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将军!”
高夫人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倒,周围的士兵手忙脚乱围上来,扶住了高夫人。
高夫人深吸了几口气,满脸水迹,分不清到底是冷汗还是泪水。
“将军,您没事吧?”
周围的士兵扶着她回到营帐落座,高夫人摆摆手,十分疲倦地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
等到周围的士兵退下,高夫人迅速抹掉脸上的水渍,从铠甲的前襟摸出一枚锦囊来。
她飞快拆开,将字条阅读一遍,莫名松了口气。
差点就被骗过去了,高夫人心想。
思及此处,高夫人立刻唤人进帐吩咐道:“备马,我要进宫面圣。”
御书房。
“陛下,根据钱喜传回的消息,谢钧已除;怀王随军撤退,目前正在白水城。”
罗侍郎——现在的兵部罗尚书,觑着齐王的脸色道:“刘峰阵前被擒,陛下,如今该如何区处?”
是否要合议拖延时间,罗尚书默默将这句话咽了下去,齐王热衷于挑衅对方,他劝了也是适得其反。
“知道了。”
齐王没说话,听完军报就让罗尚书下去。
现在所做这一切不过是扬汤止沸,齐王自己清楚这个位置坐不稳,现在也转变了态度:既然坐不稳,那大家都别好过了。
他的心境和当年的侯爷有了微妙的重合,忽然间就领悟了每天出尔反尔,翻脸不认人的爽快。
看着别人因为自己被气得七窍生烟,真是太美妙了。
“陛下,高将军在外求见。”
“让她进来。”齐王来了兴味,微微坐直了身体,开始期待这场自己亲手导演的好戏。
果不其然,高夫人红着眼圈走进来,直直跪了下去。
“陛下。”高夫人哽咽着看向齐王:“微臣收到军报,前线兵败,微臣请求即刻出兵!”
“高爱卿何出此言,京畿防线重要,你此时离开——”
齐王略作劝阻,随即试探道:“可还有何缘故?”
“启禀陛下,微臣之次子,”高夫人的眼泪说来就来,齐王愣了片刻,随即演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
“他在乱军中下落不明,微臣实在是心急如焚。”高夫人道。
齐王颔首,似乎很能体会这位母亲的哀伤一样:“朕了解,高将军安心,朕会尽力派遣军士搜寻的。”
“他与康王,与东阳郡主曾为至交,而今两军交战不论私情。”
高夫人十分平静,这让齐王十分满意:表面上越平静,积蓄的愤怒绝不下于山崩海啸。
“微臣愿往白水城增援,请陛下允准。”
齐王唏嘘一回,非常体贴地同意了高夫人的请求,命她带着两万精兵增援白水城。
龙虎卫大营。
蜀中,河洛两地驻军已经合流,手持虎符,调动沿路军州易如反掌。
几位将领凑在一起交流昔年袍泽之谊,杨湫和赵瑾便暂时离开了。
他们心头都有一桩悬而未决的大事,急需找人验证自己的猜想。
刘峰被俘,眼下正关押在一座偏僻营帐内。
对于这位临危受命的将军,杨湫并不想杀了他,毕竟他也是听君主的命令,实在谈不上什么罪大恶极。
“你们——”刘峰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两人:“二位若是要劝降,就请回吧!刘峰宁死,也不会投降背主。”
“刘将军误会了,我们不是为此事来的。”赵瑾神色里带着一些急迫:“我只想向将军打听一个人。”
刘峰怔了片刻,才问道:“什么人?”
“那日来辕门传话的使节谢钧。”赵瑾道:“他因何来此?随行之人还有谁?”
龙虎卫清缴战场,并未找到任何有关于谢钧的线索,不知道人到底撤去了白水城,还是去往何方。
根据负责绕后的蜀中军所言,当时的确有一队禁军出现,追赶被他们劫走的辎重。
只是这只小队全军覆没,蜀中军打扫战场,发现了内斗过的痕迹。
“谢钧?”刘峰霎时间想起前几日夜里谢钧和自己的密谈,脸色有些难看:“你们问他做什么?”
“我们是至交好友,他奉诏前来,与我们为敌,我想知道原因。”赵瑾抿抿唇,多少有些紧张,手心里都渗出了汗:“他何时抵达?可有跟将军说过什么?”
“哼,我们奉皇帝旨意,讨伐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他身为陛下的子民,自然该为国效力。”
刘峰的态度异常恶劣:“你们想藉此从我口中探知消息,不必白费功夫!劝你们快快杀了我,否则——”
“将军的残部龟缩在白水城,早已无力回天。”
杨湫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我们的确只想得知谢钧之事,并无他意。”
“根据那些俘虏所言,谢钧被监军钱喜派去追回丢失粮草,此后便下落不明了。”
“什么?”刘峰的神色顿时一片空白。
粮草怎么会被敌军截获,不,他们到底怎么知道粮草存放在何处的?
难道有内奸?会是谁,是钱喜,还是赵珙?
“好啊,原来你们早就和怀王串通一气!”刘峰厉声喝道:“他身为皇子,怎可如此背叛陛下?”
