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脉象已经大安,微臣再为您调整药方。过段时日,便可以恢复如常了。”
杨湫收回了搭在崔令闻脉搏上的手指,崔令闻如释重负,缓缓呼出一口气。
“多谢你,静梧。”崔令闻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低声道:“若非有你妙手回春,我不知何时何日,就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拉下去了。”
“娘娘何出此言?”杨湫蹙眉,忍不住追问道:“可陛下并未动过废立您的念头。”
崔令闻的脸色算不上多好,手指捏紧了自己的衣袖,攥的锦缎上满是皱纹。
“你可知道闻喜县君?”崔令闻问道。
杨湫略微一思忖,答道:“曾在颍川公主那里,有过一面之缘。”
“有大臣提议,让闻喜县君入侍东宫。”崔令闻眸光里全是难以置信:“虽说闻喜县君实皇姑的女儿,可她究竟是叛贼郁氏的遗腹子啊!”
“娘娘所虑甚是,闻喜县君虽为皇亲,到底还有郁氏血脉。”杨湫闻言,微微一怔,过了片刻才回答道:“可是,怎么能让一国储君迎娶罪臣之后呢?”
崔令闻的语气急迫起来:“我亦是如此想法,殿下对我说,他已经向父皇拒绝此事。可我心里还是——”
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太子妃有孕,这消息一定能击破流言,杨湫心想。
况且崔令闻如今是太子妃,日后是中宫国母,对于杨家而言,又是一座新的靠山。
“娘娘的忧虑,微臣心里明白。”杨湫柔声安慰道:“您的母家,还有定陵侯府,都会是娘娘的后盾。”
数年前杨鸢已经铺好的路,她会坚定的执行下一步。
崔令闻的脸色略微缓和下来,拉住了杨湫的手:“昭明和我相交多年,我知道她为人,对你我也绝不会相负。”
“多谢娘娘,微臣铭记在心。”杨湫嫣然一笑,崔令闻同样露出笑意,仔细打量了杨湫一番。
“说起来,我在家里的时候,也有几个姊妹。”崔令闻的语气里充满了怀念:“算起来,静梧你跟我的四妹一般大。”
“崔氏的小姐,微臣只是略有耳闻罢了。”杨湫在脑海里搜寻一番,却没有任何记忆,只有和旁人寥寥数语间提起过。
崔令闻幽幽叹了口气:“你没见过实属正常,崔家上下都无心仕途,只想教书育人,很少参与那些宴请。”
“原来是这样。”杨湫道。
“自我嫁入东宫,倒是有很久未曾和家人相聚了。”崔令闻不禁叹了一声,颇有些伤感。
杨湫一时哑然,过了半晌,轻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说这个做什么?”崔令闻又打起精神来,道:“说不准日后还有省亲的机会呢。”
正巧花嬷嬷奉上了今日的坐胎药,崔令闻服下之后,她才开了口。
“娘娘,前些日子您让老奴查的事情有眉目了。”花嬷嬷面色严肃,掏出一本略显陈旧的记档,递到崔令闻面前。
紧接着,她便有条不紊地叙述道:“按照娘娘的吩咐,老奴仔细检查了您卧房里的所有摆件陈设。其中有一副喜鹊登梅的插屏,让医女查验,上面有零陵香。”
杨湫微微瞪大眼睛,赶忙问道:“东西在哪!”
花嬷嬷面有难色,还是将东西拿了上来,杨湫仔细凑过去嗅闻,果然是零陵香的味道。
“这幅插屏,是那年皇后娘娘赏赐的。”花嬷嬷面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杨湫听罢,下意识看向崔令闻。
“出处无误?”崔令闻合上记档,声音平静地问花嬷嬷。
花嬷嬷的脸色十分难看,沉默良久,终于是点了点头。
“娘娘明鉴,皇后娘娘必不会做这种事情!”杨湫焦急地开口,只见崔令闻神色淡淡,却无半分异色。
“我明白你的意思,静梧。单凭此事判断证据不足。”崔令闻眉间盛满了疑惑,再次抬头看向那架插屏。
谢芷君赏赐的礼物数量繁多,这府插屏被她放置在榻前数年,丝毫没察觉出什么异状。
“老奴也是将插屏拆开才发现,这些木饰和丝线,都是被零陵香浸泡透彻,再用其他香料掩盖味道,极难发现。”
花嬷嬷伺候赵琮多年,当初谢芷君抚养太子,她亦是清楚谢芷君性子。
“此事蹊跷,花嬷嬷,你先不要声张,接着查下去。”崔令闻吩咐道。
花嬷嬷应了下来,低头告退。
杨湫一言不发,坐在原地也备受煎熬:“太子妃娘娘——”
“静梧,你不必紧张。我知道事有蹊跷。”崔令闻对着她微微一笑,安抚道:“这东西还是六弟亲自送过来,说是母后的心意。”
“我想不论如何,母后都不会利用六弟。”
杨湫略微松了一口气,复问道:“您,要不要知会太子殿下?”
