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服药请娘娘务必按时服用,再过一月,再看成效。”
花嬷嬷送了杨湫出去,听见这话,连忙应了一声:“老奴记住了,多谢杨院判提醒。”
杨湫登上马车,正坐在里头沉思,车身忽然一晃,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杨湫立刻出声询问道、
车夫叹了口气,十分忧愁地道:“三小姐,前头不知道是谁家的车马过去,竟然将路都封了!”
杨湫心下有些好奇,轻轻掀开竹帘,侧头看向前方。
平日里熙熙攘攘的主道被一干持刀护卫隔开,不许百姓通行,一架华丽异常的马车由四匹骏马拉着,缓缓走过街市。
好气派,杨秋在心里暗暗思忖,不知道这是谁家的车架,如此派头,只怕非天潢贵胄,不敢张扬。
侯爷百日孝期已过,已经到了暮春时节。
杨斐正式接过了封爵,先定陵侯已经成为了过去里毫不起眼的一笔,静静地留在祠堂的灵牌上。
后院的那座二层小楼被夷为平地,工匠在地下挖出几个红木箱子,杨湫叫人打开检查,只发现了谢蕙君的一些嫁妆。
这些大多是日常用品,没什么太大的价值,因此被侯爷封存起来。
那座小楼附近的土地被一一挖开平整过,又请了僧侣念经超度,栽种上花草树木,这才恢复了些许生机。
侯府依旧是那样平静寂寥,唯一的区别便是自从侯爷走后,永远聚集在上空的阴霾散开,露出了金色的阳光。
那一日杨湫在街上目睹的华丽车架,是新城长公主的。
她是先帝宸妃唯一的女儿,在前朝便是地位尊崇,外祖父官拜太子太傅,桃李满天下。
这样一位如日中天的公主,最后下嫁给了同样显赫的宣威将军,宣威将军参与越王谋反,郁氏满门,仅有长公主嫡出的两个孩子幸存。
新城长公主被外迁封地,食邑更是削减到六百户,先帝在位时,这位长公主曾有万户食邑,荣极一时。
据说此次是长公主主动向皇帝上书,忏悔罪过,希望能回京为儿女主持婚事。
皇帝自然答允下来,新城长公主这才得以返回京城,暂居公主府中。
杨湫刚刚恢复了过往交际,便被迫不及待的颍川公主召入宫中。
“你不知道,父皇前两天下旨封皇姑母的女儿为闻喜县君。”赵嘉宁小声和杨湫说道:“静梧姐姐,你想不想见她呀?”
“嗯?见郁县君?”杨湫略微讶异,见赵嘉宁一脸期待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公主为何这么讲?”
“我还没见过像她一样的人呢!”赵嘉宁兴致勃勃地道:“她自从回京之后,一直周旋在那些贵胄子弟的面前,游刃有余,八面玲珑。”
“若单单说这些特质,似乎不会引起公主这样大的兴趣才对。”杨湫道。
赵嘉宁身为皇帝幼女,平日里见过不少长袖善舞之人,为何唯独对这位闻喜县君这样感兴趣?
“据说她精通制香,而且身上有一朵独一无二的牡丹印记。”赵嘉宁压低声音道。
杨湫吃了一惊:“竟有此事?”
“是啊,据说有游方道士算命,她这是天生的富贵命,别人驾驭不住。”
听着赵嘉宁这番言语,杨湫蓦地想起杨鸢来。
原来这天生祥瑞的命格,还有另一个人打起了主意,杨湫腹诽起来,和杨鸢的开阳星相比,这位郁县君的牡丹命格并不算太张扬。
“如公主所言,郁县君,应该是时常参与雅集诗会之类的?”杨湫趁机问道,想从赵嘉宁这里获得更多消息。
赵嘉宁点点头,双眼亮晶晶的,提起那一次赴宴的经历。
“原是这样,那这位郁县君,是难得的妙人了。”杨湫浅笑着道。
“公主,杨院判,闻喜县君求见。”
宫女脚步轻移,柔声向赵嘉宁禀报,赵嘉宁立刻叫宫女带人进来。
郁宛央踏入殿内,面上挂着盈盈笑意,和赵嘉宁见礼:“见过公主殿下。”
“宛央姐姐免礼,我来向你介绍。这位是定陵侯府的三小姐,杨湫,还是父皇的表外甥女。”
郁宛央眸中波澜微动,随即用羽扇轻轻遮面,笑道:“看来我与这位三小姐,还是沾亲带故的?”
