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明清第二日醒来是在时烟冉的床上,环视一圈屋内,那股药香还停留在鼻尖久久没有散去,时烟冉却不见踪影,低头一看,衣物还是昨夜来自己穿的那身,手里还抓着对方的面纱。
时烟冉平时挂在脸上的面纱,怎么会在我手里?
前一晚喝过酒的邬明清头疼一阵过后,宿醉的脑子迷迷糊糊想起一些细枝末节,面上不显,心跳却骤然加快。
太过荒唐了,听完时烟冉的家事,鬼使神差答应时烟冉穿女子衣裙,最后居然睡着了。
他自己的衣服是时烟冉给他换的?
邬明清现在除了头痛点,其余没什么不适。
回忆完昨夜,强烈的不安在邬明清心底蔓延,他认为自己薄情花心,对谁都能动心,对女人没有一点防备之心。
他太贱了,小师妹林意绵、师尊沈云绾、魔尊宋南芷、小医仙时烟冉……最后和谁在一起,对谁都不公平。邬明清没有原书男主的左右逢源,他的态度始终不能定下来,和谁断?和谁在一起,极难抉择。别人的真心只一份,到了他这里,分成了好几份。
在这个书中世界,一个男人红颜多是福气,邬明清没穿书以前死读书就想着考上大学,对爱情的向往很模糊。
他在现实世界的养父养母,年龄合适在父母安排下相亲认识,婚后没有爱情,双双出轨。学习生活上,对他这个养子却很好,可两人经常带人回家,各玩各的,以至于他后来上高中就搬出来自己住了。
……
邬明清回去看孩子,开门就碰到正在哄孩子的林意绵,约摸着,林意绵一大早就来找他,发现屋里只有谢阿宝一个孩子在,孩子醒了睁开眼身边没人会感到害怕,他也考虑到了这个,醒来发现时烟冉不在,立马就飞奔跑回来。
林意绵将哭闹的孩子交给他,说:“小医仙姐姐早走了,就在两个个时辰前,还是我和爹一起去送的,我还在想为什么明清哥哥你和她关系看起来很好,为什么不来送送她呢?小医仙姐姐说既然你没醒,就不要叫醒你了,让你睡个好觉。”
走了?
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
邬明清不明所以,“这样,辛苦你照顾这孩子了,绵绵。”
“他是明清哥哥认回来的孩子,我照顾一下没什么事,对了明清哥哥,你去哪里了?听这孩子说你昨天晚上出去了,一晚上没有回来?”林意绵的手很巧,谢阿宝乱糟糟的头发梳顺了,替他扎了两个小啾啾,昨日领回来的时候还是个妹妹头。
“去处理了一点事情,忙到早上。”
邬明清说完这句话,全然没注意到低下头的林意绵眼神微动,与平时不一样的语气:“是吗?明清哥哥你一定很累了,今日就好好休息吧,这孩子交给我带一天。”
林意绵闻出熏了一夜的药香,不动声色朝他露出一个笑。
“不用了,我带他随处去转转,不累的,绵绵,我今天上午随便收拾收拾屋子,午时吃饭来你那处找你可好?”邬明清抱着孩子跟她打商量。
“好呀,明清哥哥,那我先回去了,我爹有事叫我。”林意绵凑过来,嘴唇蜻蜓点水一般碰了碰他的脸,“午时见。”
“好。”
-
邬明清失去修为之后,朔水宗的女修们看邬明清的眼神,从以前的向往转变成了怜惜。
逝去的天赋,暂失的修为让她们曾经钟意的少年郎变化极大。
邬明清四肢完好,除了少点修为傍身,脸色看起来白些,在他自己眼里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暂时没有修为是小事,不过再过半年就是五宗论道大会了,他这个样子怕是去不了了,去的话也只能当个观众了,已经金丹期的林意绵怕是会在其中大出风头,十八岁的金丹,天赋极佳。
他一路抱过去,忽略师弟师妹们的眼神,叫谢阿宝这孩子认认路认认人,紫岭山太大了,迷路就不好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又得他这个家长出来寻。
邬明清带着孩子在映月峰走了一圈,回到噤声居,路过沈云绾的屋子,隔着结界问里边的人:“师尊,您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应,沈云绾难道没有在里面吗?
