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湫得知原委,忍无可忍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一回事。”
杨婳略带嗔意瞪了姐妹们一眼:“再这样乱说,我可要恼了。我跟谢公子哪有什么,不过是萍水相逢。”
沈盈不以为意道:“世间之人哪个不是从萍水相逢开始的,婉若,在我们面前,你何必遮掩。”
杨鸢对此乐见其成,当下开口劝解道:“大姐,你们神交多年,说不准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杨婳放下手里的绣棚,眼里流露出一点哀怨:“我知道呀,可是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样胡思乱想岂非有悖礼教。”
“你放心吧,婉若。”沈盈连忙道:“若是他真有那个心意,这些世俗规矩,还有搞不定的?”
杨婳眼中闪过微妙的期待,随即摇摇头:“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
“难道你就这样干等着呀?”沈盈不禁焦急道:“万一大姨夫忽然起了什么心思,你可怎么办呀?”
“父亲在婚姻大事上,一定会慎重的。”杨婳眉头微蹙,像是宽慰自己一般:“何况我不该自己决定,免得被人诟病我不够矜持自重。”
“你们两个又没偷没抢,旁人能说什么?”沈盈不解。
“这——”杨婳咬紧嘴唇,脸上十分纠结:“上次我答应见面的举动,太轻浮了。和圣人所教的,并不相同。”
“发乎情而止乎礼,哪里不一样?难道圣人还要管这个?”沈盈连珠炮似地反问:“圣人可从来没说不许男女之间互通心意呀。”
杨婳显然还是纠结,过了片刻才小声说道:“就算,就算我揣着这样的心思,他未必愿意。”
“这有什么,我去问他便是。”沈盈猛地站起身就要向外走,被杨鸢拉住:“妙怜姐姐,且慢。”
“昭明?”沈盈不解地顺着杨鸢坐了回去:“你又要说什么?”
“妙怜姐姐,这事先不急。”杨湫冲她使了个眼色:“此事不如放一放,等大姐想通了再说。”
沈盈叹了口气:“好吧,那就听你的。”
几位姐妹小坐片刻,见天色已晚,杨湫说着送沈盈一程,两个人一起出了绣荷斋。
“唉,我真是替他们两个着急。”沈盈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袖,忧愁地叹了口气。
杨湫听她们只言片语,又看杨婳绣着的香囊,心下早已明白。
“妙怜姐姐,大姐兴许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来。”杨湫劝解道:“大姐为人谨小慎微,一时间举棋不定也是常事。”
“你还说,上巳节那天你不在,我看表哥那个模样,分明也是动心了。”沈盈连忙拉住杨湫的手:“我不知道大姨夫在想什么,迟迟不肯定下婉若的婚事,可是——”
“什么?”杨湫乍一听闻,也有些诧异:“你说大表哥?他?怎么会。”
杨湫印象当中,与谢岭的交集不多,只模糊记得旁人说的最多的是,谢家大公子端方持重,温文尔雅。
沈盈十分肯定的点点头:“不然,为什么钧兄弟出那么一个馊主意,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他分明是想结识凌波居士已久,说不准早有预谋。”
看沈盈说得煞有介事,杨湫心里的好奇破土发芽,看了看四周,小声问道:“还有呢?”
“还有?”沈盈仔细回忆起来,更是确定:“自从上巳节后,他就时不时找我问一些婉若的喜好,偶尔也托我带一两样的东西给婉若。什么时兴玩意,胭脂水粉,古籍书画一类的。”
杨湫一时间听得入神,脑子里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人。
赵瑾也经常搜罗来一些天南海北的新奇玩意,总说要第一个给杨湫瞧瞧。
乍听沈盈说起这个,杨湫多少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那,那还有吗?”
“还有什么?”沈盈疑惑道:“不都是这样的,啊,我记得康王殿下也经常给你——”
杨湫心下一慌,连忙伸手捂住了沈盈的嘴。
“好表姐,你可别说。”杨湫将眼神瞥向一边,故意避开和沈盈对视:“我们不过是玩伴,他对谁不这样?”
“静梧你——”沈盈拉开杨湫的手,气鼓鼓地看着她:“康王殿下认识的姑娘又不少,你见他什么时候那么关心别人?”
“兴许是看在皇后娘娘面子上呢。”杨湫心虚地反驳道。
“哼,你这话,敢不敢在他面前说?”沈盈不服气地问道。
杨湫顿时哑口无言,只好匆匆转移话题:“哎呀,妙怜姐姐,你那博物志什么时候送来给我看看。”
“别转移话题。”沈盈说道。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向外走去,正巧撞上了回府的杨斐。
“咦?好巧?”沈盈脸上明显浮现出喜色:“你回来了。今日当值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杨斐极其自然地承接了沈盈的关心:“在宫里能出什么大事。妙怜,你来侯府有什么事吗?”
