢扶额叹了一声:“大哥你也就罢了,他怎么也——”
“谁说我不信了?我好歹亲眼见过尸体。”杨斐摊开手,一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模样:“这让他瞧见你府里那个新管家,可怎么是好?”
杨鸢面无异色,似乎并不怕被人发现一样:“见到了就见到了,我怕什么?”
杨湫夹在他们两个中间,眼看着他俩一言不合就开始抬杠,无奈地打断了兄姐。
“好啦!”杨湫哭笑不得地道:“你们两个就不要再吵啦!”
三人难得和平的步入花厅,杨玥已经吩咐人安排好了晚膳,得意地介绍起自己的作品来。
月亮还未升起,暮霭挂在天边,给天空镀上一层烟紫。
赵瑾一个翻身落在杨鸢府宅的院子里。
倒不是他不想走正门,奈何每一次想找机会试探杨玖的底细,他都能扑个空。
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谁都能看见,偏偏赵瑾一个人摸不着。
王府落成的那天,杨鸢还曾派他送了贺礼,结果近在咫尺,又被他躲过了。
赵瑾一想到这里就开始郁闷,为什么都拿他当傻子耍,就不肯让他知道?
他仍然记得当初的方位,顺着夜色就摸到了西厢房。
西厢房内一片冷寂,看上去已经久久无人居住,赵瑾绕过那处衣冠冢,向里面探去。
那天在谢岭墓前发现那几枚没烧干净的元宝之后,赵瑾就找借口几次登门拜访。
结果当然是屡战屡败。
周瑄提着灯笼,刚刚绕过竹林小径,正巧撞见赵瑾在院子里四下摸索,试图找出自己居住的所在。
他到底在干嘛,周瑄不解地想到,就算抓了现行我也不可能说实话。
这幅场景的确十分诡异。
周瑄提着灯笼,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看;赵瑾全神贯注,连每一块砖石都不放过。
“哎,你怎么在这站着?”杨鸢从周瑄背后靠近,一脸迷惑的探出头张望:“家里闹贼了?”
赵瑾一个激灵,下意识抬起头,望向了杨鸢声音传来的方向。
“二姐。”赵瑾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尴尬地笑笑,眼神却直直落在她身边的人面上:“方便让我和杨管家聊聊吗?”
杨鸢顿时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拍了拍已经僵在原地的周瑄。
“康王殿下既然要问,你就好好回答。”
她夺过灯笼,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着门板轻飘飘地道:“二位慢聊。”
周瑄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兢兢业业套在杨玖的身份里:“殿下要问什么?”
赵瑾似笑非笑,抱着手臂冷冷瞧着周瑄,问道:“为什么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