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一别，倒是许久没有和县主见面了。”
杨湫和郁岫并肩走在宫道上，身侧的宫人匆匆而过，杨湫略微保持着距离，听见他搭话，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的确是遇上一些棘手的事情。”杨湫反问道：“从赏花会回去后，郁县君还好吗？”
“宛央受了些惊吓，这几日都在府中静养。”郁岫微妙地沉默一瞬间，忽而又问起一件事：“听说，是兰嫔暗中谋划，原来是冲着宛央去的？”
“确有此事。”杨湫叹了口气，语调沉重起来：“颍川公主和郁县君都是无辜受害，兰嫔此举当真是令人发指。”
郁岫听完，不免嗟叹起来：“宛央知道真相，总有些自责。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
“此时与她无关，何必自责？况且县君好事在即，也该高兴些。”杨湫轻轻地笑了笑。
长公主府。
“多日不见，三小姐可好？”
郁宛央在府中闭门不出几日，脸色略有些憔悴，似乎心神不宁。
“我一切都好，有劳县君挂心。”杨湫看她如此，不免关切起来：“县君面色憔悴，是不是心中郁结，难以入睡？”
郁宛央怔了片刻，露出一个无奈地笑：“真是瞒不过三小姐。”
“颍川公主已无大碍，县君放心。”杨湫劝慰道：“况且公主知道真相，也并未迁怒县君，还盼着郁县君再去看望她。”
“是吗？”郁宛央十分意外，眼神躲闪起来：“我以为公主她，会怨我。毕竟此事是冲着我来的。”
“说到底，您和太子妃都只是兰嫔复仇的棋子，公主怎么会不知？”杨湫道。
郁宛央这才松了口气，莞尔一笑道：“听三小姐这样说，我才放下心来。”
杨湫又和郁宛央谈了几句，便准备起身告辞。
“听哥哥说，三小姐救了颍川公主，被报销加封为永安县主了？”郁宛央展颜一笑，向杨湫道贺。
“都是陛下爱重。”杨湫不轻不重得说了句客套话。
郁宛央起身，将一封请帖亲自交给杨湫：“我与顺王殿下即将成婚，若县主不嫌弃，还请赏光。”
杨湫垂眸，看着请贴上的内容。
过些日子便是纳采的好日子，郁宛央请她来观礼。
“县君有心，杨湫十分感激。”杨湫犹豫片刻，婉拒道：“父孝在身，只怕冲撞了县君的好日子。”
郁宛央不为所动，仍然举着帖子坚持：“你是我初入京城结识的唯二朋友，你岂能不来？那日赏花会上，你教我放风筝，我仍然记忆犹新。”
郁宛央抿抿唇，诚恳地看着杨湫：“县主，千万别拒绝。”
杨湫一时间动容，眉头微蹙，最终还是伸手接过。
“县君既有此心，杨湫自然那不会辜负。”杨湫双手握住请帖，郑重地看着郁宛央。
郁宛央这才喜笑颜开，亲自送了杨湫出去。
和她道过别，杨湫抬眸，又瞧见了一脸愁容的郁岫。
“郁公子。”杨湫走上前，站在两步开外问道：“为何愁容满脸？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啊，县主。”郁岫好像看见了什么救星一般，飞快地道：“宛央成婚在即，我在想该送她些什么才好。”
给即将成婚的姊妹送什么，杨湫一时间也犯了难，在心里仔细盘算起来。
“自然是投其所好，县君平日里都喜欢什么？”杨湫问道。
“从前和母亲幽禁在公主府，我们兄妹二人甚少出门。”郁岫笑了笑，还不忘记调侃自己：“许多新鲜东西都未见过，一时间倒是让人犯难。”
杨湫无奈地摊开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对了，县主和宛央也算朋友，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郁岫小心翼翼觑着杨湫的面色，问道。
杨湫愣了一下，微微摇头：“抱歉，我对这些并不是很——”
半个时辰后，京城东大街。
杨湫放下手里的华胜，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既然要给郁宛央送新婚的贺礼，自然不能跟皇帝的上次一样，总得带点别样的心意在里头。
他们两个人站在京城最大的首饰店里，已经是挑花了眼。
郁岫一脸懵懂，只听店家说了几句吉祥的好意头，便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杨湫用力揉了揉眉心。
我的佛祖，早知道多拉一个人出来，杨湫面无表情地想到，为何这种时候杨玥不在？
她的五妹对京城的风向了若指掌，最清楚时兴的衣裳款式，头面发髻。
“县主，你觉得怎么样？”郁岫显然是拿不定主意，连忙转过身询问杨湫的意见。
杨湫闻言看去，只见面前摆着几只造型精巧的累丝金步摇，凤眼的部位镶嵌着几颗碧玺珠。
“手艺倒是不错。”杨湫道。
店家仿佛大受鼓舞，卖力推销起来：“这位小姐，您真是好眼力！这可是我们师傅最得意的一件，整个京城都是选不出来第二件！”
杨湫微微点头，伸手从店家手上接过那只累丝金凤，仔细端详起来。
