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珙走进来的时候,面色如常,身侧一个侍从都没带。
“五哥。”赵瑾看着他,心情十分复杂,开口喊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怀王殿下可安好?”杨湫问道。
“还不错。”赵珙朝杨湫颔首,脸上挂着微笑:“多谢东阳郡主挂心。”
杨湫轻轻应了一声,心里也开始盘算赵珙出现的原因。
齐王绝不会只有让他将功赎罪这一个目的,看起来更像在暗处准备什么,等到时机一网打尽。
“长话短说,钱喜准备开城献降。”赵珙摊开手,看上去毫无波澜:“我来与你们讲和。”
“那怀王殿下以为,我们该接受吗?”
杨湫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反问道:“钱喜此举,分明意不在此。”
“节省军力,对你们来说也是好事。”赵珙道。
“五哥,钱喜开城投降可以,但是我们还有条件,”赵瑾微不可查叹了口气,对赵珙说道:“请他自己出城来大营递上降书。”
“你们不进白水城?”赵珙一挑眉,似在意料之中:“也是,先前斗得如火如荼,留个心眼也是好的。”
杨湫轻笑一声,道:“怀王殿下看得明白,我也不多言了。”
大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被龙虎卫围得密不透风。
“抱歉,事关重大。要麻烦五哥多留一会。”
赵瑾看着他的目光多少有些歉疚,却并没有松口的意思:“等钱喜递上降书,五哥再随我们一同入城吧。”
赵珙也乐得如此,看着赵瑾目光多少有些欣慰,毫不客气地坐下了。
杨湫看他这幅模样,顿时了然于胸:敢情是早想反了,现在正好顺水推舟。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要请教五哥。”赵瑾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开口询问道:“跟五哥一起来的随军参议,谢钧。他现在人在何处?”
“什么?谢二?”赵珙一副怀疑自己听错了的表情:“谢钧?谢参议?他没被你们俘虏?”
临行前约好的戏份还没演完,赵珙便将装傻充愣贯彻到底。
“是吗?”赵瑾看他的目光十分奇怪,仿佛起了疑心,却又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谢钧究竟打了什么鬼主意,赵瑾想到。
“大军清扫战场,并未看到他。”杨湫将话头接了过去:“我们以为,他和殿下一样,撤进白水城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赵珙摊开手,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个:“我和谢参议不甚相熟,平日里也少有交流。”
“如果白水城内没有他的踪迹,他到底是去哪里了?”赵瑾喃喃自语道。
杨湫仔细看着赵珙的表情,微微蹙起眉头。
赵珙当真是一无所知吗,杨湫心想,难道真的像蜀中军看到的那样,禁军听从钱喜的安排,将谢钧杀害了?
钱喜不会第一时间联系到谢钧就是内应,最大的可能,是齐王在来此地之前,就对谢钧起了杀心。
可是杀了谢钧,能够挑起谁的愤怒,又或者说,谢钧因为和他们对阵丢掉性命,谁会更痛苦?
想到这里,杨湫的神色陡然凝滞片刻,十分艰涩的开口问道:“敢问怀王殿下,禁军的主帅到底是谁啊?”
不会是舅母吧,杨湫在心里暗暗地道。
果不其然,赵珙一张嘴就让她听不下去:“皇叔任命高将军为主帅。哦,说起来,应当是六弟和郡主的舅母。”
杨湫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和赵瑾对上视线,两个人都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
完蛋了。
谢钧下落不明,传回京城,定然会被齐王曲解成为赵瑾和杨湫联手所害。
高夫人已经失去了长子,而今谢钧也意外身故,直接原因还是因为自己的表亲。
齐王真的是好阴狠的招数。
“你们怎么了?”赵珙好像一无所知,大咧咧地问道:“怎么这副表情?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五哥。”赵瑾勉强扬起一个苦笑,扶额叹息了一声。
赵珙显得一头雾水,下意识看向了杨湫,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这个——”杨湫迟疑片刻才道:“怀王殿下,丧子之痛你应该也能理解一二。谢钧毕竟和我们沾亲带故,他如今生死不明——”
“我明白了!”赵珙一拍手心,坚定地道:“你们是担心和高将军兵戈相见,是不是?”
赵瑾方才点了点头,赵珙便紧接着道:“这不要紧,我也会替你们从中斡旋。唉,谢二出事又不是你们的本意,高将军会理解的。”
“但愿如此吧。如今他下落不明,未必就是死了。”杨湫道。
赵珙连忙点头附和:“是是是,东阳郡主所言甚是。”
三人各聊了几句,赵瑾见时候差不多,便派人向白水城传话。
“我们还有些事情要详谈,恐怕怀王殿下不便在此。”杨湫的语气带着微妙的歉疚,态度却是十分明确。
赵珙也不多言,径直去了后方的营帐休息。
“说实话,我觉得有问题。”杨湫面无表情地道:“怀王殿下绝对知道二表哥人在何处。”
“我和你一样的看法。”赵瑾也沉下脸,有种说不出的憋屈:“他就这样演戏忽悠我们?”