“是呢,她是章敬杨太后的族人,静梧姐姐的母亲,还是母后的亲姐姐呢。”
“原来如此,三小姐的出身如此不凡,让宛央大开眼界。”郁宛央喟叹一声,朝着杨湫露出一个笑。
杨湫行了万福,才谦虚道:“县君言重了,我这家世,也不敢在县君面前夸耀。”
郁宛央生的一副好容颜,眼波流转,一颦一笑绰约生姿。
听着杨湫这样说,她仍保持着一副笑容,柔声开口:“今日来的匆忙,不料三小姐在此,我倒是什么都没准备。”
“是我突然来访,与郁县君何干?”杨湫莞尔一笑。
郁宛央坐下和她们二人笑谈,说起在新城县的经历,更是听得赵嘉宁十分入迷。
“原来还有这种好玩的东西!”赵嘉宁双眼发亮,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啊呀,我差点忘记了。”
她命人拿来两份请帖,给杨湫和郁宛央一人一份:“险些就忘记了,我办了一场赏花会,正要请两位姐姐来呢。静梧姐姐,宛央姐姐,你们可不许推辞。”
“公主既如此说,宛央当然不会不给公主这个面子了。”郁宛央微微一笑,收下了请柬。
杨湫沉吟片刻才道:“公主,家父孝期未满三年,我——”
“啊呀,我会禀明父皇母后的,静梧姐姐不必担心。”赵嘉宁见杨湫有些犹豫,立刻打了包票:“只是赏花踏青,没有什么的!”
郁宛央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杨湫的衣着打扮,飞快地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是敌是友,会不会自己将来的阻碍,在郁宛央心里都有权衡,杨湫的出身同时关联帝后,应当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说起来,静梧姐姐和六哥定了亲事,等你孝期结束,就要成婚了。”
赵嘉宁说罢,忍不住小小叹了一声:“最好别再像婉若姐姐那样阴差阳错。”
“俗话说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只要小心谨慎,断然不会出什么差错。”郁宛央见赵嘉宁起情绪稍有低落,立刻出言安慰。
见日头西移,杨湫便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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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宛央顺势提出要送自己一程,倒令杨湫颇感意外。
“不知三小姐,今年多大年纪?”郁宛央仿佛闲话家常一般,开口询问。
“过了生日,我便十七岁了。”杨湫浅笑一声,反问道:“郁县君呢?”
“我虚长几岁,已经二十一了。”郁宛央笑道:“母亲为我的婚事着急,这才求了陛下,要为我指婚。”
“哦?那县君可有心仪之人?”杨湫进一步探问道。
郁宛央轻轻巧巧挡了回去:“陛下还未定夺。”
杨湫只淡淡点头,不在搭话,郁宛央和自己并肩走了一阵,又问道:“三小姐可知朝中那位监正大人?据说,是唯一一个能站上大殿议事的女官。
“是我二姐。”杨湫道,见郁宛央忽然提起,不免心生警惕:“县君问这个做什么?”
“听说她精通谶纬之术,所言无一不准。我想请她为自己的姻缘卜算一番。”郁宛央眉间萦绕着淡淡哀怨:“我年岁不轻,却因故一直拖延婚事,自己也是万分着急。”
“凭县君资质,何愁没有良人来相配?”杨湫道。
郁宛央浅浅一笑:“那便接三小姐吉言了。”
两个人走过长长宫道,一路来到了前朝和内廷的分界之处,御书房内走出几道人影,杨湫定睛看去,还有一位陌生的青年男子。
“哥哥。”郁宛央走上前,向那名陌生青年介绍自己:“这位是定陵侯府的三小姐,我新认识的朋友。”
“三小姐,在下失礼了。”郁岫拱手见礼,杨湫趁机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他们兄妹倒是生的十分相似,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柔婉。
“不敢。”杨湫还了礼,便准备离开:“县君,郁公子,告辞了。”
杨湫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郁岫才收回视线,看着身旁的妹妹:“这是你的新目标?”
“也许是吧?怎么,看哥哥的眼神,莫非对这位三小姐也有兴趣?”郁宛央挑起眉头,漫不经心问道。
“母亲带我们回京另有要事,我们可不能让她失望。”郁岫道。
他们一起回到了长公主府,新城长公主正在内中等候,一见到两个孩子,立刻迫不及待地询问道:“今日情况如何?”
“陛下答应为小妹择婿,至于的儿子的官位,以前朝几位大人的意思,似乎仍有商榷余地。”
“哼,是谢芷君一派不想让你入朝吧。她当年谏言杀了你们的父亲,如今自然要千防万防。”
新城长公主眼中燃烧着炽烈的野心:“这皇位他做得,未必我新城长公主做不得!”
“母亲稍安勿躁,女儿今日收到了颍川公主的请柬。”郁宛央适时开口,稳住了母亲的情绪:“借由此事,正好除去母亲想除去的人。”
新城长公主闻言,冷冷地一笑:“哦?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离开长公主的屋内,郁岫忍不住开了口:“小妹,你不会是忍不住了吧?”
“颍川公主这样毫无心机的人,正好来为我做嫁衣。”郁宛央挑起一个笑,锋芒尽显:“杨湫,太医院的院判,医术高明。”
她轻声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