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日,云姗都来秋氏竹编坊找秋雪。
“快做好了吗?”
几乎一见面就是这句话,秋雪不由头疼,怀疑她是不是闲的。
“你……每日没别的事做?”早与她说好了哪天完成。
云姗喝了口茶水,得意地说:“确实无事。”她眼神上下扫了扫秋雪,“哪像你一个女子还要出来做生意。”
秋雪淡淡地瞅了她一眼,“生活不易,总要演戏。”云姗是云家人,县里最大的布庄、染坊便是她家的,她自是不愁吃穿用度。
“噗呲。”云姗不雅地将方才喝的茶水喷出来,满是震惊,“你竟还会说笑?”她瞧着秋雪那张冷面寡言相,还以为她只会在谈生意时话才多些呢。
“你一个举人妻子与我说生活不易?也不怕叫人笑话。”
“那怎了,举人妻子不用生活?”
“额……”倒也是,云姗不再争辩,换了话题,“你几案上的竹篮我瞧老半天了,怪好看的,卖吗?”
她指的竹篮正是秋雪前几日交予王叔编好的端午节特制节气竹篮,这不,王叔已编好两个,让秋雪看看是否还需微调。
因能请的绣娘有限,最终布艺款预计只做八十个。
秋雪再与王叔商量,除此之外,将做一款不加布艺的,提手也直接用厚竹篾固定在两侧便可。不过最终版还是往竹篮提手加了书签佩饰挂在一侧。
秋雪眯眼看了她片刻,浅笑道:“端午节快到了,这是铺子新编的。”停顿下,继续道:“一会你走的时候,我送你一个,用来装粽子送礼再好不过。”
云姗提着仔细瞧了片刻,确有新意,她从未见过这般能将布艺与竹编糅合成一种新的物件,挺别出心裁的。
“那我便不客气了。”
秋雪勾起唇角:“不必客气。”到时该是她要谢谢云姗了。
事实果真如她所料。
月余后。
不管是村里还是县里的街市上,皆洋溢着即将过节的气氛。
秋雪在拿到节气竹篮后便去找了王妍,给了她两种口味的粽子方子,甜口与咸口的。秋雪个人是偏爱甜粽,但也有很多人喜欢咸口的。
王妍依然在东市老位置摆摊卖吃食,今儿新加的粽子,客人一来便瞧见了。
“哟,还有粽子卖呢?”
“是哩。”王妍笑说,“有两个口味的,您可以试吃。”
这是位老客,常来王妍家的摊位上买油果子,她用削好的竹签插起一小块甜粽,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味道不错哩,比我自个做的好吃!”
“谢谢,要来些吗?”王妍说完,指了指放在边上的竹篮,“这款竹篮是为端午节特制的,既能自用,也可以装上粽子去走亲戚哩。”
老客闻言,提起竹篮比了比,又掂量几下,笑说:“是不错,比我现下用的这个轻好多哩!”
“多少钱?”
“五十八文。”
客人迟疑片刻,说:“贵了些。”
“您瞧这上面配了件书签佩饰哩,您往前边走一走,那边有个摊位上这款书签要卖八文一支哩。”
客人想了想,这么看来似乎也不错,再说家里如今也不是买不起,过几日要回娘家提上这个客气不少,便说:“那来一个,帮我把称的粽子放里头,我提着回去。”
“好哩!您稍等。”
王妍手脚麻利地将粽子放进节气竹篮里,笑盈盈目送老客离去。
接下来又陆续卖出去几个,待到第二日第三日,很多客人便只为了这款节气竹篮而到王妍的摊子,顺便还买了不少吃食。
她与秋雪说起这个时,脸色红润,是从未有过的开心,“阿雪,你没瞧见,我们摊子还没这般热闹过哩。”王妍早对秋雪换了称呼,说叫阿雪显得关系更亲近。
陈婶端着菜进来,听到王妍的话,也说:“这两日来铺子买节气竹篮的也不少,还有……哦对,那款布艺节气竹篮更是想买也买不到了呢!”
