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你们隐瞒了侯爷的事情,安给他一个抱病在身的理由,顺道连功劳也给他抹掉了。”
碧云轩内,杨鸢听完杨湫简略的叙述,‘啧’了一声,“便宜他了。”
杨湫十分无奈:“二姐。”
“你劝什么,哪一天她没功夫跟你抬杠才要担心。”杨斐不以为意,不知道是抬杠习惯了还是怎的,已然见怪不怪。
“好歹背着点人,毕竟是我们的亲生父亲。”杨湫知道这兄妹俩对侯爷深恶痛绝,要不是谢蕙君生前没与侯爷和离,只好捏着鼻子跟侯爷同一个屋檐。
杨鸢一挑眉,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怎么不算背着人,我可没有当面说。”
“万一父亲生了气,动用家法怎生是好?”杨湫扶额,忍不住叹息一声。
“不好吧,殴打同僚,侯爷也挂不住。”杨斐突然开口道。
杨湫霎时无语,片刻后无奈地扯出一个笑:“您二位,适可而止吧。”
暮春的气息悄悄遍布,整个京城都沉浸在繁花似锦的馥郁芬芳之中。
自杨湫被册封为六品司药之后又过了数日。
太后自京郊礼佛归来,头风有些发作的迹象,杨湫身为司药,在太后听闻之后,被招入寿安宫。
太后是先帝的继后,在皇帝生母杨妃去世后抚养皇帝,皇帝登基后,尊奉为太后。
她老人家生性喜静,搬入寿安宫后一心礼佛,皇帝对她一直十分尊敬。
“嗯,这几味药没有问题了,拿去小厨房吧。”
杨湫在寿安宫的后院检查药材,一样一样亲自过目,确认无误后,才交给了太后身边的女官。
翠袖姑姑应了一声,吩咐几个宫女拿起药材。
“这次真是多亏了杨司药,太后娘娘昨天还说,今年睡得比往年好多了,夜间也不会头痛难忍。”
几日下来,看着太后面色愈发光鲜,翠袖姑姑发自心底地感激起杨湫来。
“姑姑谬赞了。”杨湫轻笑,眼眸里一片沉静:“看太后娘娘身体康健,我心里也放心。”
“要不怎么都说医者仁心。”翠袖姑姑笑着接过杨湫的话:“杨司药对咱们都是一样地当做病人看待,其他人可未必。”
“都是病人,哪里分什么高低贵贱。”杨湫道。
翠袖姑姑连连称是,两人一道取了汤药,往内殿走去。
太后结束今日修行,正在卧榻上小憩,杨湫端着汤药走近,轻声道:“太后娘娘,该用药了。”
太后睁开眼,接过托盘上仍然冒着氤氲热气的汤药,眉头微蹙,勉强喝了下去。
“这苦药汤子,还要喝到几时才算个头。”太后用帕子拭去药渍,脸上骤然浮现一点苦恼。
“良药苦口。太后娘娘稍安,翠袖姑姑给您准备蜜饯去了。”杨湫笑着说道。
太后的眉心舒展开来:“那就好。”
正在说话间,外边便有人来通报,说康王殿下前来问安。
“哦,小六来了。快让他进来。”太后眼角染上几分笑意,似乎心情也愉快起来。
赵瑾走进来,一眼瞥见杨湫也在,心下一喜,还是先行问安。
“哀家好着呢。”太后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特意看向杨湫:“杨司药的医术果然精湛,哀家今年觉得好受多了。”
杨湫垂眸,只淡淡道:“太后娘娘谬赞。”
“你是个文静的,又细心。有你陪着,哀家也高兴。”太后笑笑,似乎真的开始盘算如何留下杨湫:“你今年多大年纪?”
“回太后娘娘,微臣今年十六。”杨湫老实作答,太后听罢,眼睛又是一亮。
“那正是适婚的年纪,你家中可有定下亲事?”
“并未。”杨湫抿唇,也不便直说侯爷根本没定,只好推脱道:“家中兄姊未曾成亲,长幼有序,故而未曾议亲。”
大概是人上了年纪就热衷于做媒成就一双鸳鸯,太后听闻杨湫这番话,更是殷切:“那可有中意的?”
杨湫不着痕迹得撇了一眼赵瑾,只见后者耳朵竖的老高,偏偏又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这,微臣并没有——”杨湫话音刚落,赵瑾眼中瞬间堆满了失落。
这点小动静哪里能瞒过太后法眼,她一见赵瑾那副样子,心里顿时明了七八分。
“哦?那改日让哀家跟皇帝提起,为你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君。”太后存心逗赵瑾玩,半真半假的提起几个人名来:“哀家听说,皇后娘家侄子就不错——”
“皇祖母。”赵瑾看似十分应景的打断了,口吻充满遗憾:“我听说,他已经有心上人了。”
太后叹了一声,随即又兴致勃勃的提起下一个。
她说一个,赵瑾就拐弯抹角的说此人不能与杨湫相配,几个回合下来,这对祖孙斗法也到了尾声。
“你说这些人都不好,该有谁配得上杨司药?”太后绕了一圈,终于点破了赵瑾那点心思:“哀家倒是忘了,你也只比杨司药大了一岁。”
太后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眼看着两个年轻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才笑着说了出来:“小六,莫不是你觉得,只有你跟杨司药最相配了?”