“在罪魁祸首没抓火之前,告诉太子,也只是徒增烦恼。”崔令闻摇摇头,道:“幕后黑手必然是想利用此物离间母后和太子,我就怕正中其下怀。”
“微臣也是这样想的。”杨湫再次抬眼看向那副插屏,道:“此物可否由微臣带走?微臣的四妹在织染署任职,或许能从绣品上看出一些端倪。”
崔令闻略一思忖,点点头:“也好,也许能看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更方便我们锁定凶手。”
杨湫轻轻点头,崔令闻叫来几名丫鬟,将插屏山东各绣片拆下,仔细保管好,交给了杨湫。
她走出东宫大门,行走在宫道上,又恰好撞见了郁岫。
他似乎刚刚从御书房出来,恰好行走在宫道上,一身水色衣衫,更显得人温润如玉。
“又见面了,三小姐。”郁岫主动打了招呼,杨湫亦不好躲开,同样还礼。
“看这个方向,三小姐是要出宫?恰好同路,在下能否和三小姐同行一段?”
杨湫沉吟片刻,才淡淡地道:“公子请便。”
郁岫低头笑了一声,随即占到了杨湫身边,隔着些许距离,和她保持同样的步伐:“三小姐刚从东宫出来,不知是有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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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只是和太子妃闲话家常罢了。”杨湫目不斜视,反问了一句:“那郁公子呢?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母亲上书给陛下为我求一个爵位。三小姐也知道,郁氏是逆贼,即便母亲是长公主,我也洗不掉这个罪臣之后的身份。”
郁岫说起这个,似乎毫不介怀此事:“陛下踌躇多时,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封了一个闲职。”
“郁公子直接说起这个,不怕隔墙有耳?”杨湫微微蹙眉,低声提醒了一句:“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公子应该谨言慎行才是。”
“呵呵,多谢三小姐关心。”郁岫似乎心情还不错,道:“不过此事尽人皆知,我也没必要隐瞒。”
杨湫沉默片刻,缓缓道:“话虽如此——”
“还是要谨言慎行,以防祸从口出。”郁岫笑意盈盈,和郁宛央眼波流转的模样更相似了。
“公子心里有分寸,何必我多言?”杨湫轻声道。
郁岫仍然是笑得如沐春风:“能得到三小姐一句关心也不错。”
杨湫抬起眼眸看他,目光中微微露出疑惑神色。
“我见三小姐十分面善,或许是有缘人。说来惭愧,我在新城县甚少外出走动,因此也没什么朋友——”
郁岫说到此处,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怅然来:“三小姐愿意结交宛央,是否也能和在下结交一番?”
杨湫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郁岫也不在意,只道:“在下知道,这实在是唐突。”
“请容我考虑,对了,既然陛下封了官职给你,那要恭喜郁公子了。”杨湫立刻道。
“不敢当,三小姐真是折煞我了。”郁岫笑了笑,杨湫并没有接话。
宫道上这一段短短的路程很快就走到了尽头,杨湫登上马车前,朝着郁岫微微欠身:“告辞了,郁公子。”
杨湫回到侯府便直奔杨绮的院子,杨绮正坐在廊下绣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向来人。
“三姐?你怎么来了?”
“有一件绣品,想请你帮忙瞧一瞧。”杨湫掏出那副喜鹊登梅的绣片,交给杨绮:“这东西,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杨绮接过来,放在眼前仔细观察,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答道:“这是缂丝制成的,所用结识上等的蚕丝线,这种东西,应当是贡品。”
“这样的手艺,便是宫内六局。也没有几个会的。”
杨绮将绣品还给杨湫,好奇地问道:“三姐,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一时好奇。”杨湫并未直言,只是收回了绣片,杨绮若有所思,道:“我看这缂丝的手法十分眼熟,应当是尚衣局,姚司衣的手艺。”
“咦?四妹你怎么知道?”杨湫心里顿时惊喜起来,连忙拉着杨绮询问。
“我曾向她讨教过,每一幅绣品地绣娘都有自己的习惯,因此针脚处还会有不同。”
听杨绮解释完,杨湫立刻站起身,向外面冲去。
“多谢你,四妹。”杨湫丢下一句话:“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