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浅,秋老板果真这般厉害?
“一个眼神便让工坊人乖乖听话?
“阿浅阿浅,秋老板真的就这般轻松地将事情解决了?”
王浅无奈地用手挡开一直凑过来的陈小迁,无力道:“你问了一晌午,累不累?”你说得不累,我都要听累了。
“我好奇嘛,再跟我说说!”
陈小迁嬉笑着凑上去,没亲眼看到那场面,他遗憾得不行。
王浅翻了个白眼,好在这会快午时,客人少,要是被秋老板看到她与陈小迁说小话怎么办,王浅头回知道陈小迁竟这般‘黏人’,烦道:“哎呀,你别扰我了,我给你说三,不,是五遍了!”
再说下去,这壶茶水要被她喝完了。
阮默红也没亲眼见着昨日的事,这会儿在旁边听得心痒痒,但她早已知晓大嫂的厉害,此时用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眼神瞅了眼陈小迁。
陈小迁被阮默红那略带‘无知’的神色瞥得一懵,怎的?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你不知道可多了。
阮默红整理完货架后,径直走了,不再理他。
陈小迁一脸莫名,去看王浅,又得到一个白眼。他挠了挠头,一边叹气,一边暗自遗憾。
陈婶堪堪将午饭做完,从后院走到铺子里,左右瞧了瞧,问站在柜台的陈小迁:“少夫人还没回?”
阮默正已在章谦然的私塾念书,因离铺子较近,秋雪便去接他回来吃午饭。
“没……”话未说完,余光瞥到街上几个熟悉的身影,陈小迁定睛一看,可不就是秋雪和阮默正及王学吗,“娘,他们回来了。”
“在哪?”陈婶顺着陈小迁的视线望去,脸上一喜,“少夫人,回来的正好,吃饭了。”
竹编坊后院内堂的饭桌上。
“阿正,在私塾如何?可有人欺负你?”
“阿红姐姐,有我在怎会有敢欺负阿正,你放心吧。”王学扒一口饭,听阮默红的话后,拍着胸脯说。
“阿姐,私塾是大哥的朋友开的,不会有事的。”
“倒也是,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嘿嘿。”
陈婶笑着给两人的碗里各夹了块肉,语气满足道:“多吃点,一会还要听讲呢。”
“嗯。”
“嗯嗯。”王学大口吃饭,陈婶做饭太好吃了。
饭后,秋雪又送两人回了私塾。
西街这条路,秋雪已很熟,回来时她路过一家卖茶的铺子,进去称了几两茶叶,打算半下午的时候喝点提神。
算账可不能糊涂。
铺子近日生意不错,她在柜前挂了一副写着寻合作商号的牌子,倒是有几家来再问,但都没下文。
生意谈多了,又没成,让秋雪不由有些头昏脑涨,喝些茶水提神也好。
放在平时,她是不爱喝这些的。
书案的上铺着账簿,这页写满了七七八八的进项,秋雪按了按太阳穴,想下楼去换口气再进来账房。
秋雪推门出来,才走到拐角处,便发现有人伫立在二楼的艺术装置前。
许是头回见着能这般能欣赏这艺术装置的人,秋雪不由走了过去。
从开业那天开始,铺子来来往往不少人,极少有人能看得这般仔细,多的是看一眼便走了,甚至还会说两句,这有甚好瞧的。
今日这般的人,倒是少见。
“小姐,你还要看多久呀?”一个女声突然响起。
秋雪走到竹编装置前才发现另一边还站着一个人,明明是道女声,却是身着男装,想着刚才的称呼,那眼前这位静静站着的同样身穿男装也是女子了。
“呀!你怎么突……突然出现在这!从哪里来的!”门不是在她身后吗?
“……”
“对不住,我从那里出来的。”秋雪指了指里间的位置。
“不知客人对这竹编装置有何看法?”
男装女子这才两眼发光地看了眼秋雪,用赞叹的语气说:“这太漂亮了!我无法形容,你明白吗?”
秋雪顿了下,点点头。她当然懂,艺术装置本就是能欣赏得来的人很喜欢,欣赏不来的人只会觉得毫无用处。
秋雪学画出身,自是对这竹编装置很喜欢,否则也不会特意装在二楼,这也算她一个私心罢了。
“太好了,云丫这丫头就是块石头。”
“小……少爷,你又说我。”云小差点咬到舌头,有人在她可不敢再喊小姐。
云姗不再理她,看向秋雪,过了半晌,有些迟疑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怎这般眼熟呢?
云丫闻言,也仔细瞧了眼秋雪,片刻后她恍然大悟,惊喜道:“少爷,就是上回咱从东市出来那条路上,遇着小贼那回!就是这位小娘子帮忙抓到的小贼!”
