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的腿当真是没有了半点希望,基本上也断了做皇帝的指望。
因此新城长公主提及此事时,皇帝才点头同意,借着太后寿诞的缘故,召齐王回京。
“皇弟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新城长公主登门拜访,脸上却带着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这便对了,新城长公主从来没将他们这几个兄弟放在眼里。
齐王看着这位阔别已久,从前也说不上有多亲厚的皇姐,脸上堆叠起笑容:“多谢皇姐关心。小弟一向——”
“你何必跟我惺惺作态?父皇的子嗣里,我最瞧不上你,其次是皇帝。”新城长公主一点面子都懒得给齐王留,语气里全是看好戏的意味。
“你生母毕竟只是宫女,我也从未放在眼里。”
齐王缓缓地扯出一个假笑来:“想必只有越王兄才能——”
“别多想。”新城长公主嗤笑一声,打断了齐王的话:“我也没多看得上那个蠢人。”
那我们是什么,蠢人中的蠢人吗?齐王翻了个白眼,心想。
“驸马生前和越王兄关系甚好,我还以为皇姐会另眼相待呢。”齐王不咸不淡地道。
新城长公主面无表情,懒洋洋掀了掀眼皮:“驸马?要不是因为他获罪,我的孩子就不会沦落为罪臣之后,真是死不足惜。”
“是吗?”齐王一副幸灾乐祸的口气,道:“那皇姐当年求情跪到双膝损坏,也是为了你的两个孩子?”
“不然呢?你以为我能保得住宛央他们?”新城长公主凉凉地道:“谢芷君力劝皇帝处死郁氏一干人等,巴不得她兄弟接任宣威将军,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好机会?”
“所以皇姐不顾自己刚刚生产,马不停蹄设计了皇后娘娘的第一个孩子?”
齐王敷衍地鼓了鼓掌,道:“这份毅力,皇弟佩服佩服。”
新城长公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只让谢芷君失去一个孩子算什么?她如今不也是风光无限吗?”
“我看未必。”齐王故作神秘,对着新城长公主低语:“前些时候,越王兄的遗孤找到我,跟我说了一个故事。”
新城长公主瞥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齐王话中的遗孤是谁。
“哦,元真啊。”新城长公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不是说是个灾星,从小就赶出去了?”
“唉,就这赶出去,下场都比皇后娘娘的孩子好。”齐王夸张地叹了口气:“虽说失败了,好歹有个全尸。”
新城长公主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恶:“他那个位子来路不正,才会这么害怕失去。
若不然,单凭随口一句父子相克的谶言,他能够那么轻易就相信了?”
“啊呀,说起对人心掌控,我自然是比不上皇姐。”齐王假笑着看向新城长公主:“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
皇姐特意将我从皇陵捞出来,不会是为什么可笑的手足之情吧?”
“算你有点自知之明。”新城长公主‘哼’了一声,言语间仍是自矜身份:“我母妃是父皇的宸妃,我的手足也只有九弟一个。”
宸妃当年育有一女一子,长女是新城长公主,幼子不幸夭折,被先帝追封为桓王。
在她眼里,只有这个血脉相连的兄弟是兄弟,其他皇嗣统统都是跟她争夺皇位的敌人。
齐王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背地里翻了个白眼。
“好吧,长公主殿下。”齐王阴阳怪气的开口:“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你要我做什么,开个条件吧。”
新城长公主慵懒的欣赏着指尖新染的蔻丹,闻言乜了一眼齐王。
“帮我做一件事。”新城长公主似乎不像是来谈合作,像是命令一般:“我要对赵琮那小子下手。”
“怎么好好地突然要杀他了?”齐王眉头皱起,上下扫了一眼长公主:“不是要让你女儿做太子妃吗?”
“他不听话,何妨换个人做太子?”新城长公主轻描淡写地道:“他忌惮宛央,绝不会松口,那我只好换个人咯。”
齐王大概明白了长公主的想法:换个人做太子,生下带有她血脉的皇子,再一脚把这个傀儡踢开。
“好吧,那我倒是有几分兴趣。”齐王唯恐天下不乱,眼神里当即几分兴味:“正好我和这个侄子也有点仇怨,先下手为强嘛。”
新城长公主不太在意齐王的那些仇怨,只是淡淡地敷衍了一声。
“说起来,皇姐怎么瞧上顺王的?”齐王在守灵期间憋得慌,一回来就开始搜集各种消息,见新城长公主本尊在此,立刻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新城长公主冷笑起来:“谁让他毫无根基,我外祖家的势力,正好能做他的后盾。”
“说来也是,其他几位皇子多少有个强势的母亲,只有老四可怜哦。”
齐王眼里难掩兴奋,恨不得立刻参与到这件事里面:“资质平平,几个兄弟也没那么关心他,哎呀,绝妙的傀儡苗子啊!”
