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红狗子?”
一听到这名字,
赵启民的腿又开始发软了。
红狗子,学名豺,比狼小不了多少,凶残程度却丝毫不逊于狼。
这玩意儿如果饿急了,别说孩子,就是大人遇上了也够呛。
更可怕的是,红狗子通常是成群结队活动的。
“完了完了……”
赵启民的声音发抖,
“怪不得小军他们天黑了都没有回来!”
“肯定是在这里挖雪窝子遇到了红狗子!”
“要是碰上红狗子,那可真是……”
后面的话,赵启民已经说不出来了。
周孝礼听到这番话,脸色煞白,手电筒的光柱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跪倒在雪地里。
林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周叔,别慌。”
林建国的声音不大,却很沉稳。
周孝礼稳住身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的大脑意识清醒了一些。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建国,你说,现在怎么办?”
周孝礼抬头问道。
赵启民站在旁边,腿肚子直打转,手电筒的光在雪地上晃来晃去。
林建国再次仔细查看那些红狗子的脚印。
他的目光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雪地上,孩子们的脚印和红狗子的脚印交杂在一起,看起来确实触目惊心。
但林建国看了片刻之后,眉头反而舒展开了一些。
“周叔,赵叔,你们别急。”
林建国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两人,语气沉稳,
“事情可能没有咱们想的那么糟。”
赵启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
“咋说?”
林建国指了指雪地上的痕迹,开始一条一条地分析:
“你们看,这些脚印。”
“红狗子的脚印跟孩子脚印是交错的,但没有重叠。”
“这说明什么?说明红狗子应该是在追小军他们。”
林建国又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指着雪地上的一处痕迹:
“你们看这儿,孩子们的脚印突然变乱了,有跑动的痕迹,而且是从雪窝子方向往那边跑的。”
“跑动的脚印没有摔跤,没有拖拽,说明孩子们是自己跑的,不是被什么东西拖走的。”
“如果真的被红狗子给袭击了,那这地上的脚印肯定不是这样的!”
赵启民凑过去,手电筒的光照在那片杂乱的脚印上!
果然,孩子们的脚印从雪窝子旁边突然加速,变成了一串小跑的步伐,朝着老林子深处延伸。
每个脚印都很清晰,没有拖拽的痕迹,也没有挣扎的痕迹。
“还有这个。”
林建国站起来,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
“你们看那棵树后面,有一堆被踩断的树枝,断口是新的。”
"小军他们应该是跑到那棵树后面藏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
周孝礼顺着林建国手指的方向看去,手电筒的光柱照在那片灌木丛上!
确实,树枝的断口还是白色的,没有被风雪侵蚀的痕迹。
林建国转过身,看着周孝礼和赵启民,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依我看,很可能是孩子们挖完雪窝子,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发现了红狗子。”
“小军他们倒是机灵,肯定知道红狗子的厉害,找地方躲起来了。”
“或许是看到红狗子闻着味询过来了,所以他们又往老林子里跑去了!”
“也就是说……”
赵启民的声音还在发抖,
“也就是说,孩子们没有被红狗子……没有被……”
“应该没有被攻击。”
林建国肯定地说,
“如果红狗子攻击了孩子们,雪地上不可能这么干净。”
“你们想想,红狗子下口有多狠,要是真出了事,雪地上不可能没有血迹,不可能没有拖拽的痕迹,更不可能还有这么整齐的脚印。”
周孝礼听完这番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建国,你说得对,事情没到那一步。”
“咱们接着追,顺着脚印追,一定能找到小秋他们。”
“对,接着追!”
赵启民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和鼻涕,声音虽然还在发颤,但神情已经问了不少。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顺着孩子们的脚印追进了老林子深处。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松树和落叶松交织在一起,树冠遮天蔽日。
周孝礼的手电筒光柱已经暗得发黄,随时都可能熄灭。
赵启民紧紧跟在林建国身后,手攥着林建国的棉袄后襟。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团微弱的黄光,生怕它突然灭了。
脚下的雪越来越深,有些地方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林建国走在最前面,他的夜视能力让他在黑暗中如履平地。
他不仅能看清雪地上每一道脚印的纹路,还能看清树枝上挂着的冰凌。
但他没有说,也没有放慢脚步。
走了大约一百来米,林子突然变得开阔了一些,几棵老松树围成一个小小的空地。
空地上的雪比别处厚,白茫茫的一片,在手电筒的昏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
林建国突然停下了脚步。
“咋了?”
赵启民疑惑问道。
林建国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着雪地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两只棉鞋。
一左一右,歪歪扭扭地扔在雪地里,鞋口朝下,鞋底朝上,鞋面上沾着雪沫子和枯草屑。
两只鞋离得不远,大概两三步的距离。
周孝礼也看见了,手电筒的光柱定在那两只鞋上。
他蹲下来,伸手拿起一只鞋,翻过来看了一眼鞋底。
千层底的棉鞋,针脚密实,鞋帮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周孝礼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连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是小秋的鞋……鞋帮上的兰花是玉芳绣的……”
赵启民也凑过来,手电筒的光照在另一只鞋上。
那只鞋比小秋的大一圈,是男孩子的鞋,黑色灯芯绒鞋面,鞋头磨得发白,鞋帮上还有一块补丁。
赵启民一眼就认出来了,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是小军的鞋!”
两只棉鞋,孤零零地躺在雪地里,鞋口朝下,里面灌满了雪。
周孝礼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只小鞋,他的眼眶红了。
赵启民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他蹲在雪地里,捧着那只黑色灯芯绒棉鞋,哭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