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州城,玄铁宗的地盘。
为了避免魔修混进城,外乡人需要登记之后才能进去,进城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满脸是灰的铁匠来得晚了,扁担挑着两只大竹箩,一只装着年幼的孩子,一只装着打好的铁器,见着长队伍,叹了口气默默走到队伍最后面排队。
“后生,你这进城是要去干什么啊?”排在前面的阿婆是个自来熟,拎着个装满鸡蛋的菜篮,和他们搭话:“还带着个小娃娃哩,瞧着真俊啊,是兄弟吗?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相,爹娘生的真好,娃拿着,自家做的糖,甜着呢!”那颗糖不由分说的塞到了孩子手里,小孩看看给他糖的大娘又看看自己爹,也不答谢。
陌生人搭话,一看是个面容和善的阿婆,铁匠避开私密问题,如实道:“大娘,我们是山里人,头一回进城,看看能不能用铁器换点灵石补贴家用。”
“阿宝,快说谢谢婆婆。”
铁匠拍拍他的小脑袋瓜,小童还算听话:“谢谢婆婆。”
“怪乖巧的,这娃娃。”大娘想到家里调皮的孙子,越看眼前的俊娃子越喜欢。
“那是没见过他平时捣蛋的样子,可闹腾了。”
“爹,我才不捣蛋,你乱说。”小童很不满铁匠在外边说他的不是。
日头太阳升起来了,正毒辣,晒得人晕乎乎的,铁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衣袖被他用来当帕子,沾上脸的灰混着汗水脏兮兮的。
“阿宝,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那小童咧开嘴嘲笑道,似乎一点都不怕他爹:“爹经常在树林子里哭鼻子,大人才不哭鼻子呢。”
“小孩乱说的……多谢大娘,我家这孩子嘴巴里长了虫子,糖什么的还是我这个爹代为吃掉好了。”铁匠放下箩筐,迅速伸手拿走小童手里的糖。
“爹!你抢我糖做什么?还给我!”
小童去扒拉年轻铁匠的手,奈何身高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爹把糖放进嘴里,咔擦咔擦咬碎,咽了下去。
阿婆看着这副场景,呵呵一笑:“我老了,腿脚不好,只进过几次城,城头有间铺子,想来是收你们这些铁器的,”
铁匠当下一喜,正愁进了城还要找人收:“多谢大娘告知!”
-
耽搁半天进了城,卖掉重的不行的铁器已经是正午,两人找了间便宜客栈住下。
邬明清在后院找到一口井,打了盆水洗脸。
谢阿宝一进城嘴就没停过,一会讲这个一会讲那个,“爹我喜欢那个婆婆,她和之前给糖的阿姨一样好。”
不是说小孩子忘性大么?难为他还记得那么久的事情。
双手平摊着合拢舀起清凉的井水拍在脸上,邬明清呼出一口气:“谁给你糖,你就跟谁走喜欢谁,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去把屋里的那把剑拿过来擦擦。”
谢阿宝习惯他爹这么说话了,飞快进屋把那把被素布裹的严严实实的剑拿出来,他到了识字的年纪,看见上面有字就念了出来:“青云?爹,青云是什么意思?是这把剑的名字吗?我们为什么总在外面,我想回家了。”
“还不是为了帮你找你那个负心汉爹。”
邬明清没有回答他前面那个问题,解开层层包裹的素布,打湿帕子开始擦剑,擦到一半,摸摸小孩的小脑袋,说:“你想回家,爹也想,可是我们哪里有家,想要回去又能回哪里去?”
“爹?可是我爹不就是你吗?”谢阿宝满脸疑惑,乖乖站在一边等他爹擦干净剑。
“回药王谷呀,爹和我一起回去,娘亲在药王谷等我们回去呢。”
小孩子的想法总是很天真。
邬明清不说话了。
三年前,柳半梦的反应,摆明了是认识谢阿宝他亲娘的,说不准还有什么隐情在其中,是明面上的人不知道的。
邬明清这两年到处走,是想给谢阿宝找到亲爹。想赚更多灵石,是想要师妹能够回来。
等他找到谢阿宝那个生而不养的负心汉爹,不砍上几刀他难消心头之恨。
当年那场寒冷的雨下了整整一月有余,之后,他一个废人,在朔水宗混了一年,很多人来看过他,关心的,嘲讽的,看热闹的……明明他眼睛是好的,可是周围那些声音告诉他,他又回到了看不见的日子,像养好伤被林意绵放走的那些动物一样。
跟那些动物一样,邬明清到底还是离开了朔水宗,一开始就不是那里的人,要怎么留下。
好在他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孩子愿意和他一起走。
……
某天夜里,林意绵留给他的那节枯枝,重新在他手心里发出了第一次在雨里见到的绚烂光影。
在一片黑暗中,邬明清见到了林意绵那部分游离在封印之外的残魂,有可以触碰的实体,清晰的声音,没有太多记忆和情绪,需要大量灵力来维持时间。
即便先天体质是炉鼎的他也维持不了一刻钟的时间,邬明清迫切的需要灵石。
-
白天赶了一天的路,邬明清带着孩子早早休息了,睡梦中迷迷糊糊听见了响动。
他睁眼,就看见开着的窗户那里站着个人影。
这里是客栈二楼,有谁会在半夜爬上来?