久久没有沈云绾的声音,邬明清只好带孩子回自己屋子。
回到屋子,坐都没来及坐一下,又来熟人了。
“叫班黎叔叔,这个是谢姐姐。”
邬明清教谢阿宝认人,谢阿宝怕生,却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我见过的,叔叔姐姐好。”
“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是叔叔了,小孩儿,叔叔给你一个好玩意。”班黎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称呼,掏出一把精致小匕首,在谢阿宝面前晃了晃,豪爽道:“喜欢吗?小孩儿?叫声哥哥就送你了!”
谢阿宝犹豫的时候,邬明清拿过班黎手里的匕首:“为何送小孩子锋利的东西,没收了。”
“别啊,邬兄,留着傍身。”班黎硬塞进谢阿宝手里,“这可是我耗费了许多个日日夜夜打造出来的独家绝世防身兵器。”
“班黎师兄的手艺我还是认可的,跟着诸葛长老学来的本事,邬师兄放心吧,不会伤到阿宝的。”
谢易敏跟着劝了几句,好说歹说,邬明清才让谢阿宝自己收好,别乱放,太危险了。
随后班黎问他在合欢宗的经历,邬明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邬明清如实道:“我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记不清了。”
“听闻合欢宗的弟子开放,没想到这么开放,好刺激!”谢易敏道。
班黎咬牙切齿:“我们上回不是还解救了几个合欢宗的弟子吗?真是恩将仇报!”
谢易敏:“邬师兄你回来这么久,可有听见什么风言风语,可有听到宗门弟子说你什么吗?”
邬明清只记得她们眼神奇怪:“什么?都挺好的。”
一旁的班黎随即道:“大家都在背后说,你身边带着个孩子看上去有种特别的感觉——破碎人夫感,懂吗?”
邬明清尚未结亲,没想到带着孩子不像大哥带着小弟,反而像爹和儿子,年龄差大看着像早婚早育的。
“群众的想象力恐怖如斯……”
谢易敏不解的啊了一声,一时间没理解邬明清这话的字面意思。
就听见班黎跟着点点头:“是这样的。”更不理解了。
谢易敏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班黎打着哈哈解释:“其实我俩是老乡来着,无意间说话发现的,这是我们家乡那边的俗语,很吓人的意思。”
“没想到你们居然是老乡,太巧合了。”
邬明清问起沈云绾,他师父的现状。
谢易敏:“沈峰主她数月前回来就闭关了,前些日子还出来过一次,不知怎么的和宗主起了争执,那天宗主发了好大的火,沈峰主没过多久再次闭关,谁也不见。”
闭关……是那时候受伤了吗?沈云绾、宋南芷二人实力相当,打起来免不了受伤,沈云绾为了他当时能够脱身,废了不少功夫和心力。等她闭关出来,他得好好感谢她。
邬明清又问林意绵又是如何短时间内就升至金丹的?