云姗听云丫这么一说,随即想起来,猛地将手中画扇往掌心一拍,说:“巧了不是,竟还能遇到小娘子!”
“小娘子也是来买竹编书签的?”
秋雪但笑未语。
云姗毫不介意,继续道:“小娘子也喜欢这个?”她指了指眼前的竹编装置。
秋雪点头,笑道:“喜欢。”
“那太巧了,我也喜欢。”云姗一喜,又说:“也不知能不能买回来放在家里。”这样便能时常看到了。
“小……少爷!老爷说了不准你再买……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去!”云丫赶忙摆摆手,急道。心里一边嘟嘟囔囔地,老爷舍不得罚你,可会罚我哩。
“啧,你个小丫……小伙计,还管到我头上了。”
“哼。”
“快去帮我问问掌柜的!”
云丫不情不愿地下了楼。
秋雪没来得及阻止,便说:“可以装在家里的。”
咦?云姗问:“真的吗?你怎晓得?”
秋雪笑了笑,抱拳行礼道:“小女不才,我便是这家铺子的掌柜。”
“啊?”云姗一顿,旋即也跟着一笑:“失敬失敬,竟不知这家铺子的掌柜竟这般年轻。”她抱了抱拳。
“小娘子当真年少有为。”云姗又夸,“将这……你刚才称这位竹编装置对吗?”
见秋雪点头,她继续说:“将这装置买回家,需多少银子?”
“六十八两。”
“!”云姗眼睛骤然瞪圆,下意识道:“楼下同样大小的簸箕才二十文!”她想过价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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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没想到价钱差异这般大!更没想到这寻常竹编坊里,竟藏着如此贵价的竹编巧艺。
秋雪定这价钱,自然明白早已超出竹编本身的价值,但艺术装置卖的本就不是物品本身,而是独特的设计与一种雅俗共赏的意境。
“怎可如此比照。”秋雪眯眼笑道,“你瞧这上面挂着的簸箕,有大有小,上面的图纹都是特别定制的,每一个都有寓意。”
“这上面的福字,寓意收拢福气,兜住财气,把四方财气与福气全都揽进门;这上面的禄字,寓意招财聚利、生意兴旺、财源聚拢;这寿字便更好理解了,寓意添福添寿、身康体健、年岁绵长……”
云姗被秋雪这段话砸下来,已经从喜欢差点成敬佩,她张大嘴突然说了句:“奸商!”怎会有比她爹还奸商的人!
噗。
秋雪赶忙侧身捂住嘴,半晌才转身笑着解释:“虽并非故意与你说笑,但做这个竹编装置初衷也是一种寓意……”
“小……少爷,铺子伙计说掌柜就在楼上……”
秋雪被云丫的话打断。
“行了行了,我懂了。”狡辩的奸商。虽心里这般想,不过云姗的确喜欢,这寓意……寓意确实不错,想来爹应该不会再骂了我吧?
“我买了!”
“好的,客人。”秋雪应道,接着解释,“因竹编装置未有存货,你眼下看到的便是独一件。”
“你可以照着这座装置一模一样的装在家里,也可提出要求,我可以照着你的要求稍微改动,比如这花色或字样,皆可订制。就是时日需长一点,得等一等。”
云姗眼珠一转,翘起一边的嘴角道:“那我要改!”
秋雪见云姗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脊背不由一凉,许久没体会到的甲方要求突然来了。
但想到六十八两,秋雪马上释然。
晚上秋雪与阮默行说起这笔单子时,连压力都被缓解了。果然银子才是好东西。
“你忙得过来吗?”阮默行想到,自他领了县里的差事,铺子和工坊的账簿都由秋雪自己在做。
除了算账,还要管着铺子与工坊的事务,哪一件都不轻松。
“要不请个账房先生?”
秋雪想了想,摇头:“先缓一缓。”
现下事情虽多,但也没到迫切的地步。
再说,眼下她并未有信任之人来做账册这等重要之事。初期的账,最好还是她自己弄明白才行,等工坊和铺子运转成熟了,那时请人来做,也不会随意受人蒙蔽。
阮默行觉着秋雪说的也有道理,便点了点。
接下来两人又各自说了些自己今日的见闻。
秋雪轻松地与他交谈,这一刻竟有一种这样也不错的感觉,每日忙完之后有个人一块聊些闲话。
漫无边际的,没有生意上的算计,不问世俗纷扰,只静静交换这日的遇见,浅声对话。
她以前习惯了孤身一人面对世间一切,从未想过也未经历过,劳碌一日过后,竟对拥有这样片刻温情的相伴有了眷恋。
晚风拂过檐下,心绪也跟着慢慢沉静下来。
这一阵风就像悄然在她心底吹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