邬明清吓了一跳,没等他起身呼喊有贼,那个人影一挥手,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出不来。
熟悉的配方,邬明清立马就猜到了是谁来了。
沈云绾人到了面前,才解开他身上的禁言,生怕他喊出来似的。
“好久不见,乖徒儿。”
沈云绾最近来都喜欢喊他这个称呼,怪异的很。
“竟是已经睡下了,为师一会就走。”
邬明清无奈:“师尊,为何回回来,都要禁弟子一段时间言。”
他以为沈云绾又是来叫他回朔水宗的,“莫要劝了,弟子说了不回去。”
“今日不是来劝你回去。”女人拉起他的手,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手掌上。
沈云绾例行公事一般吻了吻他的手心,那时候手心里的痕迹被邬明清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留了下来,手心难看的很。
邬明清猜到了她是想来干什么的了,脸色有些不好:“师尊,孩子还在……”
他离开朔水宗一年后,沈云绾出关找到他,整个人宛如走火入魔,和从前全然不同。
沈云绾这时候总是极其有耐心的,压着他亲了一口先尝尝味:“无妨,睡着了,小声些就是了。”
“你还在怨我出关晚了?我那个时候无情道心因为你碎了一半,而你却日日出去沾花惹草……”
邬明清双手被她抓着举过头顶,“师尊的无情道心碎了也要怪在弟子头上?现在这般又是为何?师尊不怕无情道心再次碎掉?”
“不为何,为师修无情道自然有无情道的修法。”
大不了碎了再修,修了再碎,缝缝补补,这三年里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说起来,我的那位侄子近些日子也出关了……”
沈云绾掐住他的腰身上的软肉把玩,“映月峰的峰主林施琅知道么?”
林意绵的亲哥林施琅?他怎么这个时候就出关了?
忒早了吧?这边剧情刚开始就出来混脸熟?
“问你话呢?又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沈云绾了解他敏感的地方在哪里。
很快,邬明清轻轻咬住食指关节,小腹涌起一股酥麻,生理上似乎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这一次。
每次和沈云绾做一次,他灵力亏空的身体就舒服很多,听到这个消息,他故作惊讶道:“他不是闭死关,多少年没有出来了?”还以为至少要等到大结局才会出来露个面,没想到剧情又在暗暗推动了不少。
班笠这个无良作者到底埋了多少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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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着他往里跳,邬明清真看不清楚了。
“恐怕是兄妹之间的某种奇妙的感应让他提前出关了,大乘期修士难得……他闭关那么多年,从化神期一举突破到了大乘初期,若是他之后来找你讨要他亲妹妹的青云剑,你就给他吧,你打不过他。”
青云剑是邬明清走时拼死从朔水宗带出来的,“我死也不会给他的。”青云剑是林意绵的,林施琅想拿走不可能,他要等林意绵从封印里出来亲手交给林意绵。
“你不给他,到时候又要挨揍,被打得满身是伤要养好久才能好。”
邬明清的性子一如既往的犟种,沈云绾见怪不怪,换了个话题:“这回还记得留窗户,长记性了,只是下次莫要再把我当贼。”
屋里太闷,邬明清怕热想让风吹进来好凉快一些,沈云绾这回明明是赶巧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慢吞吞道:“师尊来的少了,弟子自然就忘记还有师尊您这号人物了,这回还爬窗户跟做贼似的,弟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带个孩子的,怎么会有一点不害怕?”
“况且弟子在哪里师尊都知道,师尊的控制欲太强了,哪有师父天天盯死了徒弟的,弟子一时间还适应不了。”
沈云绾戳破他的小心思,不想和他过多掰扯,只论事实:“三年了,还没有适应?暂时修炼不了就锻体,现在随便做点什么一步三喘,以前好歹教过你的。”
说罢,塞了一袋子灵石到他怀里。
邬明清瞧都不瞧,怀里鼓鼓囊囊的,面不改色的说:“师尊,这些灵石也不够的,弟子想要的太多了。”
沈云绾叹了口气:“你要那么多灵石做什么?我记得前段时间才给过你一袋上品灵石。”
剑修果然没一个富裕的,一点灵石都要斤斤计较……
邬明清当然不能说这些灵石真正的用途,他翻了个边边,坐到沈云绾身上,换了个借口,说:“太少了,弟子不够花。”讨东西就要有讨东西的样子,不能太端着。
“前几次都是说养孩子灵石不够用,这次怎么说是自己不够花?”
“纵使师尊每隔一段时间给弟子一些灵石,弟子自己也要用,孩子也要用,这样一盘算,是真的太少了。”
邬明清深知同样的借口不能用多次的道理。
终于又从沈云绾那里坑来一袋上品灵石,得到自己想要的,邬明清心里舒坦了,沈云绾亲过来也不反抗了,任其在脖子上啄吻,尽力配合着她的动作。
睁开眼,邬明清才发觉有些难堪。
再没有让第三个人看着自己和别人那样更难堪的事情了。
“绵绵,你怎么出来了?”
这几年来,似乎只有邬明清能看见林意绵的残魂,他如今还和沈云绾缠在一团接吻,看上去就像一对密不可分的道侣,而林意绵的残魂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做那些事情,也不说话。
等到他睁眼的时候,似乎也不知道邬明清是在看自己跟随他的视线到处看。
是生气了吗?
为什么不理他?为什么要看?
“不要,不要看了,不要……”
不要看了!不要看了!不要!
若是只有沈云绾一个人在,他倒是被要求做什么都无所谓,没有人会知道师徒之间还能做这种事情,有了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第三回……接下来只会越来越看起来稀松平常。
青年吐出的句子音节稀碎,沈云绾没听见似的,顺势将他的腿抬了起来,一巴掌扇过去……
“唔……”
邬明清咬破了唇,沈云绾舌/忝去他嘴唇上的血腥味,伴随双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唇舌交缠,分开时在安静的夜晚发出“啵”的一声。
邬明清的心情难以迅速平复下来,好在这时候林意绵的残魂已经主动消失了,清醒的人就只剩下他和沈云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