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阮家宅院一早便有了动静。
没过多久,阮家众人收拾妥当,之后该去工坊的去工坊,去县里的去县里。
秋雪目送阮默行几人离去后,才领着王浅去工坊。她也就几日没去,并未生疏。
先是习惯性查看了下各组活计的进度,接着去找王叔沟通下这两月新做一款端午节特制的竹编篮。
到了工坊,秋雪让王浅先去做事,一会再喊上她去处理王大的事。
秋雪先找来刘蓉,拿出她抽空编的小鸟形状书签,对刘蓉说:“你这组加一款小鸟书签及挂饰。”
刘蓉新奇地摸了摸小鸟书签,喜道:“好咧,秋老板,我一定会做好的!”
刘蓉出去后,秋雪则带着画稿起身去找王叔,再过两月就是端午节了,她准备在铺子里上一款节气竹编篮。
“秋老板,这镂空龟背锦配上圆形桶身,倒也别致。”
“王叔好眼力。”
王成竹一笑,“哪比得上秋老板这层出不穷的图纹样式啊。”在他看来,秋老板的巧思从无滞涩,常有新意。
“篮盖选用绿竹篾,由浅入深渐变编织;篮身定好这般高度,中段以一片四指宽的布围拢一圈,再用布包裹竹篾做成提手,固定在身侧围布两旁,布面绣上「秋氏竹编坊」字样便可。”
秋雪将纸上图画一一解释,王成竹越听眼神越亮,琢磨了下说:“这竹篮怕是得用宽一点的竹篾,太细恐怕不牢固。”
“王叔说的有道理,不能再用先前那般细篾了。”
“我瞧着也是,我先编一只竹篮成品出来,若有不妥,再慢慢改动”
秋雪将图纸放下后,去了工坊内室,她得将这几日的账务清理一下,之后没了阮默行帮忙,事情又多不少。
这些日子的支出不少,特别是县里铺子修整所花的银子快将秋雪掏空了。眼下做节气竹篮所需的布匹明日得去添置,这便又是一笔支出。
如今工坊的伙计皆为签了长期契书的长工,也不知这些人里有无手巧之人会绣些字样的,若是没有,工坊也得请人来绣,又是一笔支出。
秋雪揉揉额头,忍不住头疼。
工坊现下往来合作的商号只明远书画铺一家,如今工坊运作相对成熟,县里还有间竹编铺子,若想将生意再做大些,是时候添几家合作的商号了。
秋雪画的竹编大多是前世非遗样式,与别的铺子所卖的竹编多少有些差异,如果将这些卖去邻县,府城,想必能提升不少收益。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伏案忙碌的秋雪直起腰,拉拉酸痛的肩颈,可惜这时代她未遇着按摩的地方,否则她多少要去试试。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她穿来已半年多,现下不仅有一间工坊,还有一间铺子,也算是有了立身之地。
咚咚咚地敲门声响起。
“请进。”
“秋老板,村长来了。”
村长?秋雪一顿,差点将正事忘了,不过村长为何这时辰来找她?
“请村长进来。”
如今的工坊设了非坊内之一轻易不得入内,需得通过护院的通报,得到同意才能进入。
不多时,秋雪见到了村长,“这边请坐。”
“不知村长所为何事?”昨儿才见过,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村长才刚坐下连寒暄的话都未说,径直道:“秋老板,果真出事了!那王大昨儿半夜去了!”
“什么?”
“我真是没想到,这家人竟狠到真未给王大请大夫诊治,王婆子隔壁那户人家,刚来与我说,这几日日日听到王大的叫骂声,昨儿突然没了声,他还奇怪来着……”
村长摇头,“王婆子这家人够狠的,唉,没想到……”
秋雪心里毫无波动,这种人死了不足为奇,她奇的是王婆子真能生生看着家弟被伤势延误而去了,但想了想,姐弟俩的为人向来半斤八两。
“那……”
秋雪的话头才起,先前去而复返的张应又来了,这回步子略显凌乱,就见他脸色不太好地说:“秋老板,你快去看看吧,王婆子一家将王大的尸体抬来工坊了!”
“你说什么?!”村长惊地弹起来,接着忙往院子走去。
秋雪沉着脸一同过去。
这时秋雪不得不庆幸自己昨日回了村里,否则这家人万一将尸体抬去县里的铺子,她怕是要气得呕血。
“王浅你个白眼狼,给老娘滚出来,我知道你回村了!”
“出来,你爹被打成那般惨样,都不见你回来看一眼!没良心的东西!”
