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宿结束当天上午，黑田有哉和中村冬马说了一声，就独自远离了井闼山大部队，走上涉谷和新宿相交的街道。
今日天气不佳，空中飘起细密的斜雨。他站在一栋公寓的屋檐下等待，难得片刻闲暇，他便低头翻看昨天晚训时拍下的照片。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赭色头发的蓝眼少年，他正身姿矫健地踏上高空，黑田有哉眼中闪过几分怀念，手指停顿片刻。
“黑田有哉先生。”
瘦削的老者手中拿着黑色的伞，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准确地叫出男人的名字。
黑田没多问，站到伞下，和老者一起走到街对面的咖啡馆。咖啡馆因为雨天和工作日，并没有多少顾客，两人走到窗边的位置，老者将椅子拉开，让黑田和一个黑发少年相对而坐。
尽管少年提前打过招呼，但让长者在一旁站着还是让黑田有哉不太舒服。见状，少年放下手中的咖啡：“柳浪先生，您也坐下吧。”
“好的，少爷。”津岛柳浪恭敬地道，坐在了少年手边的位置。
少年虽然年幼，却有着轻易无法撼动的气势。黑田有哉见多识广，心里清楚着对方的背景，并不敢小觑，只是在看见少年的一瞬间，心中还是忍不住感慨：太像了。
和中原中也不同，中原中也更多的还是遗传了美津纪的面部特征，而面前这个少年虽说和津岛清一长得毫无相似之处，却有着如出一辙的气质和瞳孔。
鸢色的流沙被黑色的卷发轻轻掩盖，也变得深不见底起来。他为黑田有哉点了一杯全糖的拿铁，笑道，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津岛清一提过您年轻时喜欢这种饮品，我就擅作主张了。”
“我是太宰，太宰治，这或许是那个生下我的女人的姓氏。您是津岛清一的故友，我们在中原家祖母的追悼会上见过，您应该没有忘记。”
“......当然。”
黑田有哉知道太宰治联系他出来见面的目的，看着少年在津岛家权力帷幕里变得模糊不清的面容，津岛清一的脸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男人常年奔波在运动场上的锐利眼睛疲惫地垂下，最后从怀中拿出一个被包裹严实的物件：“这应该就是你需要的东西。”
分明是重要的能让那群蛆虫抱头鼠窜的证据，太宰治却没有多看一眼，随手递给身边的津岛柳浪。然后撑着下巴，满怀期待地注视着男人，黑田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噗——”他激烈地咳嗽起来，拿起旁边的纸巾把嘴擦干净。
看见了想看见的场面，太宰治愉悦地笑出声。黑田将口中徘徊的残余怪味生生咽下，咖啡是咸的，很咸，还有一股奇怪的锈味。
黑田有哉已经很久没有被这么无礼地对待过，但他此时生不出任何愤怒的心思，故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难挨地皱紧眉头，却不发一语。
“津岛清一交给你这件东西的用意，大概死前是想让你来抚养我吧？”太宰治好整以暇地端详这个狼狈的男人，“他不愿意给中原家带去属于津岛家的灾祸，所以选择了施恩过的你。”
“那场雪灾是不是意外，我没兴趣追究，但你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心思，让青叶城西和美津纪来到津岛家所能控制的东京——”
凛冽的凉意像一条蛇，扼住了黑田有哉的脖颈。他额前滴下一颗汗珠，感到微弱的耳鸣，那些难以见光的想法被太宰治三言两语便大白于天下，一时间，黑田默然，不发一语。
太宰治也不着急，开始玩起手机上最近很喜欢的一个小游戏，津岛柳浪注意到少年在游戏里的排名已经是全国第二，但对方不过玩了两天。
五分钟后，黑田有哉缓缓道：“我很抱歉，但井闼山毕竟在东京，我不可能抚养你。”
球队就像他的孩子一样，对黑田有哉来说，没有事情比井闼山的排球更重要。
“东西我给你了，拜托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黑田的声音带着微弱的颤抖，“至于把青城加入合宿名单这件事，我绝无他意，合宿的基地选的很偏僻，还有枭谷的校方做背书，绝对不会威胁到中原家的安全。”
少年眼神沉沉地盯着黑田有哉，俊秀的面容像一只苍白的狐狸，他知道黑田的话没有作假，似乎是感到无趣，也可能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怠懒地摆摆手。津岛柳浪看懂了少年的意思，起身道：“黑田先生，我送您离开吧。”
黑田有哉高挑的身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来时还挺直的脊背微弱地佝偻起来。太宰治在咖啡馆里翘着腿等待津岛柳浪，手机来了一条消息，他眯起眼睛，划开line的聊天框。
【一之濑】：合宿结束了，今天下午回宫城。
【一之濑】：（文件夹：图片zip）
【一之濑】：照片给你了，记得之前说好的报酬，还有，如果中原问起，我就说是你胁迫我的。