班黎神色凝重道:“林意绵这丫头为了你,和她爹沈宗主对赌,冲击金丹期,倘若结丹成功了,沈宗主便替她寻你,发现你在合欢宗以后,林意绵求着沈宗主救你,之后亲自去合欢宗讨你回来,她对你的情意真挚,莫要辜负青梅竹马的这些年啊,邬兄。”
旁观者清,班黎不清楚他与其他人之间的纠缠,态度转变的太快了。
“太感动了,邬师兄,林意绵师姐为救你突破金丹,你为了身中尸毒的她孤身入魔窟,而我们也是亲眼见证过你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了。”
谢易敏热泪盈眶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感动,虽然说的都是事实,可是剧情经过,格外的狗血。
-
安稳了几日,时烟冉走后的第三日夜里,天色诡异的发亮,明明是夜晚,光线却比白日还要亮堂。
持续几日夜晚,查探的弟子归来,得出结论:“合欢宗那边出事了……”
煞血阵——
此等阵法以血为媒,以布阵者自身为阵眼,出了名的邪,由过去一百年间失踪的数万名各宗门的修士和平民百姓十万余人组成的献祭大阵,事发突然,很多大能千里迢迢撕破虚空赶到现场,也只能暂缓阵法的发动,为阵中祭祀的人争取一线生机。
布下此阵的真凶迟迟不肯露面,似乎喜欢留在暗处,欣赏他们做无畏挣扎。
……
邬明清修为被封,不在朔水宗前往此阵的队伍里,宗门里之前因为尸毒元气大伤,能去的弟子不算多,临行前,他嘱咐林意绵跟着她爹别乱跑,她爹这样神通广大,渡劫期的修为,即使之前受了伤,应该也能够护住她。
林意绵他们几日几日没有回来,没有消息,他心底愈发焦急,想偷溜着去,便把谢阿宝交给因为害怕实力不强没有去的班黎手中,独自前往勿闽城的方向。
紧赶慢赶,他看见了各宗大能为了暂缓阵法的运行布下的结界,就要迈入结界,身后一只手拉了他一把。
“不要过去,不要去!”穿着麻布衣裳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挡住眼睛,拉着邬明清不肯放手,邬明清在他身上闻到一股难言的恶臭。
“你是谁?”邬明清被拦住,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人心生疑惑。
“我叫柳韩儿,你救过我,记得吗?在地道中,是你们朔水宗的人到来,我和我的师兄妹才得以逃出来,我们宗主寝殿里有一面水镜,她喜欢窥视所有合欢宗的弟子,为了容貌不老,她一直都在暗地里搜寻好看的各宗门的修士子弟,采补他们的寿命和容貌替自己的脸蛋保养。”男人比当时在地道里面还要狼狈不堪,或许是从合欢宗逃出来的,现在这副样子用来掩人耳目。
“那个邪门的阵法就是她布下的,合欢宗如今宗门内一个弟子不剩下,全在阵中!修为低微的修士和凡人只要靠近就会被吸入其中。”
邬明清想到可能在阵法的人,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样再危险……我师妹也跟着去了,我不能不去!”
接着就要不顾一切进到结界当中去,一个稚嫩的声音叫住他:“爹爹,我也要去!”
邬明清看见班黎和谢阿宝的时候两眼一黑:“你怎么带他来了,这里很危险!”
“邬兄,孩子跟你待久了,性格随你,这孩子在你走之后没多久就非要跟来,他讨厌我,不喜欢和我待在一起,我们纯围观不打架。”班黎信誓旦旦的保证,“来都来了,一起进去吧,没准外面更危险。”
邬明清拿他俩没辙,“孩子给我。”
谢阿宝乖巧的用手揽住他的脖子,邬明清托了托他的屁股,稳稳抱着孩子迈入结界当中,下一秒眼前一黑。
-
再一睁眼,视野低矮,邬明清看着室内的陈设,又看看自己的手,眼前就有一面镜子。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我变小了?
眼前穿着破破烂烂,骨瘦如柴的小孩是他?
那么,这里是他原来世界的孤儿院?
孤儿院一间宿舍十张床,显得狭小拥挤,正准备出去看看的邬明清突然发现宿舍床上还躺着一个小孩,他过去一看,太巧了,谢阿宝和他在一间宿舍,也好,不用他到处找人了。
邬明清把谢阿宝叫醒,“别睡了孩,起了奥,再睡死里边了。”
谢阿宝没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当即嘴巴一撇,哇哇大哭起来。
邬明清被小孩哭声哭得头要炸开了,琢磨着怎么让他停下来,孤儿院的值班阿姨一口大嗓门就进来了。
“吵什么吵?现在是户外娱乐时间,你们两个在宿舍干什么?”
还是熟悉的配方,邬明清听着莫名亲切。
“他睡觉醒来就哭了,阿姨,不是我弄哭的。”
“好了你们都给我出去晒晒太阳,总待在室内长不高。”
说是出去,邬明清余光却看见那个嘴硬心软的中年阿姨偷偷往谢阿宝嘴里塞了颗糖果,谢阿宝尝到甜,很快就不哭了,甚至主动跑去外面玩,比他跑的还快,邬明清叫不住他,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只能跟着跑。
行,和他就是塑料父子情。
邬明清追上谢阿宝,“我是你爹爹,慢点跑,这里是假的,不是真的,我们得快点出去知道吗?”