“可不就是白眼狼吗!自己爹伤成那样,还好意思自个在县里吃香喝辣的……”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早早将你嫁了换嫁妆,好过你爹连医治的钱都没有!唔……”
此类骂声不绝于耳。
秋雪不紧不慢走到院子,工坊的匠人纷纷让开路。
秋雪瞥了眼他们,淡声说:“进去。”又扫了眼各组组长,各组长们只觉头皮一紧,再不敢多逗留。
本挤了不少人的院子,顿时纷纷散开,各归本位。
“秋老板,我……”被气得脸色煞白的王浅,像是终于找到倚靠般,紧抓着秋雪的衣袖不放。
秋雪甚至能感觉到王浅瑟瑟发抖,伸手拍了拍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安慰道:“没事,别急。”
“哟,这是谁啊!别你以为开个工坊就多了不起,他们怕你我可不怕!”
秋雪眼神一冷,看向头发颇乱满脸疲倦还胡说八道的王婆子,“闭嘴。”
“你!”
王婆子被秋雪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满嘴诅咒的话一时卡在喉咙。转而看向王浅,猛地朝地上吐口唾沫,“白眼狼,你爹都死了,也不见你哭个!”
“娘,怕是跟某些人学的哩!”
李意自工坊不招她开始,便对秋雪怀恨在心,此刻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秋雪懒得看这些人戏码,视线落在王婆子和李意身后的两三个男人身上,他们仅用简易的木板抬着王大的尸体,上面只盖了一块脏兮兮的白布。
秋雪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真是晦气。
半晌,秋雪突然对站在身旁的村长耳语几句,说完从衣袖里掏出五两银子递给他。
村长接过银钱便匆匆走了。
王婆子等人不明所以。
秋雪对张应说:“你找几个工坊的男人,将这些拦在坊外便可,别的不用管他们。”
“那……这些人要再骂……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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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应迟疑,眼前婆媳俩骂人是真脏,连他都听得心头不耐。
“按我说的做。”
“是,秋老板。”张应只好应下。
随即,秋雪牵着王浅转身回了内室。至于身后如何再咒骂,秋雪都懒得再听了。
王浅揉揉发酸的鼻子,低着头走慢一步。
内室里,秋雪往榻椅上一坐,端起几案上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喝完看向站立不安的王浅:“坐吧。”
王浅这会哪敢坐下,低着头呐呐道:“都怪我,又给秋老板惹麻烦了。”
秋雪看她一直用手背抹眼睛,忍不住道:“别擦了,该红了。”
“哦。”王浅听话的放下手,声音低得秋雪都听不见了。
“如果我叫人将你爹随意埋在后山上,会怨恨我吗?”
王浅闻言,猛地抬头,片刻后反应过来,又使劲摇头,“我才不管他如何呢,怎会怨恨您。”
“您是不是……怕我真成白……白眼狼?”
噗呲。
秋雪被她的话一呛,接着咳起来。
“啊,秋老板,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唔唔唔……都怪我……”
“咳,咳,没事,,你坐下,抬头与你说话我累。”
王浅这才听话地坐下。
正当她想问将她爹埋在后山是甚情况时,就听院子里再次传来一阵喧闹,是与刚才的闹法不一样,这回似更加激烈了。
王浅好奇地看了眼秋雪,见她稳稳坐着不动,便自己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扇窗,她探着脑袋往外远远一瞧,待看清之后,眼睛立时瞪圆了。
半晌后,王浅两眼睁大地回望秋雪,结巴起来:“他他他……们……在在……抢了我爹就抬走了!!!!”
秋雪淡淡地哦了声。
王浅小跑到秋雪身边,蹲下来仰着头重复道:“他们将我爹抬走了!”
“秋老板,他们抬走了!!”
秋雪见她心情肉眼可见的明亮起来,不由一笑:“是吗。”
“是,我出去看看!”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王浅又回来,这回身后跟着村长。
村长一脸沉稳地走进来,对秋雪说:“事情已安排好了。”
村长再次对秋雪感到敬佩,对付那种人,多说无益,他们将尸体当成利器,那边直接将利器毁了。
村长方才去村里寻人,一听有银子赚,还只是简单的力气活,多的是人干。
于是村长带着三五个一眼瞧过去便知是把好手的人赶来工坊,一拥而上将王家人控制住。这几人虽是看在钱的份上才来,但本也看不上更瞧不惯王家撒泼讹人,索性未管轻重直接抢过王大的尸体,随便一卷便往后山去了。
虽这般做法的确粗鲁又损人道,但对付讹人者无需讲甚君子之道。
再说抬个尸体就往人家工坊去,本就不在理!怪就只能怪自个做事太不讲究了。
村长将剩余的银钱拿出来说:“我做主给每人分了六百文,还剩二两银子……”
秋雪打断村长,说:“村长,剩余的钱,您便做主请他们再好好吃一顿。”
“这……这也太多了!吃顿饭哪需要二两银子。”
“村长拿着便是,无需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