太宰照常回了个句号表示已阅，点击文件包旁边的下载图标，蓝色的光圈开始转动。津岛柳浪这时候回来了，太宰治颇有点不耐烦地起身，坐上车的后座。
车缓慢地行驶在雨中，津岛柳浪看了看后视镜上映照出的少年冰冷的眉眼，主动开口道：“少爷，需要听什么车载音乐吗？”
太宰答非所问：“你的名字是谁给你改的。”
“少爷，是您的祖父，他救了我。”
“但你还是愿意跟随我。”太宰问道，“方便说下原因吗？”
津岛柳浪将车停在津岛家给太宰治置办的房子门口，沟壑纵横的脸上牵动了难得的情绪：“因为少爷不像这栋房子里的人。”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太宰治微微睁大眼睛：“我以为你们都觉得我应该做这些事。”
“少爷的年纪还小，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
霎时间耳边只余雨声，津岛柳浪下车为太宰治打开车门，伞在头顶撑开，遮住一片雨幕。
太宰治被老者身躯的阴影所笼罩，鸢色的眼瞳却看不见任何黑暗一般清澈见底，最后他露出笑容：“原来如此。”
这场雨绵延了两天，中原中也略有些发愁地把衣服收进来，看来今天又没办法晾干了。
美津纪回家时只开了车，没有打伞，进到玄关的路上还是淋了一点雨。中原中也去浴室帮她打开热水器，又给她倒上一杯热水：“今天店里还好吗？”
“雨很大，没什么客人，回来路上和你早苗阿姨聊了一会儿。”美津纪叹息一声，“她说最近没看见你和阿治，问我你俩是不是吵架了，我告诉她阿治被家里人接走，她还很难过呢。”
“.......是太宰自己要走的，又没人逼他。”
美津纪瞥了一眼在她看来口是心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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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少年不自觉地拨弄领子，将项圈挡住，却被美津纪尽收眼底：“这是阿治送你的？”
在母亲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中原中也没办法撒谎，只能默认。美津纪倒没有往奇怪的地方想：“你有给他回礼吗？这个牌子可不便宜，应该用的是津岛家的钱。”
“等他生日再说吧。”
上楼洗澡前，美津纪还颇为怀念地看看客厅的摆的这些照片：“阿治走之前都没有和他拍一张合照，真是可惜。”
中原中也注视着美津纪最近因为接二连三的离别，有些增加的皱纹，心脏如同被无形之手揪紧一般抽痛起来。
“他说他会回来的。”中原中也道。
美津纪并不相信，她太清楚津岛家是怎样的地方，但她不愿意打破孩子的幻想，最后也只是笑笑：“我知道了，你快去休息吧。”
中原中也还想说什么来证明，美津纪就恍然想起了自己还没问过的事情，欣喜地打断他：“话说中也还没给社团的前辈们带过家里的甜品吧？下星期我给你做点送过去，我有你们教练的联系方式，到时候你直接出来取就行！”
“不，妈妈——”
美津纪风风火火地上了楼，中原中也无奈地把话咽回去，低头拿出手机想骂太宰治泄愤，却又不知道自己心中萦绕的愤怒源于何处。
手机适时地响起，是岩泉一的电话，对方问他休息日愿不愿意来学校加训。
“自愿的，不来也没关系，我只是统计一下人数方便管理。”
“我没问题。”反正在家也没事干。
后辈依旧是意料之中的爽快，岩泉也干脆利落：“行，那明天见。”
“等下，岩泉前辈。”
电话那头的岩泉一眨眨眼，耐心道：“还有什么事吗？”
“今年的IH预选赛在什么时候？敲定了吗？”
IH，即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一般举办时间在6月初到8月，覆盖整个夏天。上辈子中原中也听的最多的高中赛事是春高，很少听见IH，这辈子中原中也身处高中排球队之中，才知道这两场比赛的重要性其实不相上下。
岩泉一道：“监督刚得到的消息，今年推迟了一点，是6月15日开始预选赛，在富山县冰见市体育馆。”
时间近在咫尺。
中原中也和岩泉道谢，挂掉电话，回到房间将电脑打开方便之后的检索，手边放着一本做满注记的排球教材。
这次合宿的收获颇丰，除了并不稳定的超快攻，青城的整体实力都有了飞跃式的进步，及川一如既往地稳定，却在保证进攻强势的基础上也给了中原中也变换球路的滞空时间，入畑伸照对此非常满意。
大家自主加练的时间越来越多，连国见都经常留下来练发球，中原中也却把重心放在了接球和技术球练习上，他习惯于将所有事情做到极致，一旦体会过尽在掌握的感觉，即使在失去异能的情况下，中原中也也很难接受顾此失彼带来的不确定性。
排球馆的灯光随着日升月落亮起又熄灭，6月份，青叶城西即将迎来第一场正式比赛的考验。这天，沟口贞幸宣布部活结束，同时公布了青城第一轮抽签的结果。
青叶城西IH宫城县预选赛第一场，对手是——
“和久谷南。”沟口贞幸拿出战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