“等一会怎么说?”赵瑾问道。
“钱喜开城投降,必然还有一场鸿门宴等着我们。”杨湫冷笑起来:“顺水推舟,入城。”
“正好也看看五哥和谢钧在耍什么花样。”赵瑾低声道。
一个时辰后,钱喜打开白水城的城门,献上降书,请大军入城。
龙虎卫主力驻扎在白水城外十里处,钱喜诚惶诚恐,似乎意识到末日临头一般。
夜间钱喜备下宴席,美其名曰给各位将军接风洗尘,将所有人约到了白水城的府衙。
杨湫略略扫了一眼,只见自己和赵瑾,赵珙,以及军中的几位主将都在此处,顿时扶额,在心底叹息一声。
席间钱喜将姿态放的足够卑微,脸上挂着十足谄媚的笑容。
几位将军对他都是不假辞色,钱喜脸上的表情僵住,只能转头跟赵瑾说话。
“请殿下恕奴婢死罪。奴婢也是受时局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呀。”钱喜眼珠子一转,将黑锅都甩到了齐王头上:“奴婢在宫里当差,是万万不敢忤逆陛下的。”
“装模作样。”
不知道哪位将军低声嘀咕了一句,钱喜的表情更加挂不住了。
“哪里,钱公公言重了。”杨湫浅浅笑起来,道:“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公公何错之有。”
见杨湫开口打了圆场,钱喜的脸色才好上几分,赶忙附和道:“是是是,东阳郡主所言极是!”
“你不必多言。”赵瑾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顺着杨湫的话讲了下去:“你总不可能背弃自己的主子。”
“嗐,反正钱喜如今迷途知返,也算来得及。”赵珙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故意反问了一句:“是不是,监军大人?”
钱喜尴尬地不知如何接话,忽然间又听赵瑾问道:“不知道随军参议谢钧现在何处?”
他问这个干什么?钱喜顿时警惕起来,面上却依旧谄媚:“康王殿下,您问这个,是做什么呀?”
“不做什么。”杨湫替赵瑾回答了钱喜的问题,冷冰冰地道:“夜袭宝瓶口这样的好计划,是不是他提出来的?”
原来是秋后算账,钱喜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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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了关窍,顿时放下心来:“东阳郡主果然是料事如神!”
“不知道他在何处,我们也要跟他算算总账。”杨湫冷冷地盯着钱喜,问道:“他在哪?”
“这——”钱喜犹疑片刻,便说了出来:“蜀中军劫营之时,谢参议率军准备抢回粮草,奴婢也不知道他现在何处。”
“你不知道?”赵瑾冷不丁反问道。
钱喜疯狂摇头:“奴婢着实不知,殿下明鉴啊!”
见赵瑾没有再多问下去的意思,钱喜连忙说道:“这个谢钧也是不识时务!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毒计和殿下作对。”
“这倒真是奇怪,钱公公。”杨湫放下杯盏,似笑非笑看向钱喜:“谢钧和你算是同僚,怎么会有如此深仇大恨呢?”
钱喜清了清嗓子,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此人自视甚高,从来不将奴婢放在眼中。奴婢也是——”
“钱喜。”赵瑾不冷不热地打断他,问道:“谢钧前去追击劫掠粮草的蜀中军,是你安排的吧?”
钱喜顿时大惊失色,多年的习惯让他瞬间跪在地上,冷汗直流:“奴婢不敢啊!”
“奴婢从未,从未让谢参议前去,是他自己,是他自己要去的!”
赵瑾的目光没什么温度,从钱喜身上看过去,令他如芒在背。
“既然不是你,你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吧。”赵瑾平平淡淡地丢下一句话,钱喜慌忙站起身来。
他路过桌案时,十分不小心的将桌上的杯盏碰落在地,一阵清脆的响声过后,所有人都楞在原地。
几位将军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生怕这是什么摔杯为号,下一刻敌人就会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哎呀,哎呀,康王殿下。奴婢是诚心投靠,绝非做戏!”钱喜大呼小叫地扑倒在地表忠心,看得在场众人都尴尬起来。
大家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每个人脸上都有些讪讪的。
厅堂里不约而同响起一阵咳嗽声,似乎每个人都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这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大家有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没有摔杯为号,没有烛影斧声,更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钱喜居然是真心的吗?所有人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宴席散去,钱喜已经安排好了下榻之处,引导众人前去休憩。
连日奔波劳累,再加上晚宴上个薄酒,每一个人都睡得极沉,好像这个夜晚本来就该如此安静一般。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只等您一声令下——”
刀斧手拿着武器,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木门,朝着榻上隆起的身影一通乱砍。
直到榻上之人身中数十刀,为首的刀斧手才掀开被褥。
只见榻上并没有人,只有乱糟糟一堆被褥,做出了有人在榻上休息的假象。
“不好,中计了!”
刀斧手正想撤退,忽然间听到外面喊杀声四起,火把攒动,无数士兵出现,将他们围困在了其中。
“怎么样,怎么样?”
钱喜正在府衙后院焦急等待,见到自己的心腹太监跌跌撞撞跑来,一把扯住他,忙不迭问道。
“公,公公——”小太监哆嗦着说道:“不好,不好了!”
“怎么了?”钱喜厉声质问道。
“敌军,敌军打进来了!”小太监道。
“什么?”钱喜大惊失色,顿时面如金纸:“是谁,是谁开了城门?”
“当然是不识抬举的谢某人我咯。”谢钧的声音响起:“钱公公,他乡遇故知,你干什么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