谢阿宝停了下来,好奇的打量他,像在看傻子。
邬明清:“……”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就不礼貌了哈。
终于,谢阿宝点点头,表示自己和邬明清走。
邬明清一时间找不到幻境的出口,每名修士进入幻境遇到的情景按照套路都会大不相同,而目前他身处的这个幻境无外乎是针对他来形成的。
孤儿院常年没有人资助,环境和伙食不好,邬明清当初听照顾他的阿姨说,他是从一出生就被丢到了孤儿院门口的孩子,生他的父母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毫不留情的抛弃了他。
谢阿宝手里还拿着那张小糖纸,似乎忘不了糖果甜滋滋的味道。
“等事情解决了,给你买一堆糖吃。”邬明清哪里见得小孩子眼巴巴的样子。
“谢谢爹爹。”谢阿宝小心翼翼的叠好那张糖纸收进裤兜里,他第一次尝到这样甜的糖果,是一个凶巴巴的阿姨给的。
两人在孤儿院里漫无目的的转悠,隔着窗户,邬明清忽然在孤儿院围墙外面那棵大树上看见了他的逍遥剑。
逍遥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不得那么多,邬明清叫谢阿宝原地待着,自己则去到杂物室拿了一架小梯子,钻狗洞溜去围墙外面爬上去,去够,无论怎么样还差点,他使劲一跳,握住逍遥剑的一瞬间,身形恢复,在幻境中他的修为短暂恢复,一剑挥过去,幻境破了。
有逍遥剑这个物理外挂在,还挺轻松的。
“走了,好大儿,来,抱你。”
邬明清长舒一口气,回去找到谢阿宝,一把抱起走向幻境的裂口。
邬明清这个幻境对他而言,着实没什么杀伤力。
-
出了幻境,邬明清抱着孩子直面半空中的柳半梦,没有修为他就只是任人宰割的绵羊,而地面上倒了一群人,皆在幻境中没出来。
柳半梦看见他时还有些惊讶:“小公子没有修为可还习惯?本君没想到竟是你第一个出来?好久不见,你的脸蛋还是那么水灵,你这是愿意跟了我才主动来我面前的吗?”
“呵呵,我没有修为照样能破掉这个沙比幻境,倒是柳宗主,你这是想干什么?要和修仙界所有修士为敌?”邬明清借着勿闽城中的障碍物躲避着柳半梦猫捉老鼠似的攻击,抱着孩子行动全然没有一丝受阻。
柳半梦笑道:“本君可是知道你喜欢躲在女人背后,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有本事不要躲。”
“哦哦哦。”邬明清满口答应,脚步却没有停下半分,他感到一阵无语,柳半梦把他修为封了,他现在没自保能力,跟个没有灵力的普通凡人一样,这时候让他上去抗下柳半梦大乘期圆满的一击,怕是得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
柳半梦突然停手了不再攻击他,看着某处,“哟,又来几位熟人。”
邬明清朝那边看,朔水宗遥町峰的两位,丹修长老吴衡,器修长老诸葛诞,一个化神期,一个合体期,怎么打得过大乘期的柳半梦。那么再加上旁边看起来事不关己的三位,邬明清只认识其中的一个和尚,万佛宗的无妄世尊,炼虚期,那么另外二人……骑着雪山灵豹便是御兽宗宗主孟典,合体期大圆满;拿着一把长枪的就是玄铁宗宗主段思邈了,貌似是合体期中期。
全是修仙大能!