两个人一问一答,好像忘记了什么。
“我来瞧静梧,听说她今日回府。”沈盈说到这里,才想起来旁边站着个杨湫,拍了拍她的手背。
杨斐的眼神顺着她的动作扫过去,落在了旁边尴尬微笑的杨湫身上。
“哦,那个,河洛的事办的怎么样?”
杨湫深吸一口气,抽回了自己的手,带着一脸假笑离开:“都办妥了,晚些时候再跟大哥细说。你们慢聊,我先回去了。”
说罢,杨湫步履生风,飞快地消失在月洞门之后。
“哎呀。”沈盈不好意思地笑笑:“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家去。改日再请你出去踏青。”
“好。你路上小心。对了——”杨斐应了下来,强行压住嘴角的笑意,装作一本正经地问道:“妙怜,你的那本博物志。”
“嗯?博物志?”沈盈不明所以,停下了脚步:“怎么啦?”
“没什么,我的那一本呢。”杨斐满怀期待的看着沈盈。
沈盈眨眨眼,猜到他到底想要什么,顿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不是已经给你了?”
“你知道我在要什么。书是给我了,可惜上面少妙怜一副题字。”杨斐说道。
“啊呀,原来是要这个。”沈盈眼中的促狭一闪而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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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可是亲自装裱了一本给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多多益善嘛。”杨斐从善如流。
沈盈羞恼地瞪了杨斐一眼:“再这样,改天不叫你了。”
“我知错了,求妙怜妹妹饶了我这一回吧。”杨斐说的面不改色,语调里当真带着几分卖乖。
杨湫走的并不远,几句言语落在她耳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原来,原来大家竟然早就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只有自己还在迷茫。
她兀自叹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垂珠阁:“小姐!您回来了!海棠可想死您了。”
海棠眼含泪花,匆匆跑到杨湫面前,上下打量了好一会,顿时泣不成声:“呜呜呜,小姐,您怎么出了趟门瘦了好多。早知道,早知道海棠就跟着您一起去了。”
杨湫被海棠哭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拉住海棠的手:“那头忙得很,我舍不得让你去。”
海棠停下哭泣,用力握紧了拳头:“一定是那边的饭菜不合小姐的口味。小姐放心,海棠一定好好给您补回来!”
“好好好,都听你的。”杨湫笑着说道。
海棠顿时来了精神,立刻跳起来,嘴里说着要给杨湫做好吃的,撒腿往小厨房跑。
芙蕖恰好掀起珠帘,看着海棠干劲十足远去的背影,脸上也露出笑意:“小姐一路辛苦。您不在的这些日子,海棠无精打采的,这下终于恢复了。”
“我出去这么久,身边又没带着你们,海棠一定是急坏了。”杨湫浅浅笑道。
她叹了口气,故作忧愁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照海棠的豪言壮语,只怕去年的衣裳又穿不上了。”
主仆二人会心一笑,一起看向海棠欢呼奔跑的背影。
晚膳是海棠亲自下厨做的烩鱼羹,野鸡瓜齑,还有一道八珍豆腐。
隔了一段时日,再品尝到海棠的手艺,杨湫心里也生出一分踏实感:她真的回到家里了。
“小姐小姐,吃这个。”海棠动作轻快的给杨湫夹了一筷子风腌小菜:“这是厨房的林妈妈亲自做的。”
“这么多年了,林妈妈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杨湫心满意足地用完晚膳,只觉得在河洛时的疲惫尽数消解。
晚膳之后,杨湫带着海棠去花园散步,听她兴致勃勃地分享这段时间侯府里发生的事。
“粥棚重开之后,大小姐每天都去亲自施粥,现在还有人叫大小姐仙女娘娘。”
“二小姐最近神出鬼没的,那回听青鸾姐姐说,是忙着给好多家夫人小姐行谶纬。连侯府都不怎么回来。”
“唔,还有大少爷,和二小姐一样早出晚归的,好像是忙着在查什么东西。”
“还有四小姐和五小姐——”
听着海棠絮絮叨叨,杨湫却觉得心里十分平静。
花园里的芍药争相开放,杨湫欣赏了一会,吩咐海棠折几支:“拿回去插在花瓶里,既好看还剩去熏香了。”
海棠兴冲冲地跑去摘花,杨湫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河洛的事情,怎么也该和大哥他们说一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