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问句变成肯定句了——
凪诚士郎抬头,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能从你的话中听出不容抗拒的意味。
眼睫毛,透明色的;皮肤,也是透明色的;就连帽檐边露出来的发际线,都是闪着光的白金色。
果然。
他拉着你的手,大腿发力、甚至不需要借力便从地面上轻松跃起,他扑向你的肩膀,大臂微微一环就将你整个人都包揽在他身下,简直就像那种体温要比人类高很多的哺乳动物在孵化幼崽。
你的脑袋能刚刚好卡在他胸脯中间的凹陷处,那是人类男性身体天然的巢穴,也是他们与母性这个词唯一相关联的器官。
你脑海中无端地思索着——
总觉得凪诚士郎,是个发育很健康的孩子。
他伸手,胳膊绕着你的肩膀,指尖轻轻摩擦你的脸,就像好奇的小动物一样,感叹着:
“你真的来找我了……”
你提起手提袋,里面叮叮咣咣地响,“给你送这个。”
“啊……”凪诚士郎把头伸进去闻,眼睛都变成圈圈眼,“好像用不了这么多……你每天都在用香水洗澡吗?”
怎么可能?
你被他逗笑了。
“只是品牌方送来的礼盒,我拆掉包装拿来的,你想要这个吧?”
凪诚士郎反而歪头,手放松地掰着自己的脖子,满脸无所谓道:
“啊……那个啊,倒不如说——只是想闻闻看而已……”
“?”你反问,“那是什么意思?”
眼前这巨型兔子反而宕机了,他眼神空荡荡的,语气变得迷茫:
“啊……什么来着,我忘掉了……”
微妙。
凪诚士郎在没办法第一时间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想法时,感受到的情绪是微妙。
奇怪。
为什么来着?
他为什么想要香水?
啊,好麻烦,思考,好麻烦——
擅自陷入独自思考的氛围中去了,这家伙。
该说是精神世界太丰富了吗?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拒绝社交呢?
“总感觉,你的衣服很不合身。”你退后半步,仔细打量着他。
没感觉错。
肩膀的布料为什么这么窄?就连大腿也是,内侧几乎是互相磨并在一起的,导致裤腿变得很短,露出白皙的脚腕和跟腱下缘。
凪诚士郎呆呆地抓了抓自己的卫衣下摆,手伸进去挠着小腹,才慢半拍道:
“怪不得,总觉得……衣服突然一下子变得好紧哦,是我变胖了啊……”
原本宽松的训练服已经变得逐渐贴合身体轮廓,前段时间明明能穿得下的内裤现在已经塞不进去了……还有,运动的紧身服也是,超级无敌勒,有的时候会勒到大腿莫名其妙得疼……
凪诚士郎苦着脸,和你抱怨着。
不,这大概不是变胖了,而是变壮了吧?
同等重量的脂肪被捶打成了肌肉,密度增大、体积增大,衣服也就变得不合身了。
对于足球运动员而言,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处器官,都是至关重要的存在。肩膀是抵抗卸力的参与者、胸肌给予支持;腰胯是维持平衡的主导者、腹肌给予保护;下肢是保存力量的维系者,髋髂给予稳定。
可以说,缺一不可。
北爱尔兰一线队之前有位球员,因为少年时胸肌状态发育不良,导致肩膀和背肌没能得到良好的发展,骨骼形态异位,现如今仍然坐在冷板凳上,这就是为什么这些选手的身体数据需要严格监控的原因。
尤其是对于这些尚未成年的运动员,他们的肌肉只要稍微出现问题,就会影响后续的发育情况。
但凪诚士郎,大概是没有这个烦恼的吧?
胸大、腰细、髋胯比例刚刚好、下肢肌肉发达,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发育得足够完美,甚至有着反应不太均衡的神经,这意味着他在赛场上更耐痛,或许就是天生该吃这碗饭的人。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还不够丰腴。
除去肌肉,足球运动员实际上需要一些适当的脂肪来为身体进行武装。
绘心甚八大概没给这帮选手吃什么好东西吧?肌肉长得倒是很快,脂肪层就很薄了,这样很难在赛场上进行缓冲,可能稍有不慎就会直接冲击到骨骼上,如此伤害是无法挽救的。
话说,这帮选手有专业的训练师吗?还是只是自己在瞎练?