陈婶还是头回见着这种情况,布艺节气竹篮那可是卖一两二钱一个,那价钱现在想来她还觉得咂舌。
“竟还买都买不到了?”王妍震惊地睁大眼。
“那可不,少夫人说这是限量版。”陈婶自是不太明白何为限量版,但她知晓限量,限量那便是只这么多呀。
秋雪浅笑,心里已然通透。
她先前将装了粽子的布艺节气竹篮分别给县令夫人和李府李老夫人送去,两人皆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行事并不刻意遮掩,有心人自然都看在眼里。
后来又赠了几只给阮默行的友人,才知章谦然的夫人原是沈家大小姐。对方一见便觉不错,索性一口气买下十个,预备拿来作节礼送人。
这边层层传开,才有了一抢而空的场面。
也正因这般光景,秋氏竹编坊才算真正在县里站稳了脚跟。连带着铺子的生意都更上一层楼。
原先只见过但未曾有交集的沈白思,如今也常来秋氏竹编坊找秋雪。一来二去便与云姗结识,两人一个活泼,一个娴静,倒也让秋氏竹编坊热闹极了。
这天三人照旧在秋氏竹编坊二楼小坐。
“近日天气这般好,端午那日去不去踏青?”云姗突然提议道。她早就想去临江柳堤那边踏青闲游,只可惜一直没找着有趣的人一块罢了。
沈白思端茶的手一顿,吹了吹有些烫的茶水,掀起眼皮笑说:“怎突然想去踏青了?”
也不知端午那日章谦然是否愿通往,想到此,她问:“就我们三去吗?”
“阿行昨日与我说,让我将端午那日空出来。”秋雪静坐了半天,突然出声。
阮默行去县衙后,每日回家都很晚,好不容易盼着端午休沐一日,便早早与秋雪约好了。
云姗啊地一声拉得很长,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说:“那,要不一块?”她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呢。
秋雪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对她来说都行。
云姗看向沈白思,两眼一眨一眨地,很是期待的样子。
茶凉了些,沈白思浅啜了一口,抬头说:“我没意见。”既然阮默行一块,那想必章谦然该是愿意的吧?
沈白思不确定的想。
时间很快来到端午节这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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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里的几条街都很热闹。
三人约好在秋氏竹编坊会合,云姗倒是来的很快,依然穿着那身招摇的男装,连云丫也未换成女装。
大约等了半刻钟后,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铺子边上,先下来的是一名样貌冷峻、身形修长的沉稳男子。
他下车后没走,而是转身朝马车伸出手。
旋即从马车里同样伸出一只手来,那是一只如青葱白玉般的小手,轻轻地将手掌放在了这个男子的手掌心,待她下来后众人才看清她的脸。
“沈大小姐,你够慢的!”
沈白思将手从男子的掌心抽回,转头对朝她抱怨的云姗笑说:“失礼了。”她藏好心思,不愿让人察觉半点异常。
“章兄。”
阮默行上前一步朝章谦然问好。
“阮弟。”章谦然声音有几分暗哑。
阮默行瞧了他片刻,没再说什么。
“人都齐了,可以走了吗?”云姗迫不及待地道。
“稍等片刻,还有一人未到。”阮默行叹气道。本想与秋雪有个能独处的时间,结果……不仅被李泽缠上,不想这竟又多了几个。
“什么?!还有人?那为甚比沈白思还慢!”
沈白思瞅了眼云姗,不由道:“我怎了?”不就慢了一刻。
“来了。”秋雪打断两人的暗潮涌动,稍抬下巴示意两人看向门外。
只见又一辆马车在铺子门口停下,随后下来一名年轻男子,待云姗看清他的脸后,惊慌失措地道:“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一刻钟后,云姗还在马车里不断地念叨,“为什么要喊他,为什么为什么……”
秋雪只觉魔音穿耳,但她到底忍耐度较高,垂眼没搭理她。
这次去踏青,原本秋雪想带上铺子里的人一块去,但阮默红等人知晓是大哥与大嫂去踏青后,纷纷摇头不去,就连爱粘着秋雪的阮默正,这回都说不去。
王浅与陈小迁皆表示更愿意守在铺子,招待客人。只有工坊今日放假一日,陈婶便回村了。
“好了,别念了。”沈白思忍无可忍,挑眉看向云姗,“那可是你未婚夫,今日不恰好去踏青增进情分。”
“呸,谁要与他增进情分。”云姗作势往地上呸了两声,随后眯着眼说:“我瞧,是你想与章举人好好笼络情分吧?”嘿嘿。
沈白思闻言一怔,她与章谦然哪有感情可培养?她垂着眼,难得没再回云姗,却一时令云姗难受了。
秋雪见云姗一副像是做错事的样子,不由好笑,沈白思怎的连云姗也逗。但秋雪继续没作声。
就在云姗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坐立难安时,余光瞥见沈白思嘴角翘起的样子,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啊!沈白思,你又拿我打趣!”
“哈哈哈哈……”
走在前面的马车突如其来地笑声,连走在后面的马车里的阮默行等人都听到了。
“我听着像是沈小姐的笑声。”
“也有云小姐的。”
阮默行眼睛左右转移,看李泽和章谦然互说,聪明地保持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