邬明清一时间有些感慨,这么多人总该能打过一个柳半梦了吧?任她修为再厉害,车轮战也不可能一下子打的过这么多位修仙大能,战斗一触即发,惹不起的他忙抱着孩子跑去战局的边缘地带。
神仙打架,他这个修为不济的凡人就不要上赶着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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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邬明清想的还是太美好了,修为实力上的差距是弥补不了的,哪怕人多,修仙界弱肉强食,靠的从来都是修为实力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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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几位大能全都败下阵来,邬明清才真正感受到强者实力的恐惧,弱者只配臣服在强者面前。
好在这时候朔水宗宗主沈肃从幻境中挣脱出来了,抽出数张符箓对上打烦了的柳半梦。
符箓组成的阵法包围了柳半梦,将她在半空中圈禁起来。
“子肃,幻境的味道不好受吧,这么晚才出来?”
“不许那么叫我!恬不知耻!”
沈肃施法,几道符箓打入她身体里,柳半梦顿时发出痛苦的尖叫。
“你设下这邪阵,是为了什么?!”沈肃脸上头一回流露出不忍心的神色。
“当然是为了飞升,为了见到沈素虚,凭什么他在百年前轻而易举就飞升了,我明明和他一起历的情劫,凭什么他飞升了,我要留在这凡尘等死!再也尝不到他的味道,这样叫我怎么会甘心呢?”柳半梦徒手,轻而易举的破开他布下的符阵,仿佛刚才只是她逗对方使出全力的一个玩笑。
见沈肃被反噬,嘴角渗血,柳半梦又说:“而你,沈肃,你不过是我后来选择代替他的一个替身,因为相似,我才有几回把你当成了他,别以为你在我这里有多重要,一个长相相同的替身,我以后会有更多,待我飞升上去,定要沈素虚付出代价!”
……
替身文学……好狗血的故事,柳半梦还是个病娇反派。
邬明清听着柳半梦毫无顾忌的话心有余悸,似乎和之前柳半梦说的某句话串联在一起了。
眼见局势越来越不利,邬明清眉头紧缩着。
不应该啊,沈肃可是这世间唯一的渡劫期修士,挥一挥衣袖,打一个修为比他低一个境界的柳半梦,为何看上去这般力不从心?甚至有些处于劣势?难道是之前的伤势未愈……
一道绿色身影从他眼前划过,是林意绵!她从幻境出来了……她只是金丹修为,在两位大能面前犹如蝼蚁,上去也是送死,为何要不顾危险上前和沈肃一起对抗柳半梦。
邬明清看着局势焦灼的战局,察觉不对劲,柳半梦的境界绝不会是大乘期,她身上那股力量……、
是登仙失败的半仙才会有的,也就是说——柳半梦是个隐藏修为的“假仙人”。
柳半梦如今就是要借阵法强登仙门,否则她作为一介半仙,得不到天界认可,更难留于凡尘。
终于,沈肃连同林意绵一道被打落在地,掀起漫天尘土。
尘土散开,视线清晰下是柳半梦狰狞的脸,她消耗了那么多灵力,却没有一刻力不从心,与其说她是一个半仙,还不如说她简直像一个被多年执念孕育出来的不知疲惫的怪物。
“很快就结束了,子肃,你和你这个养女感情深厚,那就一道去死吧!莫要挡了本君飞升的路!”柳半梦笑的邪魅,周身黑气弥漫,似是失了智一般。
邬明清持剑上去试图挡下这致命一击,没成想远处的谢阿宝在安全区域待的好好的,也跟着过来,死死抱住了他的小腿。
“你跟来做什么?来送死吗?”邬明清拿剑的手一抖,他不能保证在余威的波及下,这不怕死的小孩没有一点受伤。
谢阿宝小小一个还挺有骨气的,被尘土呛到了气管,咳了几声喊道:“我和爹爹一起扛!”
柳半梦这时候哪里会顾及还有个孩子在,顷刻间,手中粉色长陵化作锋利云蛇向他而来……
大乘期一击,蕴含着半仙杂乱的仙力,威力极大。
“锵——”
逍遥剑受到巨大冲击,发出一声刺耳的凄哀嗡鸣,剑身一寸寸崩裂,忽而一阵白光在少年周围包裹着划出一小片区域,护住了他。
剑碎了?
