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栖春山 > 10. 碧芜
    颜卿道:“其实这事不能怪大力。”

    大力边弯腰去收拾茶盏的碎片,边朝颜卿投去了个多谢的眼神。

    李裴玉依旧沉着脸默默喝茶。

    “上次的事是我自作主张,我保证下次会提前和你们商量。”

    李裴玉道:“还有下次?”

    颜卿缩了缩脖子垂眸不语。

    她知道李裴玉这些天并非是在和大力置气,而是和他自己置气。

    像他如此冷静机智的人,应该很少有失误的时候,所以他是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误而生气。

    大力拎起兜碎片的草纸,笑着朝颜卿眨了眨眼睛,目光又投向李裴玉:“颜姑娘,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讲话的时候虽是对着颜卿的,但其实是说给李裴玉听得,言外之意是我对颜姑娘的关心并不比你少。

    颜卿笑道:“好。”

    目送大力离开后,房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说起来这一路上只要是住店便会定三个房间,他们一人一间。

    她还没有和李裴玉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过。

    仔细一看,这件屋子委实小的可怜,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四把椅子,一个小桌子。

    李裴玉道:“这里人多口杂,若是放逃犯一人住一间房,恐怕招有心人猜疑。”

    颜卿明白他的意思,今晚他们必须住在一起,她要扮演好逃犯,而李裴玉则要扮演好看押逃犯的官吏。

    只是只有一张床该怎么睡?她站在床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李裴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道:“我睡椅子。”

    坐在椅子上真的能睡着么?

    颜卿半信半疑,但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说道:“你的袖子破了。”

    李裴玉随即抬手去看。

    颜卿纠正:“右手。”

    刚才喝茶时颜卿便发现他的右侧袖口处破了一个口子,似是刚才在楼下与店主争执时不小心割破的。

    李裴玉淡淡地道:“无碍。”

    颜卿道:“我帮你补一下吧。”

    前几日路过县城时她顺手买了针线,本想着应急用的,今天果然用上了。

    李裴玉道:“不必,明日进城买件新的。”

    又买新的,知道你有钱,倒是多给被灾之地捐点呀。

    颜卿在心里吐槽,别的官吏升迁搬家都是十几顶轿子抬着家当,几十名家仆跟着伺候。

    他倒好,除了银子和银票什么都没带。

    一路上缺什么买什么,是很豪横,但有钱也不能铺张浪费,她这次非要好好地教教他何为勤俭节约。

    颜卿道:“这件袍子是前几日刚买的吧,我看还新的很,补一下还能穿。”

    “...”李裴玉依旧不太想脱的样子。

    颜卿眼睛一转继续道:“而且颜色也很衬你,刚才衬的你气质都高了两丈,丢了实在可惜啊!”

    李裴玉哪被人这么夸过,而且还是被女孩子这么直白的夸,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他起身一扯将长袍递了过去。

    窗外夜色已浓,屋内烛光尚浅。

    颜卿手拿针线,在柔软的锦袍上灵巧的穿梭。

    李裴玉抱臂坐在椅子上,呼吸渐渐平稳。

    烛光映在他美的令人惊心的侧脸上,却让人感到莫名安心。

    这一路上,李裴玉不仅对她照顾有加,为了她,他贿赂官差、伪造海捕令、窝藏逃犯,哪一条都足够让他的仕途彻底结束。

    他在赌,一直在赌,为了她,他已赌上了全部。

    而她却一直对李裴玉有所警惕,现在她已经不得不相信,李裴玉是真的想要帮她。

    ......

    晨。

    风吹着柳条,两排柳树从街道两侧蔓延至城门口。

    马车刚出邵阳城门。

    大力便勒住缰绳。

    “哥,前面好像有人找你。”

    “找我?”

    李裴玉和颜卿皆好奇的掀开马车车帘往远处看,只见五丈外一器宇轩昂的白胡子老头立在马车前,正朝他们招手。

    他身侧还跟着些许年轻人,衣着打扮看着像是家仆。

    李裴玉和颜卿纷纷下了马车。

    那白胡子老头立刻携一群家仆迎了上来:“是李裴玉李大人么?”

    李裴玉拱手还了一礼:“正是。”

    白胡子老头道:“我乃九江郡守徐思武,听闻李大人近日路过此地,特地在此等候。”

    奇怪,九江郡守那不是比李裴玉官职还要大么?他来拦李裴玉做什么?总不会和那些小官一样想要巴结奉承。

    李裴玉道:“不知徐大人有何吩咐?”