“比你强一点。”新城长公主毫不留情地道。
和齐王互相阴阳怪气了许久,长公主终于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回了府。
齐王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到,怎么谁都把他当随手利用就能扔掉的玩意儿?
越王是,赵元真是,新城长公主也是。
一转眼,吉日已到,杨湫前往长乐宫谢恩,刚行过礼,就被谢芷君命人搀扶起来。
“如今你也成了陛下亲封的县主了。”谢芷君眼里满是骄傲,伸手轻轻抚摸杨湫的鬓发,道:“大姐姐看了,一定会很高兴。”
杨湫莞尔一笑:“湫儿没给没母亲丢脸就好。”
“哪里的话?我们湫儿是顶好的。”谢芷君不以为意:“昭明今儿也在宫里呢。”
“二姐去见陛下了吗?”杨湫眼里自然而然流露出几分好奇来。
杨鸢虽然因丁忧致仕,皇帝还是留着她的官职,仍然每月请她行谶纬卜问吉凶。
“陛下给老四和闻喜县君赐婚了,叫昭明行谶纬,看看有没有冲撞到什么。”
谢芷君答罢,看向外间:“也该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杨鸢的脚步声便已经响起,杨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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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望去,只见杨鸢仍然穿着官服,闲庭信步一般走进长乐宫。
“皇后娘娘。”杨鸢按规矩行过礼,故意挤眉弄眼对着杨湫道:“微臣恭喜永安县主。”
杨湫立刻起身,几步凑到杨鸢面前,拉着杨鸢的衣袖讨说法:“二姐!你怎么又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姨母,昭明冤枉。”杨鸢理直气壮地看着谢芷君道。
谢芷君放声笑了出来,将两个拌嘴的外甥女叫到身边坐下。
“昭明,陛下让你行谶纬,可有什么不妥之处?”谢芷君问道。
杨鸢耸了耸肩,道:“算出来是兰因早悟,休恋逝水。我如实告知了陛下,请陛下再做考虑。”
“这岂非凶兆?二姐,郁县君和顺王殿下的婚事,就这样?”杨湫追问道。
杨鸢无奈地点点头:“他们八字并不相克,却实在难以同归。”
“可惜新城心意已决。”谢芷君叹了口气,道:“希望陛下能劝得动她吧。”
杨湫垂下头,免不得生出些嗟叹来。
对于郁宛央来说,这次婚事不知道是福是祸,杨湫依旧记得,赏花宴那日,郁宛央脸上的茫然。
自出生起就被困在一座牢笼里,现在要成婚,到底是不是进入了另一座牢笼?
从长乐宫告别出来,杨湫和杨鸢并肩走在宫道上。
“在想什么?是关于闻喜县君的事?”杨鸢看三妹沉默不语,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杨湫幽幽叹了口气:“二姐。我和郁县君有数面之缘,一时间有些想不透罢了。”
“怎么?”杨鸢闻言,好奇地看着杨湫。
“郁县君受困于罪臣之后的枷锁,自从回京后便积极为自己筹谋。”杨湫斟酌着道:“如今二姐算出,她与顺王殿下实在难以携手白头。”
她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就如当初杨婳和谢岭一般,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两个合该白头偕老,最后却是劳燕分飞,双双殒命。
“命运这东西,谁也说不好。谶纬只是一种预示,并不是完全准确。”杨鸢垂下眸子,轻叹一声:“或许他们两个会有什么转机呢?”
“罢了,二姐,我去拜访一趟郁县君。”杨湫打定主意,看向杨鸢。
“你去吧,正巧我也去看望令闻。”杨鸢点点头,趁着天色尚早,准备去东宫一趟。
她们在岔路口暂时分别,杨湫走向宫外,又和郁岫不期而遇。
“杨小姐?”郁岫似乎很是惊喜,笑着看向杨湫:“哦不,如今该叫永安县主了。还未来得及向你道贺,真是抱歉。”
“郁公子。”杨湫打了招呼,听见他道贺,道:“无妨,现在不也说过了吗?”
“县主要去哪里?”郁岫已经改了口,目光直直落在杨湫身上,似乎一刻也不曾移开。
杨湫略微一沉吟,道:“正要去拜访郁县君,听闻她婚期将近,好歹相识一场,我想——”
“县主要去看宛央?正巧,我也要回去,县主不介意同行吧?”
杨湫轻轻点头:“那郁公子,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