“皇祖母您,您看就别打趣我了。”赵瑾耳根子红得彻彻底底,嘴上仍然客套:“杨司药出身名门,才貌俱全,跟谁不是良配呀?”
“也是。”太后一眼看穿赵瑾嘴上那点小把戏,故意说道:“这般品貌,日后入宫也是绰绰有余。不如就给太子——”
“皇祖母,这不好吧。”赵瑾一着急,脱口而出:“皇兄也比静梧大了好些,再说了,他和皇嫂琴瑟和鸣,何必——”
杨湫连忙瞪他,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赵瑾下意识叫了她表字,这会连个找补的余地都没有了,太后见此乐不可支,看着两个人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好了好了,哀家不闹你们两个了。”太后伸手揉了揉额角:“哀家去午睡,杨司药,你替哀家送小六出去,这里有翠袖伺候呢。”
太后功成身退,带着一脸心满意足地微笑走了,留下两个人磨磨蹭蹭出了宫门。
“对不起。”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赵瑾垂头丧气,小声说道。
“哼。”杨湫赌气不理他,连眼神也不分给赵瑾一个。
“我真的知错了。”赵瑾小声求饶,脚步放慢下来,走在杨湫身侧,小心翼翼觑着她表情:“一时口误,我也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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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皇祖母——”
“一提这事你就急,也不知道你在着急什么。”杨湫没好气地道。
这下轮到赵瑾计较起来:“我如何能不着急?皇祖母那么殷切的替你做媒,我生怕她——”
“你怕什么。”杨湫不自在地瞥了他一眼:“你和我有什么关系,怕什么。”
“谁说没关系的,我——”赵瑾正欲反驳,一时间却发现真没个合适的关系,只好破罐破摔:“我,我喜欢你还不成吗,哪要那么多理由!”
杨湫愣了一下,赵瑾说完也愣住了。
幸而宫道上没有其他人,杨湫放下心来,又忍不住埋怨道:“你再胡说,我真不理你了!”
“我冤枉。”赵瑾心里十分委屈,却不敢当着杨湫的面说,只能小声嘟囔道:“难道这也是能胡说的?”
“让别人听了,你康王殿下的面子还要不要了?”杨湫冷哼一声。
“哎,我真的知错了。”赵瑾顿时委屈得不行,亦步亦趋地跟在杨湫身侧:“静梧,三妹,你可别真不理我。”
杨湫的脚步不禁迈得更快了。
送走了期期艾艾的赵瑾,杨湫便返回了寿安宫。
太后自打戳破了他俩的窗户纸,更加热衷于撮合成一对姻缘,如此又过了三五日。
杨湫正服侍了太后服药,忽然见到翠袖姑姑神神秘秘来寻自己。
“翠袖姑姑,您这是怎么了?”杨湫好奇问道。
翠袖姑姑摆了摆手:“哎,我没事,陛下身边的侍卫来了,说是你兄长,有事转告你。”
杨湫一听,连忙往外走去:“多谢姑姑。我这就去。”
她一到宫门口,果然见到杨斐在外等着她,杨湫小跑两步:“大哥。你怎么忽然来此。家里出事了?”
“侯爷说,今晚要小聚一番,还让我特意告诉你一声。”杨斐说完,登时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我觉得有诈。”
“二姐呢?”杨湫心下略有不安,想起杨鸢,连忙问了一句。
“说实话,人在司天监,我也没见到她。按侯爷的性子,应该是派人去请了。”杨斐道。
杨湫点点头,免不了心下又是一番怀疑:“奇哉怪也,侯爷什么有这种雅兴,不年不节的,搞什么家宴?
杨斐十分干脆的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其中必有蹊跷,说不准又有什么惊喜在等我们。”
“只怕有惊无喜。”杨湫凝重道。
日头西移,兄妹六人坐在偏厅,看着侯爷虚情假意组织起的家宴,个个面面相觑。
“他抽什么风?”杨鸢小声问道。
杨斐摇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杨婳似有些不安,紧紧握住手中帕子,杨湫垂下眼睛,却不知道想什么。
杨绮讷讷无言,只坐在原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杯盏;杨玥经历过齐王一事,忽然被侯爷叫到近前,也有些忐忑。
一家人各怀心思,又齐齐盯着侯爷看。
侯爷清了清嗓子:“这个,今日家宴,你们不必拘束。”
一时间没人动筷,气氛一时凝滞,侯爷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身为你们的父亲,理当关心你们的婚姻大事。”
“我给绮儿,寻了一门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