洁世一也就算了,身体状况天生就有差距,只能慢慢弥补;凪诚士郎的身高已经飙到很恐怖的数值了吧?为什么还不作干预?现在应该是适当增肥增加体量、压制身高的时候了;还有乙夜,每次见面都觉得他的大腿维度在狂掉,这样下去会影响下肢力量的……
你拍拍凪的肩膀:
“衣服变小了也要继续增重哦,你在球场上的时候身体对抗很差劲。”
凪诚士郎突兀地垮下脸来,“欸……增肥要吃更多东西吧?我倒是没关系……但是体重增大之后做训练会很容易出汗……本来就很累了,再胖一点我会更讨厌训练……绝对要逃训的……”
啊……也对,让这家伙自主增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体重越重意味着跑动时需要的能量越大。凪诚士郎只不是仗着身体的先天优势在偷懒而已,如果并非身高和灵活性占了领先,他这样的大块头在赛场上就是活靶子。
说到底绘心甚八到底为什么要把一个典型的后卫培养成前锋,是要研制炮弹吗?
“真是辛苦了——”你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之后我想办法为你们申请专业的健康师吧,这样下去不行。虽然绘心先生说让你们自由生长互相磨炼是有益于成长的,但再如何自由的枝丫也要定期修剪,不能让你们这些花朵轻易跑偏。”
“唔……”凪诚士郎眯起眼睛,任由你揉搓着他后脑勺毛躁的短发,“感觉……你就很专业啊,你来管理凪的身体吧……”
会叫自己“凪”,稍微有点微妙得可爱……
“凪要学着观测自己的身体状态了,察觉到不合适的时候就要及时调整。就像……普林斯先生那样,他的肌肉状态很饱满很丰沛,你的身高应该朝他的体格看齐才行。”
然而你还是太高看凪诚士郎了,他顶着一张无辜天真的小脸反问你:
“普林斯……是谁?”
“嗯……”果然是足球圈新手。
凪诚士郎却伸手,毫不犹豫地触摸到你的耳后,他探头观察、嗅闻着你的气味:
“你要我时刻注意身体状态,那你有注意过你自己吗?”
滚烫粗糙的指腹碾了碾耳后薄弱的皮肤,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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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染到了你整个脖颈,他轻轻说:
“这里……是手指的痕迹……”
你甚至听到他伏低脑袋,试图从你的领口攫取更多气息,就像是因为主人身上的其他气味而皱起眉眼的猫咪。
“是个很没有道德观念的混蛋做的吧?”
凪的脸上甚至没有分毫羞涩,仿若他天生就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一样,尽管你知道不是。
凪诚士郎,硬要说的话,是个因为害怕麻烦而不去做很多事情的人,但偏偏他只需要稍微努力一下,就可以毫不费力地达成很多成就。
情感上也是一样。他是个,天生就比他人更容易察觉情绪的人。
是啦,别看他外表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但只是不愿意去做、不想去做而已,因为什么都知道会很麻烦、什么都会做会很累,所以干脆什么都不去付出。但是,情绪这种东西,却不是不想去察觉便可以不知道的东西,这是人类灵魂的底色,是像条件反射般的直觉。
他像是天生以情绪为食的小动物一般,在所有人之前察觉到了你心底里的这份低迷。
他眼皮耷拉着,指腹随便地揉过那片皮肤,低声在你耳边说:
“讨厌的话要说出来才管用。就像我对玲王说我讨厌做运动,虽然玲王不会听我的,但也会在我偷懒的时候放纵我。你也是一样。”
欸?
你抬头。
原本惰怠慵懒的脸上,此刻却多出些异样的色彩。凪诚士郎盯着你的眼睛,面无表情的脸庞因为背光而陡然生出一种挺拔的凌厉感,那是一种你从未想过会在他面上出现的情绪,那或许是凪诚士郎这个人内核的存在。
“下次就要说,你讨厌没有分寸感的男人,就像我讨厌努力一样。”
他说。
没想到,居然能从凪诚士郎口中听到这种——很有哲理的东西。
然而这种正经下一秒就破功了。
他懒惰地摊开手,顺着你的肩膀往下滑,直到变成一滩软乎乎的史莱姆状生物才停下,还在你耳边不断地叫嚣着:
“好累……好累……感觉像回到白宝了……你带我走吧,每天晚上都有人打呼噜……我的周围全都是呼噜怪……”
“凪,明明是个很敏锐的人嘛,那为什么要对玲王说出那种话呢?”
就连你,都在他面前变得诚实。
你盯着这双透明灰色天真眼眸,问道:
“凪和玲王,现在关系如何了?”
于是,面前的少年站起身,歪头,更加靠近你,眼神中似乎有了些别的东西,语气平静:
“关系?是指?而且你为什么会叫‘玲王’?”
他疑问:
“是在我之前就喊玲王了?奇怪,你好奇怪……”
他的语速,
变快了。
最终,这少年只是说:
“玲王每次输掉比赛都会别扭很久,这次的时间只是长了一些而已。”
只是,别扭……?
你不由得感叹着:
到底是御影玲王激发了凪,让他变成如此的怪物;还是凪本身就是这样的怪物呢?
这是一个我行我素的怪物。
是不是怪物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面前的凪,只是一个很讨你喜欢的孩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