邬明清不敢置信的握着逍遥剑的残骸,掌心渗血,脸上身上也没有讨着点好,伤痕累累。
他即便是恢复了修为,达到了金丹期,面对半仙柳半梦也还是无能为力。
要不是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边的结界,邬明清和谢阿宝估计都得被柳半梦这一击轻松弄死。
下一秒,柳半梦竟是瞬移到了他面前打破了濒临破碎的结界,死死掐住了他的命门。
“碍事的小美人,本来没想杀你的,偏要自寻死路!”
邬明清双脚离地,双手死死拽着柳半梦的手。
谢阿宝想要帮忙摆脱困境,奈何年纪小身高不够,也跟着吊在半空中:“放开我爹爹!”
柳半梦瞧着这小孩面熟,突然发问:“死娃子,你娘是不是叫柳宁?”
谢阿宝一场高烧之后哪里记得,没有应她。
柳半梦明白了什么似的,美目恶狠狠瞪了邬明清一眼,误会道:“没想到年纪轻轻,便与寻常女子有染,孩子都有了,脏不脏啊?”
“今日本君废去你这一身低微的修为,留你一条贱命!”
她说完猛地将邬明清连同年幼的孩子甩了出去。
邬明清在这间隙伸出双臂护住谢阿宝,后背撞上勿闽城墙,接连吐出几口鲜血。
再一感知,一身经脉尽断,修为原先还是被封住的……现在是真彻彻底底成了废人。
好在孩子身上就破了点皮,没什么大事,他们活下来了……
活着真好……
-
稍作休息的沈肃眉头一拧,看着眼前的场景,赶来的各宗大能和朔水宗两位长老也摊在地上,当下再无一人有一战之力。
没办法了。
看来这就是他的最后劫难,他飞升前的宿命。
落到他头上……
渡不过去,死了便死了!
他活够了!
沈肃那张美人脸蛋上充满了决绝,似乎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他咬破舌尖,指尖沾上心头血在符上画了几道,手一挥,那些符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朝柳半梦飞去。
“结阵!给我封!”
关键时刻,绿色身影撞开身躯摇摇欲坠的沈肃——
林意绵在最后一刻以身相替,以自身非亲缘却同根同源的道义,非亲沾故的因果,替了她爹沈肃,用藤蔓将已然癫狂的柳半梦拉入地底封印……
少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跑过去,双手飞快挖掘着那片土地,挖得十指渗血,指甲里都是泥土,依旧不死心。
大地轰然开裂,粗壮的树干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枝叶向上向外伸展,一片古树林凭空在勿闽城拔地而起。
一节流光溢彩的枯枝轻飘飘随风而来,最终落到了倒地的少年手中,少年抬起头,茂盛的枝叶挡在他头顶,为他撑起一片避雨处……
一切结束,天空中突兀的下起漫天大雨,硕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的砸下,毫不留情打在所有活着的人身上。
剧情不是这样的,剧情怎么会是这样的?!
骗人的吧,其实他根本没有出幻境,这些都是骗人的……
是幻境故意生成这样的画面来欺骗他,以此达到击溃他的目的。
邬明清如鲠在噎,握紧了手里的枯枝,他的脑海中浑浑噩噩。
接下来的剧情不应该是五宗论道大会吗?沈肃的剧情不是在这之后吗?
为什么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
为什么连林意绵也要死?
有没有人来告诉他这些都是为什么?
既然邬明清做不出选择,冥冥之中有人暗中给他做了选择。
想要维持现状,是不可能的事情。
死的怎么会是林意绵,在这场剧情里死去的明明是沈肃啊?
为什么林意绵要上去!
泪水跟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流进打湿的泥土里,分不清哪里是冰凉的雨水,哪里是滚烫的泪水。
少年没有放声嘶吼,哗哗的雨声掩盖住了他压抑的呜咽……
邬明清不如原男主坚强,一路走来没有原男主随处可见的机缘……似乎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并不欢迎他,在暗地里排挤他,以至于邬明清短暂得到什么,立马就要夺走。
“爹爹!你起来!”
小孩费力拉扯着他的手臂,想要把他从泥浆里拉出来,纵使拉不动,小孩独有的固执在雨中和寒冷对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