    徐思武笑着从身后拉出一妙龄少女,只见那少女年纪和李裴玉差不多大,肤白胜雪,冷艳中带着种媚态,连颜卿看了都再也移不开眼。

    徐思武道:“也无甚大事,去年广陵曹都尉帮过我一个忙,所以我想送他一美妾以作谢礼,只是我年事已高,不便远行,还希望李大人能顺路捎她一程。”

    好家伙,这老头看起来一本正经,城府却深不可测,都尉不过是个小官,还从未听闻太守给都尉送礼的,再说,美人各地都有,直接派人去广陵寻一个给广陵都尉送去不就行了,还需要特地从九江郡带过去么。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徐思武打着送礼的名头,其实是想把这美人送给李裴玉,从九江到广陵还需七八日,孤男寡女日日相伴难免不互生情愫。

    李裴玉年纪轻轻,才思敏捷,不到一年便升至郡丞,以后可谓前途无量,看来连郡守都想和他提前搞好关系啊。

    颜卿偷瞄了李裴玉一眼,只见李裴玉见到那美人时,脸上非但没多高兴,反而一下子冷了下来,目光中还透着几分惊异之色。

    幽兰冷艳,牡丹妩媚,又冷艳又妩媚的美人却是世间少有,惊异也是人之常情。

    李裴玉道:“徐大人的信任下官铭记在心,只是此去广陵路途遥远,车马劳顿,风餐露宿,恐怕委屈了这位姑娘,还请徐大人另做安排。”

    还真是块木头,他是真不明白人家的意思,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徐思武笑道:“无妨,此女名碧芜,出身民间,略懂骑射,路上定不会给李大人添麻烦。”

    言外之意就是她会点武功,还能吃苦,你就收了吧。

    李裴玉的脸色更冷了几分:“只是下官还需沿途拜访几位大人,携女子同行,恐惹人非议,有辱姑娘名节。”

    看来李裴玉是真的不想带上这位碧芜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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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思武捋了捋胡子,似乎有些不快:“李大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辞,可是看不起本官。”

    这个白胡子老头还真是固执,看来今天他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李裴玉道:“下官不敢。”

    徐思武道:“那我就明说了,这碧芜是我前些日子才从别人手里买下的,若是路上李大人喜欢,变赠与李大人了,至于那曹都尉的谢礼,我再给他寻其他的便是。”

    终于说出心里话了。

    李裴玉顿了顿道:“既然如此,那便请碧芜姑娘随我们上路吧。”

    颜卿在心里吐槽,虚伪,这回竟然不再拒绝了,那刚才百般推辞是怎么一回事,给自己立人设么。

    颜卿和碧芜上了马车,李裴玉则又去买了一匹马,他骑马走在前面。

    颜卿并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所以一直侧目去看窗外的景色。

    行至半路,大力递给她们一盒桂花糕,说是李裴玉去附近村子里买的。

    碧芜拈了块糕点递给颜卿:“听说你是李大人的妹妹?”

    颜卿接过糕点,心虚地点了点头。

    碧芜朝她投来探究的目光,那目光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是么?”

    颜卿忙补充道:“是远房表亲...”

    碧芜忽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哦~~原来如此。”

    总觉得她话说一半藏了一般,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颜卿心里暗忖,这美人忽然问这个干嘛,难道她看出什么端倪了么?不行,兄妹毕竟是假的,言多必失,得赶紧转移一下话题。

    颜卿道:“刚才徐大人说从别人手里将你买了来,你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若是被迫被卖的,她或许能让李裴玉帮忙为她赎身,她也不必辗转到他乡去给别人做妾了。

    碧芜道:“我是从北凉边境被拐到南凉的,后来辗转又被卖给了九江郡守,我已经没有家人了,徐大人又对我有恩,所以,我是自愿去广陵为他分忧的。”

    颜卿一怔,她是北凉人,而且是被拐来的?说不定拐她的人牙子也是刘三娘么?那么刚好能从她这里探听到刘三娘的下落。

    “何时的事?”

    “上个月末。”

    颜卿心里暗忖,上个月末,那不是她自己被绑架的时间么,不对,刘三娘那时候在临川,不可能长了翅膀飞到两国边境去,看来拐她的不是刘三娘,只是最近频频发生拐卖少女的事件,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些人是一伙的。

    若是能得到一条线索,或许就能追查到他们背后得那个大人物究竟是谁。

    颜卿道:“你可还记得那人牙子的样貌么?”

    碧芜摇了摇头,却并未露出凄惨可怜的神情。

    “你是北凉人,那你想回家么?”

    碧芜望向窗外,忽然轻声哼起了歌。

    歌声婉转悠扬,在林间游荡,歌词全都是赞美家乡的词句,听起来是首思乡的民谣。

    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好像在与她合唱,这动人的旋律,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动容。

    唱到最高昂处,大力也跟着哼了几句。

    李裴玉不知是被手中的水给呛到了,还是吞了风沙,忽然猛的咳嗽起来。

    歌声戛然而止。