“五哥也在?”赵瑾心里‘咯噔’一响,只觉得舌尖都开始发麻:“不可能!他怎么会来这里。”
“哼,陛下天恩,允他押运粮草将功折罪,他竟然,竟然和你们沆瀣一气,深负皇恩!”
刘峰心底深知自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更清楚齐王大势已去。
只是他投身行伍的第一天,学的向来是忠君爱国,宁死不屈。
“我敬佩将军的风骨,却也不得不请将军三思。”杨湫深吸一口气,恳切地道:“我明白,将军宁死不降,是怕堕了禁军的名头。”
“古话说良禽择木而栖,将军何妨三思?你求一个结果还自罢了,可是将军,你还有你的的袍泽兄弟,他们又该如何?”
杨湫的话正巧说中了刘峰的心事:他自己一死,成全了自己的忠义两全,跟他一路拼杀的兄弟们又该当如何?
即便杨湫愿意高抬贵手放过他们,以钱喜之流的阴狠,也不过是一个死字。
刘峰的面上的神色开始动摇,杨湫便止住了话头,不在多言。
毕竟能做一军主帅,有些事情不必她明说,刘峰自己能明白过来。
“哼。”刘峰从鼻孔里重重出了一口气,道:“陛下派遣怀王押运粮草,让谢钧作为随军参议,另外派了掌印太监钱喜监军。”
“竟然是这样。”杨湫听完,忍不住冷笑一声:“果然是他的手笔,一如既往的令人作呕。”
“所以夜袭宝瓶口的计划,是谁提出的?”赵瑾心里多少有了些答案,却仍然忍不住询问。
刘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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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了出来:“谢钧。”
“多谢。”赵瑾的神色一瞬间黯然下去,低声说道。
“难道他是真心要与我们为敌?”杨湫蹙着眉,十分不解:“我们和他是故交,更遑论他兄长也是因齐王的缘故才——”
“等找到他再说吧,静梧。”赵瑾说完,率先走出了营帐。
杨湫紧随其后,厚重的粗布落下,隔绝里一切声响。
“怪哉,谢钧他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赵瑾狐疑地看着杨湫:“先是派人偷偷送信,告知我们禁军夜袭宝瓶口的计划,又要我们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说不好,二表哥行事最会出其不意。”杨湫叹了一声:“也不知他唱这一出的目的,先演着吧。”
“我有些不安,静梧。”赵瑾小声道:“齐王派遣钱喜监军,一定不怀好意。万一他就是趁乱想除掉谢钧怎么办?”
“如今二表哥下落不明,或许是躲起来了。”杨湫轻轻拍了拍赵瑾的肩,安慰道:“相信他吧。”
“嗯。”赵瑾小幅度地点头,而后叹了口气:“五哥现在在白水城,周围都是齐王的人,我只怕夜长梦多。”
他实在不想因为这个皇位,把最后一位还在世的兄弟再搭进去了。
大军合流,原地休整三日,浩浩荡荡向着白水城而去,将残兵围困在白水城中。
“公公!公公!”
小太监四处寻找着钱喜的身影,接连唤了好几声,才从桌案下找到钱喜。
“哎哟,您怎么在这呢?”小太监连忙将双腿打战的钱喜搀扶起来:“敌军打过来了,您得拿个主意啊!”
“什么,什么敌军打进来了?”钱喜吓得面如土色,涕泗横流:“快,快走,咱们回京!我要奏禀陛下!”
“公公!白水城四面都被围住了!”小太监嗫嚅道:“他们说,只要公公开城受降,就,就——”
钱喜立刻厉声质问道:“就怎么样?怎么样,你快说啊!”
“他们说,就饶了公公一死。”小太监连忙道。
请钱喜咽了口唾沫,勉强镇定下来,对着小太监吩咐道:“你去,去请怀王过来,就说我有大事要跟他商议。”
小太监忙不迭跑远了,钱喜定下神来,又想起齐王的嘱托。
谢钧死了,他该杀了赵珙复命,到时候便推脱成赵瑾所为,把他彻底钉在阴谋叛乱,弑父杀兄的柱子上。
只要能将人骗进城,钱喜在心里暗自盘算到,以开城投降的名义设宴,伺机杀了他们就好。
说不准龙颜大悦,还能赏自己金银财宝呢!
白水城下。
白水城被层层包围,龙虎卫并不急着攻城,反倒在原地休养生息,补充军备粮草,大有拖下去,拖到白水城山穷水尽为止。
“殿下,郡主。”哨兵前来报信:“钱喜派出使节,要与我们和谈。”
“和谈?莫非又是什么缓兵之计?”杨湫挑了挑眉,道:“他拖延下去,是要等齐王的大军前来吗?”
“使节是何人?”赵瑾看着哨兵询问道。
“这——”哨兵迟疑片刻,才缓缓地说到:“使节自称是,怀王殿下。”
杨湫迅速和赵瑾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见了几分疑惑。
赵珙自愿担当使节和谈,听上去的确十分有说服力,赵珙早有投靠的迹象,此刻出面,更是令人起不了疑心。
“请他进来。”赵瑾顿了一下,才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