“我看不出什么，县主若是觉得好，那便选这一只吧？”郁岫问道。
杨湫略微一想，总归是郁岫来替自己的妹妹挑选，既然他觉得没问题，自己也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我也觉得甚好。”杨湫将累丝金凤交还给店家，吩咐他们包起来。
她的视线流连在其他饰物上，最终目光锁定在一处手串上。
杨湫伸手，拿起那串晶莹剔透的手串，置于掌心仔细观查起来。
手串上交错排列着白玉与紫英石，中间点缀着几颗黄翡，杨湫视线掠过，只觉得它和郁宛央气质相配，索性拿了起来。
“老板。”杨秋唤了一声：“将这个也包起来吧。”
“县主果然是眼光独到。”郁岫笑着看她。
店家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见到两人买下典吏贵重的首饰，有心想讨个口彩：“可不是吗？这位公子，你们看上的都是本店最好的。”
店家麻利的包好了那两样首饰，说道：“我看二位这么登对，不知道什么时候——”
“掌柜的。”杨湫及时打断了他：“我和这位公子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郁岫默不作声，只听杨湫解释道：“我已有未婚夫婿，只是他今日不得闲，我是陪着他，为他亲妹妹挑的罢了。”
店家连忙作势打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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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嘴巴：“该死该死，如此冒犯小姐，瞧我这张嘴！”
离开了店铺，杨湫顺势将距离拉的更远了些。
“真是抱歉，县主。”郁岫脸上挂着歉意，道：“不想让店家误会至此，都怨我。”
“想来他只是图个口彩，我自然不会计较这个。”杨湫摇摇头。
他们沿着东街一路前行，慢悠悠走在石板路上。
“说起来，司天监的谶言，郁公子知情吗？”沉默良久，杨湫忽然打破了这份寂静。
郁岫垂下眼睛，回应了杨湫的话：“我知道。可是宛央她——”
“县君若是心意已决，我也不多说什么。只希望她日后能够顺遂无虞。”
杨湫微不可查叹了口气。
“静梧！”
她闻声回头，只见赵瑾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背后，满眼惊喜：“果然是你！我真没有看错！”
“咦？你怎么在这里？”杨湫亦是十分惊喜，不自觉挂上笑。
“哦，郑家的小少爷约我在同庆楼听新来的说书先生讲古，静梧，你要不要一起来？”
赵瑾拉着杨湫的手，极为自然的十指交握，郁岫在一边看着，脸色却是晦暗不明。
“啊？”杨湫闻言，下意识想答应，硬生生想起一个还被自己晾在原地的大活人，只能提醒道：“郁公子还在呢。”
赵瑾终于意识到旁边还有个人，不由得向杨湫告饶：“都怪我眼拙。”
他丝毫没看出郁岫眼里的情绪，十分热情地邀请他一起：“郁公子不如一起来吧，听郑兄说，那个说书先生讲得极好。”
郁岫连拒绝的话都没出口，已然被赵瑾拖着走了。
郑家的小少爷看着赵瑾领着杨湫进来，习以为常的朝他挤眉弄眼，揶揄他道：“殿下，就跟永安县主这么难分难舍的？怪不得你一下就不见人影了。”
赵瑾警告似的瞪了郑家小少爷一眼。
郁岫始终冷眼旁观，不知为何，心里却是意外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康王，郁岫心道，好碍眼的一个人。
杨湫偷偷瞥了一眼郁岫，只见他面色稍显古怪，却也来不及多想什么。
月上中天，京城春意正浓，长公主府的梨花落满了池塘。
“怎么，今日和杨湫出去了一趟，回来就这幅样子。”郁宛央颇为新奇地瞧了哥哥一眼，眼里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没事，只是觉得有人——”郁岫说了一半，又觉得自己毫无必要纠结，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郁宛央冷笑起来：“你不会真的看上杨湫了吧？”
“没有的事。”郁岫否认道。
“接近她在我们的计划里可有可无，哥哥为何如此在意？”郁宛央毫不留情地捅破了窗户纸：“你跟她几次不期而遇，难道真的是偶然？”
郁岫不可置否，并没有回答郁宛央的问题。
“哥哥，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郁宛央冷冷地道：“你对杨湫有兴趣可以，只要别耽误了我们的事就好。”
“我明白。”郁岫深吸一口气，看向郁宛央：“你要几时动手？”
“我的纳采礼上。”郁宛央冷笑道：“毒死赵琮，嫁祸给赵瑾，报我们的杀父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